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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时间与永恒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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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上最后只剩下无数空白页,陈灿的指尖还停留在页面上像是被凝固一般一动不动,直到整个空间开始崩陷分解,变得像笔记本上的那般空白。
可陈灿记得一切,记得鲜活的一切,记得那些鲜活的人:陈末、欧止叙、柳书毕、刘小巷、李腊、李雅常、溯、朱百风……以及欧燃屿。
“欧燃屿没有把你弄走,留你下来亲眼看他消失吗?”
空白的尽头是一张苍白狰狞的脸,时明夕跪在地上,抬起头看陈灿。
“知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陈灿连说半句都觉得恶心。
“还没有结束——”时明夕还未喊出口,陈灿在他额头上重重踢了一脚,时明夕仰头后翻,被陈灿踩住喉咙。
“闭嘴。”陈灿阴戾的目光扫过,脚上的力度愈加重,随时能把时明夕脖子踩断。
“这具身体不属于你,你为什么不滚出来?”陈灿死死踩着,却不能把时明夕逼出来。
时明夕抓着陈灿的腿,不挣扎,不反抗,涨紫的脸摆出一个笑容,陈灿只觉得恶心,又往他脸上砸了几脚,直到看不清这张脸本来的样貌,陈灿也没停下。
比起李腊和溯,以及无数被他折磨的人,这又算得了什么?陈灿只恨现在不能立即杀了他。
空白的边缘处出现一条裂缝,很平静地等待陷入的人,时明夕艰难转过头,看着那条深渊,眼底是无限的悲哀与困惑,陈灿也盯着那条裂缝,在确认是不是来回收垃圾的。
陈灿停止了对时明夕的施虐,提垃圾似的提起时明夕往那条张开的裂缝走去。时明夕早就没了反抗力,任由陈灿提着领子拖过去,最后被丢进裂缝里。
“我不甘心。”时明夕撑起最后一点力气拽住陈灿的手。
“滚。”
陈灿甩开手,说一个字都嫌多余。
时明夕彻底掉进去。那裂缝像个吃饱喝足的孩子,安然地再次合上,来之平静,去之也无风浪。
周围再度陷入一片空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静默良久,陈灿冷不丁问了一句。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如同一场没有预告的海啸前的平静。
陈灿背对着被拥入怀,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你也会像时明夕一样消失,对吗?”陈灿残忍地剥开现实。
“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一直存在。”欧燃屿的声音像一阵温润的风吹在陈灿的耳畔。
陈灿只觉得苦涩,抑制不住地回头,紧紧抱住身后的人,欧燃屿悬空的手最终无奈地落在陈灿后脑勺,轻轻地抚揉过。
“别摸了,松手。”像是赌气般,陈灿松开抱着欧燃屿的手,继而揪住欧燃屿的前领,强硬冲动地吻上去,欧燃屿温柔地抱住他,将这个吻化为湿润柔软的春雨,缠绵而悠长。
时间好像停止。
“我把我存在过的痕迹交予你,希望你看过后,不会忘记我。”
“只要你记得,我就存在,无论我身处何种境地,我都会一步步回到你身边。”
陈灿在迷离中听到欧燃屿空灵的声音,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早已不再身处空白。
转眼间,天地悠悠,又只剩陈灿一人。
