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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赏春宴落尸案(五) 灯中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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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意上了岸,宫灯的光照刚离开了斗笠人,那人以一种古怪的速度枯萎,化为白骨。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她下船时捡走了那化茧的毛毛虫,将它揣进衣袖。
一步一步踩着高低不平的石板往山庄里走。
迷雾中泛着绿光,但光线比原先的要好。
倏然耳边传来呜呜的哭泣声,哭得有些伤心。
江昭意脚步一顿,环顾一圈。
可是周围全是长起的荒草,根本没有一丝人影。究竟是谁在哭呢?
一路上没有看见一个人。也不知世子和赵拂夜他们如何了。
暮晖山庄的大门虚掩,里面透出昏暗的白光,不少尘埃在光中逸散。
也没个看门的么?
她轻轻地推开大门,发出吱呀轻响,留出一个能过人的缝隙,侧身探入门后。
门后是巨大的别院,正中后厅,三室一线,两旁是卧房院落,连接几处苑室的是宛如河流的水渠,正厅后方是一处荷花堂。
亭廊相接,只是那桥横跨了整个塘,这幽光打上去,颇有来到阴间地府的感觉。
“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江昭意只是站着观察,倏然脖颈传来一阵凉意。一道空灵幽深的女音传来,吓得鸡皮疙瘩都起了。
她僵硬着侧过头去,映入眼帘一个空无双目的面孔!
那女子扎着宫女发髻,身着素装襦裙,踮起脚尖,就站在她身后。还歪着头打量着她,随后皱了皱眉头。
“你……你找我何事?”
江昭意心下一凛,压下惧意,顺着宫女的话问。
宫女声音变得颤抖:“娘娘,陛下在春棠苑。周婕妤告发,说您与侍卫私通。”
她倒吸凉气:“什么?!”
刚来就被告发私通,那岂不是要被杀了扔湖里。
这一下把宫女都吓到了,宫女脖子往后仰,发出咔咔的声音,脑袋弯下来像捣蒜一般。
“娘娘,快些回去吧。陛下可能等急了……”
宫女的头已经弯到了后背处,发出闷闷的声音。
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江昭意忐忑地跟着宫女往春棠苑走去,一路上,“人”逐渐多了起来。
只是他们长得各式各样,还有的剩个半截身子,看着瘆得慌。
这些人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她,仿佛很快她就要被沉湖。
春棠苑外围被一层灰暗的藤蔓攀满。
刚踏入苑中,轰隆一声惊雷,紫色亮光横过天际。
“霞妃到。”
某个破铜锣声喊道。
江昭意走入房中。
只见那身穿鎏金龙纹袍的男人坐在榻上,左手撑着下巴,长发落在肩上。面容俊美胜潘安,凤眼狭长上挑,眼眸黑沉沉压下来,孕育着狂风暴雨似的。
“爱妃,刚刚去哪里了?”
声音低沉,颇有压迫感。隐隐有种缓和的意味,但殿中的人大气不敢出。
包括那位周婕妤,她垂着眼,睫羽都在颤抖。
江昭意心里也在打鼓,强作镇定:“妾身见过陛下,回陛下的话。妾身觉着有些闷,便出去走走,透透气。”
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位妃嫔,她手心都在冒汗。
“是么?”那穿着龙袍的男人倏然起身,迈步到她面前。
对方很高,宛如一堵黑墙压过来。她完全不敢抬头,硬着头皮说:“是。”
紧接着她余光扫到对方朝她伸手,修长的手指靠近脖颈。
不会是想要掐死她吧……发簪那支海棠花缓缓合上。
江昭意想要移开脚步,却发现脚下千斤重,无法挪动分毫。
对方的大掌越靠越近,她闭上眼,接着脖颈处一凉。
摩挲的触感弄得发痒,好像没打算掐她?
对方抚上她的脸颊,手掌几乎可以将她的脸包裹其中。
“没有就好。”
“陛下,臣妾真的有看到霞妃与那侍卫私通!”忽然一直不说话的周婕妤怒目圆瞪。
“你有何证据呢?”
江昭意被捧住脸,说话有些含糊。
周婕妤指着地面:“你这地上有侍卫的贴身衣物,那还不够铁证如山么?”
江昭意闻言,定睛一看,地面上果真有一袭白色里衣,看着材质粗糙。地面还有一滩古怪的水渍。
她脑瓜子一转,说:
“倒不如说那人趁我外出散步赏月,闯入我房中,在这行了亵渎之事。”
这外面实际上想看到月都难,云厚且阴森。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压迫感愈发重,手上稍微用力地捏她的脸蛋。
江昭意抬头看向男人:“陛下,妾身又没见着他,怎么能算是私通呢?这又没有我的衣物。”
“……”周婕妤都愣了,她看了看地面,确实没有霞妃的衣物。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王美人,这话是对方说的。
没想到王美人依旧一声不吭,假装无事发生。
“来人。”
尊贵的天子薄唇微启,指了指周婕妤,“把她拖下去。”
“陛下,饶命啊!陛下!”
