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十五物》那藏舟愚人

38、陈灿 关于欧燃屿

　　陈灿？
　　陈灿？
　　欧燃屿趴在一片虚无之间，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人的模样。就像在一切虚无世界里突然出现的阳光雨露，一切虚无都有了形状。他触碰到了，他感受到了，他永远不会忘了。
　　陈灿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人，是他必须找到的人。
　　欧燃屿怎么可能躺在这里慢慢等时空将他带去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陈灿的世界，让他忘记陈灿的世界。
　　他要去找他。
　　欧燃屿缓慢地撑起手臂，想要活动身体，可他的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再也不能出半点力气，他只能爬，双手抓住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朝着唯一一条裂缝爬过去，因为他看见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那里跳下去。
　　是他吗？
　　欧燃屿不管不顾朝裂缝爬去，艰难地支起身体，翻身跃进深渊。
　　像从前无数次被送走一般，无知无觉，没有重心地飘转，最后被黑暗完全吞噬，睁开眼睛又是那个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按照指令执行的“欧燃屿”。
　　不会的。
　　欧燃屿在深渊中蓦然睁开眼睛。下一秒重重摔落，下巴着地，欧燃屿天灵盖都抖了三抖，可欧燃屿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试着活动了一下全身，若无其事从地上爬起来。
　　眼前是一个他来过的世界，但不是有陈灿的那个世界。
　　“嗬，又来一个。”
　　欧燃屿往矮楼上看，一个和陈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流里流气地对他吹了一声口哨，从楼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和欧燃屿长得一样但一脸幽怨的破小孩。
　　陈拾和欧无几。
　　“我们是不是见过？”陈拾冲欧燃屿wink了一下。欧无几白眼要翻上天了。
　　“你好像走丢了，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陈拾瞥了眼欧无几，说着要去扶欧燃屿。
　　“你去什么去？！他自己不会走啊？”欧无几赶紧拽住陈拾，不让人离开半步。
　　“陈拾，欧无几。”
　　欧燃屿平静说出两人的名字。
　　“还真见过。你来找我们？”因为见过太多，陈拾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欧燃屿。
　　“我要回到我原来的世界里。”
　　“那你找对人了，我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哦，那帮我回去？”
　　“行啊，把你详细的个人信息报上来，然后跟我们回去。”
　　欧无几不愿意了，指尖握得发白，直接甩蹄子走人了。
　　“你走什么？快来扶人。”陈拾笑着朝欧无几招手，欧无几正气着，站在远处不肯过去。
　　“你不过来我自己去了。”陈拾还嫌火不够大，还真要去搀欧燃屿。
　　“你还敢去？！”
　　欧无几一听就炸了，立马跑过去挡在陈拾和欧燃屿中间。
　　欧燃屿十分有眼力劲地躲开两人，直奔陈拾家。
　　欧燃屿走到熟悉的家门口，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推门而入。
　　门里站着一个抱着娃娃的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眼神不善地盯着欧燃屿。
　　正是黑毛维纳契斯。
　　“你来干什么？”
　　当初黎心仪和欧燃屿算计的一桩桩，她都还记得清楚。
　　“我要回原来的世界。”欧燃屿只回答了一句，自顾自地扫了一眼房子里面。
　　虽然一模一样，可终究不是他们的那个家。
　　“你知道你从哪来的吗？原来的地方有很多个，恐怕不是你想回就能回去的。”维纳契斯冷笑一声，抱着娃娃走回了客厅。
　　后方刚踏进门的陈拾和欧无几对于欧燃屿的突然造访却是习以为常。陈拾把欧燃屿请到了客厅，再吩咐欧无几去沏茶。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和男朋友来的那个。”其实是陈拾胡诌的。
　　“是我们。”欧燃屿没有否认。
　　虽然那时候欧燃屿和陈灿并没有在一起。
　　“你要回去找他吧？”
　　“是。”
　　陈拾把一个看起来厚重的白色本子拿出来翻了翻，越翻眉头越皱。
　　“你这个情况很少见啊，要回去好像有点难。”陈拾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又开始翻看桌上的本子。
　　“维B，过来给你哥看看。”陈拾喊了一嗓子正在给娃娃剪新裙子的维纳契斯。
　　“你在说谁，谁是‘你哥’，陈拾看好你的位置。”维纳契斯冷飕飕地扫过陈拾。
　　“我，黎心仪管我叫‘哥’，这就是我的位置。”
　　听到这个名字，维纳契斯看着娃娃眼神都变得柔情起来，然后抱着娃娃走到陈拾旁边，帮他看本子。
　　欧燃屿也在看那个本子，却看不清里面的内容。这样的本子他也有一个，其实也不算是他的，他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了。后来发现本子上可以记一些曾经真实存在的东西，不需要他特意去记，好像本子上的东西本来就存在，那个本子就像是一个记述者，把所有记得或不记得的都记下来。那个本子里的内容就像现在这个一样，仅允许一些人看见。在有陈灿的世界里，那个本子里的东西只有他和陈灿能看到。