他忘记了什么,记得什么,只有时间知道,时间不会欺骗人,时间公平地对待万物。时间是孤独,无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陈灿像是瞥见了过去,于是努力地向前跑,他要抓住什么东西,因为他要记住什么。
“这是我存在过的痕迹,你看过后,会记得我。”
陈灿想起了这句话,记得说这句话的人,而那个人现在是他眼前的一个刚刚会走路的人类幼崽。
人类幼崽他是怎么产生的?据说是时空随机生成的,长得还挺漂亮可爱的。
小孩在黄色无垠的土地上默默行走着,漆黑的眼睛似乎有看穿整个世界的锋芒,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而变化只需一秒,那小孩在遍布沟壑的土地上重重摔了一跤,爬起后,第一次露出茫然懵懂的表情,摸了摸头上隆起的包。
在陈灿眼里,他就是一个摔倒了还要强装坚强的孩子,需要拥抱,需要怜悯。可惜那个时空没有,所以他继续往前走了。
陈灿顺着欧燃屿的足迹往前走,走进一片冰雪,他看见六七岁的欧燃屿在一处墙角下,脸上再度出现茫然的表情。他身上衣服很薄,很烂,脸上很脏,和流浪狗也差不多。
他一定很冷吧。
虽然陈灿没有从他脸上看出来。陈灿很揪心,蹲下来,伸手去触碰那张脏兮兮的脸。他脸上那种茫然的神色转瞬而过,站起来,光着脚继续在雪地中行走。
他会忘记这些感觉,当他去往另一个世界。
陈灿追上去,像雪一样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陈灿希望欧燃屿在另外的世界能过得好一点,至少不要再流落街头了。于是终于不再流落街头,陈灿这一次看到八九岁的欧燃屿在一个温馨的家庭。那对夫妇很疼爱他,给了他应有的爱,在他生日的那天给他庆生,他坐在生日蛋糕面前,对面是为他唱生日歌的爸爸妈妈,陈灿也在一旁轻声为他哼唱,温暖灿烂的烛光映在他脸上,陈灿似乎看见那张脸有融化的迹象。
他会记得这些回忆,以及此时此刻的感受。
陈灿希望欧燃屿能够一直幸福下去,永远记得幸福的感觉,可并不是所有的世界都是美好的。小时候的欧燃屿真的招人疼,所以看起来很好欺负。十二三岁的欧燃屿被人从拐角处一脚踹在肚子上,跌在地上没有立刻爬起来。
我操?谁干的?
陈灿明知道自己什么也干不了,还是忍不住冲过去要抱起欧燃屿。剜人的目光和来人对上,可惜来人看不到。
是一群人高马大的混混,凶神恶煞地要去揪欧燃屿。
滚蛋!别碰他!
陈灿已经声嘶力竭,拼尽全力去保护欧燃屿,可不同世界永远不可能触碰到。
欧燃屿最终没让那伙人得手,撕咬一阵后逃走了。陈灿心痛得不行,赶忙追上去,最后在潮湿的瓦房找到他,半大的少年脸上遍布青青紫紫,眼神流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会痛吗?他会害怕吗?
陈灿的手再次穿透他的脸颊。
欧燃屿抱着膝盖,蜷在角落空坐了一晚,陈灿也陪着他睁着眼睛到天亮。
天亮后,陈灿跟着欧燃屿离开了。
欧燃屿走过了很多地方,也走过很多时光,见过四季,看过风雨,走过山海。欧燃屿总能在人群中抵达孤独,从喧嚣处穿越到寂静。他到处乱逛,像失了引力的星体,在茫茫宇宙孤独漂泊。
然而某一天这颗星体误打误撞上了学校。陈灿没看错的话就是市十中。这是陈灿存在的世界,现在对欧燃屿来讲,这个世界与其它世界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上学,乱逛,发呆,顺便也考考年级前十,可尽管这样,还是有人招惹他。陈灿发现有个矮瘦的男生总是跟踪欧燃屿,从初中开始,一直到高一,矮瘦男和欧燃屿被分到一个班,一个宿舍。虽然到陈灿现在看的为止,欧燃屿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这男的绝对不怀好意。欧燃屿与其说没发现,倒不如说根本没有注意到。