惨叫声撕心裂肺。
但周婕妤在被拉下去之前,就已经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眼睛赤红。
闫然化为了厉鬼。
丝丝缕缕的怨气弥漫了整个苑落。
“……”男人拧紧了眉头,捏了捏眉心,眼睛半阖。
倏然他垂下了手,下一秒整个身子往江昭意身上靠去。
“诶,你怎么了?”
她下意识展开双臂接住对方,但对方体型大,她的腰快扛不住了。
对方的头靠在江昭意的肩膀,散落的发丝刺得她脖颈酥麻。
好像是晕厥了?
“快给陛下点燃安神香!”
太监们匆匆忙忙地在香盒点燃。
另外有宫女一同过来搀扶皇帝,将他扶到床榻上。只见他双目紧闭,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古怪的黑色纹路在他的脸颊蔓延,形成一个漩涡的图样。
“陛下如何了?”江昭意站在床边,面前太医正在诊治。
“回娘娘的话,陛下……呃,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了。脉象没有任何异状。”
太医面色凝重,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响,电光照得他脸色煞白。
难道是跟周婕妤的状况也有关吗?
江昭意垂眸思索,这处幽域居然藏着这么真实的一处山庄。
从宫女到皇帝都有血有肉,但是皆充满煞气。
这也许是过往发生过的事情。
雷声再度响起,窗边映着一个黑影,头发披散。接着血手印嘭一下拍到窗纸上,血液顺着手印不断地往下流淌。
“啊啊……”宫女们抱在一起,呜咽叫唤起来。
“娘娘,今晚您务必守好夜。”
太医咽了咽口水,立马背起医箱,告退转身疾步离开。
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她和那些宫女在这里。
这时江昭意才发现,原本头颈已经折断的宫女恢复了原状,面容苍白,眼里是浓浓的惊恐。
风吹得窗子砰砰作响,那黑影依旧在外面晃悠,看着想进来。
“娘娘,奴婢就先行告退!您同陛下好好歇息。”
宫女吓得花容失色,互相推搡着跑了。
江昭意伸手想挽留:“诶,等等!”
这些人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都快呀,别丢下她一个人啊。
她身边只有这个怪怪的皇帝。
不知道对方现在如何了?她想着转身看看。
不料一转身就对上那人漆黑的双眸!
他已然坐起来了!?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险些就不愿扑通了。
江昭意屏住呼吸,目不转睛,根本不敢看向别处,生怕看这一下,对方就直接消失在床上。
那比他躺在床榻上可怕多了。
“陛、陛下,你还好吗?”她试探着询问,但身子悄悄后退。
后退还不到一步,对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猛地一下将她拉到怀中,她整个人跌到床榻。啪嗒一下像个树袋熊一般,抱住对方精瘦但有料的腰身。
“诶哟,好痛哦。”
江昭意摸着鼻子,撞得有些痛。手腕依旧被握住,他似乎不愿松手。
冰凉的触感落到鼻尖,他指腹在她鼻尖轻点。
倏然鼻子就不痛了,如同什么仙法一样神奇。
她挣扎着起身,对方的手臂横在她的腰后,根本动弹不得一丝。
“陛下,这样妾身好累啊,能否让我起身呢?”
她双臂撑在床上,很酸痛。
“爱妃累了?我们还没做什么呢。”
倏然对方开口了,唇角上扬着勾起,松开了对她手腕的桎梏。
接着将她整个人抱起,宛如抱小孩一样轻松。
这人说话就不能正常些么?话语带来狎昵之意……
等等,她的身份是这人的妃子。
不对呀,她一个黄花大姑娘,今个儿就侍寝了吗?
况且这人不是刚刚还晕厥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江昭意脑子一团乱,已经想到若是侍寝,出了幽域后怎么办了。
在混乱中,她已然被放倒。
“陛、陛下,等等等等……”
她看着对方脸上的印记,这似乎不是普通的纹路。
纹路蔓延到他上挑的眼尾,显得妖冶。
他跟晕倒之前的性格完全不同?
外面的黑影一直在凶狠地拍窗,威胁着她,却不敢进来。
也许……她面前这个,更可能是个大煞。
“为何?”对方的吻落到她的额头。
“陛下,我不想。”
江昭意侧过头去,好像真想不到好用的理由。
“嗯……”
他似乎放弃了,侧身躺到她旁边。
居然意外地好说话?
她看过去,只见对方眼睛弯了弯,眼瞳黑比白多,更显得鬼气阴森。
“爱妃,闭眼。”
“陛下,我不想闭眼。”
江昭意连“妾身”都懒得自称。
真的让人很好奇,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贴近过幽域里的“人”,或者是其他生灵。
只不过她说得有些迷糊音,听在对方耳中颇有撒娇的意味。
“噗。”微不可闻的笑落在耳畔。
倏然他的脸凑近,妖冶俊美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
“叫我琛,阿昭。”
“……”她眼睛蓦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