　　可惜随着他在那个世界消失，那个本子上的内容也消失了。
　　当初欧燃屿以为陈灿看不见笔记本上的内容，才任由陈灿把它带走，再借口接近他……欧燃屿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只有他们能看见那上面的东西，如今再看陈拾翻的本子，更觉得不简单了。
　　或许这个本子就是整个世界，整个时空。
　　“你的茶。”欧无几和上次一样，把沏好的茶掷到欧燃屿眼前。
　　“手和身体不想连在一起了吗，死小鬼？”维纳契斯瞪了一眼欧无几。
　　欧无几没说话，带着“有种你就弄死我”的神情在陈拾旁边坐下。
　　陈拾已经习惯两人的相处模式，边翻着本子，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有过前车之鉴的欧燃屿一点也没碰那茶。
　　想起来上次和陈灿来的时候，陈灿对欧无几挑了一下眉。
　　啧。
　　欧燃屿越看欧无几越想捏死。
　　“有了！”勤勤恳恳工作的陈拾终于有了眉目，把本子重新盖上。
　　“你要回去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赌！”陈拾站起来，煞有介事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维纳契斯换了个位置，尽量离陈拾远点。
　　“刚才我们总共翻到你原来世界总共有三千四百七十四个，请问你要回哪个原来的世界？不好意思，先不要纠结选择哪个世界，因为你要一个个都去过，才能确定哪个才是你想去的。此外，如果你去的世界确实已经彻底没有你的痕迹，也就是你在那个世界已经完全消失，没有人记得你，你会被时空强制遣回，不能再次存在。注意，强行存在会触发时空惩罚机制，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自己应该好好想想要不要回去，万一没人记得你……”
　　“我必须回去。”欧燃屿神情坚定不容置疑。
　　“好，那你跟我们来。”陈拾和欧无几带着欧燃屿往附近一栋高楼走去。仅仅是一段小路，陈拾也没闲着，慢悠悠开口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原来是什么吗？”
　　这个地方似乎不属于时空管辖。
　　“知道。”欧燃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探究欲。
　　欧无几“切”了一声，用口型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反正不是夸人的。
　　“那你说来听听。”陈拾薅一把欧无几的头发。
　　“干什么你！”欧无几被薅得脸都变色。
　　“很久以前有一个时空罪人将自己的爱人送到一个不属于任何时空的处理站，这里就是那个处理站。”欧燃屿在混战中开口道。
　　“不错，可是你说的一点也不生动。”陈拾颇为可惜了一秒，“到了。”
　　三人站在高楼前，前所未有的渺小。
　　“你要自己进去，我们先回家吃饭了。”陈拾挽着欧无几的胳膊就要走。
　　欧燃屿站在入口还在回望，欲言又止。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陈拾停下来问。
　　“如果是那个笔记本，你就当是时空制造出来的手记，只有选定之人才能看见里面写了什么。”
　　“当然，这个选定的人需要肩负起现在的责任。”
　　等陈拾解释完，欧燃屿才问了一句：“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欧燃屿问的是陈拾和欧无几。
　　抱着肘的欧无几一听，立刻涨红了脸，看看陈拾，又对欧燃屿吼：“你、你在说什么？！”
　　“这要看他了。”陈拾看了一眼脑袋红得要滴血的欧无几。
　　“应该快了。”欧燃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
　　“走了。”这次陈拾没有挽着欧无几，自己先走了，走了几步欧无几还没跟上来。
　　陈拾回头看他。
　　欧无几气势汹汹朝陈拾走来，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要人命。
　　“你怎——”
　　欧无几抱住陈拾，死死吻住。
　　“在这亲，以为是你们家吗？”维纳契斯一手抱着娃娃一手捂住娃娃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面前。
　　陈拾和欧无几赶忙松开对方。
　　欧无几一看是维纳契斯更不爽了，即使唇上还弥留暧昧潮湿的红也要呛死维纳契斯。
　　“我喜欢他，我爱在这里亲就在这里亲他，你管得着吗？”
　　陈拾矜持地挡住嘴角的笑意，趁维纳契斯没回呛问她有事吗。
　　“我饿了，回去做饭。”维纳契斯十分理直气壮。
　　欧无几气得冷笑，从没有见过像她这种厚颜无耻之人。
　　“好，回去就叫无几哥哥给你做。”陈拾特别加重了“无几哥哥”几个字的语气，还朝无几哥哥抛了几个媚眼。
　　维纳契斯不屑地嗤笑一声。
　　“不做！”
　　欧无几牵着陈拾回家，把维纳契斯抛在后面。

　　继欧燃屿第一千九百二十八次被时空遣送回处理站之后，欧燃屿站在陈拾家门口，来开门的只有维纳契斯和她的娃娃。
　　“有事？他们在楼上，没空理你。”维纳契斯正准备带着娃娃出门。
　　“可以帮我转告一声陈灿吗？”
　　欧燃屿知道维纳契斯可以去那个有他的世界。
　　“你算什么东西，为什么我要帮你？”维纳契斯对欧燃屿求人的语气很不满意。
　　“因为黎心仪。”欧燃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娃娃，当初是他亲手送回维纳契斯手里。
　　维纳契斯的不满瞬间降了下来。
　　“帮我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