以欧燃屿神出鬼没三天两头失踪的尿性,矮瘦男的跟踪和偷窥根本不算一回事。于是,矮瘦男终于在其他地方下手了。他开始偷欧燃屿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欧燃屿用过的草稿纸,再到用过的笔和橡皮,喝水留下的矿泉水瓶。后来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欧燃屿从其它地方回来,撞见矮瘦男,顺着欧燃屿隐秘的视线,陈灿看见矮瘦男偷偷摸摸把挂在栏杆的内裤收下来,接着如痴如醉地嗅起来,然后塞进嘴含住,最后吐出来心满意足地收回自己的书包里。
变态,恶心。
那条内裤是欧燃屿的,陈灿几天前看见欧燃屿挂上去的。陈灿在矮瘦男把内裤收下来之后已经对矮瘦猥琐男拳打脚踢了。
他未来男朋友的贴身衣物被这脏东西玷污了。
而欧燃屿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过程,既没有恶心,也没有震惊,在暗处像个摆设一样站了一晚。
第二天,欧燃屿当着全宿舍人的面,把脏东西的双臂,从臂根处硬生生折断。什么也没解释,折完就走了。
陈灿在脏东西的哭嚎中拍手叫好,全宿舍的男生都被吓软了脚,一个个鬼哭狼嚎,没人敢拦住欧燃屿。无数人围观,欧燃屿没有任何表情从人群中穿过,陈灿亦跟其后。
欧燃屿肯定是恶心地待不下去了,之后消失了几天。那脏东西倒也识相,请长假回家,没找欧燃屿的麻烦,但之后所有人看欧燃屿都带上了一层恐怖的滤镜,只要有欧燃屿的地方都会笼上层压抑的阴影。欧燃屿之后便很少出现在学校,时常一个人待在没人的角落里看书。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
陈灿趴在破旧的老书桌,挑弄对面埋头写作业的欧燃屿的头发。
可是真相会有用吗?世人往往只相信眼睛所见。
陈灿轻轻抚过欧燃屿的脸庞。
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出现在他身边?
陈灿真的恨不得现在立刻揪着自己提到这里看看欧燃屿这个可怜样,可在这里,他连碰一碰欧燃屿都做不到,所见到的,听到的,一切感受到的都只能通过欧燃屿。
欧燃屿写完作业后,天已经很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摸黑回了学校宿舍。欧燃屿走得很快,而且手臂不自然地发着抖。
怎么回事?
陈灿肉眼可见欧燃屿的异常,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走上六楼的时候,欧燃屿终于停了,在寂静的露天连廊上站了几秒之后,爬到围墙上面,只要再往前站一点,就能自由落体。
危险!下来啊,滚下来!
任凭陈灿怎么呼喊,他都无动于衷。欧燃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往楼下看,魔怔似的向前倾。
“哎!”一记破音之后,欧燃屿被拽回来,摔在走廊上。同时也把陈灿从恐惧中拽回来,重重落地。
宿管及时把欧燃屿拽回来,惊动了整栋宿舍楼。
欧燃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下,彻底走不开了,最后被学校领导拉走了。开启了漫长的心理辅导。而欧燃屿只淡淡回答:“‘他们’来了。”
精神病人的传言由此风靡,虽老师们了解过欧燃屿的情况,一再强调是学习压力太大,不要散播同学谣言。可无数人私底下怎么想,别人怎么说,又有谁能阻止?
欧燃屿一度成为众矢之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无数的魔鬼包围。
那些魔鬼藏在无数人心里,举着尖叉,张开獠牙。
这学非上不可吗?
陈灿真的很想拉着欧燃屿回家。
周五放晚学前一节自习,欧燃屿背着书包偷偷溜走了,一个人在公园逛了很久,直到听到远处一阵打闹声,躲回了幽暗处。
这时,猥琐矮瘦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陈灿和欧燃屿的视线中。在幽暗的树底下,那脏东西叼起了丢在树根上的书包,偷偷摸摸走了。
真是敬业,双手残废了还不忘偷东西。
那书包和欧燃屿背着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脏东西跟了这么久,结果偷错包了。
等等,被偷掉的包好像有点眼熟。
陈灿脑子过电般回想起来,自己的书包消失过一段时间。在某个平常的晚学后,他和同学约好去打球,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糊里糊涂背上了书包,书包里只有校章和一包纸巾,背去球场后又觉得没用,随手一丢。好像就是丢在树底下,结果打完球后忘记拿了,之后再找,也找不到了,不了了之。
原来是被这脏东西偷了,真是晦气。
欧燃屿往远处的热闹看了一眼,跟上了脏东西。
脏东西叼着包走得很快,欧燃屿不用特意加快速度,甚至没让脏东西觉察到一丝动静,轻而易举超过脏东西,最后停在前面僻静的小巷,拦住了脏东西。
脏东西一看是欧燃屿,条件反射地撒腿往回跑。
欧燃屿把人提回来,扼住咽喉,书包掉到地上。
“还回来。”欧燃屿声音淡淡,手的力度渐深。
脏东西被迫抬起头,瞪着眼睛,涨青了脸。
陈灿这才看清脏东西的模样,满脸痘印,眼距宽,眼睛是两条缝,下巴平短。一副猥琐的奸相。
欧燃屿慢慢松开脏东西,脏东西一得了空挣扎着逃了。
欧燃屿没追上去,把地上的包捡起来,独自茫然了很久才在陈灿的书包里翻出校章,最后一并带走了。
所以你不亲自把包还给主人吗,欧燃屿?!
陈灿看着干着急,又不能把自己提过来认领,只能等欧燃屿自己上门了。
果不然欧燃屿盯上陈灿了。
毫不夸张地说,欧燃屿眼中的陈灿如同渡了一层圣光,无论何时何地,所及之处,阳光明媚,万物复苏。
陈灿真的很少有烦心事,做事随心所欲,全凭心情。那些不被注意到的小事现在通通呈现出来,在球场上的肆意张扬,行云流水的陈灿在树荫下上分,真情实感虐菜骂街的陈灿,在某个繁星当空的夜晚被拉去爬山的陈灿,在某个放学回家路上从垃圾箱里翻出野猫的陈灿,在早餐小摊提醒老板收账的陈灿,将邻居小孩的自行车调方向的陈灿,莫名其妙地在路上倒着走的陈灿……
这些,不曾被陈灿注意过的,如今都被欧燃屿捕捉起来,小心珍藏。尽管这是他偷来的。
后来,陈灿发现欧燃屿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别人脸上的表情,笑的,生气的,忧愁的,疑惑的,玩笑的。虽然生硬,至少有了一分活人气息。
这一切是为了接近陈灿。后来的某一天,欧燃屿终于鼓起勇气,给陈灿写了一张纸条,故意在笔记本上贴满陈灿感兴趣的东西,找借口去陈灿家,去哪都要黏着陈灿。
陈灿本来就容易心软,欧燃屿一求他,他就没办法。
其实早就在一次次接近、引导中放下防备,彻底依赖。
其实也早就在一次次妥协、心软中接受,沦陷其中。
在这里,陈灿只能看到欧燃屿眼中的自己,实在是要多傻有多傻。陈灿只能忍住,只看欧燃屿。
欧燃屿消失的这些时间段也终于被陈灿瞥见。在安宁小镇出来后,故事会结束后,欧燃屿把病房里的娃娃收起来,后来找机会还给了维纳契斯,在君子楼附近苦找线索,在某个世界里回来后跑去超市里买番茄,和陈灿吵完架,手伤了后,在某个没人的世界emo了几天,从君子楼出来后,开始频繁地穿梭到各个世界里找有关时明夕的记载,从梦境中逃脱后某个陪睡的夜晚惊醒明白了某些事情,经过自己的实证推导得出自己的身世,生日那天去了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火山鱼缸,以及被表白后,独自离开,绕着公园冷静跑了两个小时,最后频繁消失的那段时间里都是在寻找这些记忆以及加速时明夕的惩戒周期。
欧燃屿现在把这些全给陈灿看过,陈灿不会忘记了,永远不会了。
今时往昔,他都陪那人走过,不要海枯石烂的誓言,不要鲜花簇拥的祝福,仅仅是记得,即为永恒。
一切回归空白的原点,所有时空都凝结在最后那一个吻上。
“时空永远不会停止运转,人的记忆会不断更新代谢。”
“我不会忘记他,也不能让他忘记我。”
“即使时间停止,我也会一步步回到他的身边。”
“他叫陈灿,是我好不容易爱上的人。”
“陈灿!”
“快快,来看,他醒了!”
白炽灯晃得陈灿头晕目眩,房间里手忙脚乱,人声混杂,他都听不见。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陈灿平静地坐在病床上,心脏似乎停止跳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没了思考的能力,他很累,他好像连自己也忘记了。
“能给我到一杯水吗?”
陈灿朝刚刚喋喋不休完的两人道。
“你没事吧?幸好有人即使发现,不然……”
李雅常留在病房里和陈灿聊天,朱百风则去找水了。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晕,谁送我来这里的?”陈灿有些无力地问。
“听说是因为低血糖被领居发现送来的,别想太多了。”
李雅常也不再多问,心中存疑,却不知如何解疑。他觉得自己还有一些重要事情,却总也想不起来。
陈灿没把“你行吗?”说出口,苍白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朱。”李雅常轻掩上门离开。
空白的房间里又只剩下陈灿一个,陈灿扫了一圈四周纯白的墙壁,穿好鞋子下了床。
莫名其妙的低血糖,也不至于住院。
陈灿把李雅常和朱百风带回家了,好说歹说把两人都劝回了家,自己关了门,继续躺下。
他好像梦到一个人,那个人在梦里吻了他,在梦里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给他唱歌,叫他写作业,帮他打扫房间……
他说他爱他。
可陈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陈灿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疯了,为什么有时候会对着房间里某个地方发呆,然后突然落下眼泪,在和朱百风和李雅常出去玩的时候,会盯着某个角落或者某一条街,久久不能回神,还会下意识地往身后看。
陈灿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事实上,陈灿已经疯了,他在等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他受不了了,在朱百风和李雅常的挟持下,送去精神科。
医生让他放轻松躺在睡椅上,什么也不要想,可陈灿控制不住,他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陈灿看见过最难忘的风景,心脏也忍不住悸动。梦里那个人迎着风跑向太阳,在落日的尽头回眸冲他一笑,和温柔的余晖融为一体。
可梦快醒了,陈灿什么也记不清,什么也抓不住,他舍不得睁开眼睛,在快要消散的梦境里拼命追上去,抱住那个自己无法触碰的人,然后一切都消失了,陈灿终于痛苦锁住地眉头,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
在现实里,医生按住陈灿颤抖的手,竭尽所能去安抚他,陈灿最终还是惊醒,怅然若失,像看着某个地方,却什么也看不到。
医生给他开了药,让他回家好好休息。
第一天晚上,陈灿走回卧室,看到书桌摆着一个空白洁净的笔记本,坐在椅子上,盯着本子空坐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陈灿满屋子地翻找,把整栋房子都撬过试图找到什么痕迹,却什么也没发现,又将所有东西都回归原位。
第三天,陈灿打开单机小游戏,靠在沙发上玩了一天。
第四天,陈灿被朱百风和李雅常约出去,疯玩了一天,陈灿频频出神,差点迷路。
第五天,陈灿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第一句话,“我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虽然我不记得他,但我还是好爱他。”接着又空坐了半天。
第六天,李雅常找到陈灿,对陈灿说了一个很奇怪却很煽情的梦。梦里一个和李雅常长得一样的人和李雅常告别,还让李雅常替自己向陈灿告别,还让陈灿好好睡觉,做些美梦。李雅常深情地重现了自己梦里那人对他告别那一幕,陈灿将人轰出门后,夜里翻开笔记本,奋笔疾书,写下李雅常的梦,但水渍晕开笔墨,像盛开的花。
第七天,朱百风差点被他爸打断腿,来找陈灿哭诉,又被陈灿斥了一顿,朱百风骂他白眼狼,把陈灿囤的零食全吃了。
第八天,陈灿重新拿起锅铲做菜,做出一锅史上最难吃的菜,叫番茄粥,在梦里学的。
……
第四十天,陈灿升高二了,开学上课的第一天,就婉拒了一位高一学妹的情书,并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一位超级帅的男朋友。
第四十三天,有人传谣陈灿那位超级帅的男友是朱百风,朱百风连夜发帖辟谣,并挂了陈灿三天三夜。
第四十八天,陈灿依旧梦见那个人,这次他好像牵住那个人的手,然后他唤了他的名字。
陈灿。
欧燃屿。
陈灿下意识回应他,自己却被吓了一跳。
欧燃屿。
陈灿早就坚信梦里的一切。
第七十九天,陈灿回到家时,看见了一位小姑娘,以及她手里的娃娃。
小姑娘说自己是维纳契斯,和他认识。
“你不想知道欧燃屿在哪里吗?”
陈灿手里正倒着水,提着壶倒出了杯外,杯子直接摔在地上。
“他在哪?”陈灿尽可能保持住语气的平稳,收拾好地上的碎片。
“他在陈拾那里,他要回来,叫我来通知你。”维纳契斯夺过陈灿的壶,就着壶喝了几口。
“什么时候?”陈灿不记得陈拾是谁,却也愿意相信欧燃屿真的在那里。
“大概最近吧,具体时间不清楚,两个世界的时间又不同步。”
维纳契斯正专心摆弄娃娃,随口答了一句。
陈灿有很多想问的话到嘴边,又被维纳契斯挡回去。
“别啰嗦,没其他事,我走了。”
“你着急什么?!”陈灿见她就要走,忙挡住门。
“让开。”维纳契斯不耐烦地抬起头,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把陈灿头拧下来。
“他在那边怎么样?”
“让开。”
“他为什么在你们那边?”
“让开。”
“我可以现在去找他吗?”
“让开。”
“只会让我让开,你是复读机吗?”
维纳契斯把陈灿挡在门上的手扒下来,一出力把陈灿拽下来。
“你想干什么?”陈灿被迫拽下来,与维纳契斯相平。
“没什么,只是因为她。”维纳契斯总算认真回答了陈灿一句,抱紧了手里的娃娃,松开陈灿慢悠悠离开了。
陈灿再追上去,人早就没影了。
从那以后,陈灿就停了药。
第九十八天,陈灿夜里依旧梦见欧燃屿,第二天早上规规矩矩套上校服外套。天气微凉。
第105天,雨从凌晨4点开始降临,时断时续,陈灿背着书包,撑起伞走进雨里,到学校时,肩膀被雨渍浸湿了一角,微凉。
整个早上空闲时间,陈灿都在看窗外的雨发呆,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静谧地流过每一个角落,伴随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中午放学,陈灿走出校门后,雨又无声无息落下,丝丝停留在陈灿肩上,走读生稀稀拉拉,都走光了,陈灿还留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亭子里。
以前在这儿是为了躲雨,现在呢?不知道了,明明雨下得很小,走进雨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淋湿。可是陈灿还是想等它完全停下来。雨偏生越下越密,越下越大,最后只能撑起伞才能离开。
雨声霖霖,雨幕朦胧,陈灿开伞的手猛地停住,因为雨中有人停在他面前,久久不离开,宽大的伞挡住上半身,只露出下半身的两条长腿。
他从雨中慢慢向陈灿走来,直到真正站在陈灿面前。
“同学,一起回家吗?”
欧燃屿收了伞,天真无害地朝陈灿笑了笑,一如初见。
陈灿没说话,也没有惊讶,只是将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触碰不到的人紧紧抱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