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见枫》且七

45、全垒

　　晚饭过后，明枫去洗碗了。

　　宿雨本来是想一起去的，但刚巧单存打电话过来。

　　她在庭院坐着摇椅，金鱼已经吃完狗粮，这会儿正蹲在她脚旁，用毛绒绒的头磨蹭着宿雨的腿。

　　单存慵懒有些哑的声音传入宿雨耳朵，“总算能抽出时间打给你了，我的小雨宝贝。”

　　宿雨自爆大号马甲的消息单存也看到了，但因为时差和工作问题，所以两人只通过微信交代了缘由。

　　“存，你春节回来嘛，工作忙完没啊？”

　　“哎呀，春节赶不回去了，”单存的语气充满了幽怨，“我大概二月情人节回西洄吧。”

　　“这样啊……”

　　“不对，”单存又说，“我还是改后一天吧，免得你情人节还抽时间来接机，我怕你家那位怪罪我哦。”

　　宿雨听笑了，“明枫不会这么想的啦。”

　　“呦呦呦，”单存调侃，“这么快就化身护夫宝了，好闺闺大了不中留呢。”

　　宿雨嘀咕：“哪有啊……”

　　“好了，不逗你了，”单存说，“目前看来，你们谈得很不错嘛。”

　　宿雨语气认真：“我们现在正处于热恋期。”

　　单存拖着尾调：“热恋期啊，小情侣的粉红泡泡我远在法国都感受到了。”

　　“存你又说笑了。”

　　单存意味深长地笑，问她：“你们发展到哪一步啦。”

　　“……”，宿雨眼神飘忽，“什么哪一步啊。”

　　“别装傻，小雨宝贝，”单存猜测，“不会是全垒打了吧？”

　　“当然不是！”

　　“那深入探索彼此的身体没？”

　　“……存，我们是正经恋爱。”

　　对面沉默一番，良久，单存问：“抱过没。”

　　“跨年夜告白时抱了。”

　　“牵过手了么？”

　　“牵过。”

　　单存哦了声，“那就是一垒咯，”片刻，她有些意外的语气，“明枫竟然还没跟你二垒，不应该啊……”

　　宿雨不太懂这种术语，问：“存，你说的二垒，是什么意思啊？”

　　“有时候用棒球比赛的跑垒术语隐喻恋爱阶段，二垒一般指的是男女之间的接吻，亦或是爱抚等更亲密的行为。”

　　宿雨沉默了。

　　如果是这么算的话，她和明枫现在应该是一点五垒……

　　“咳咳——那……三垒呢？”

　　“三垒的话——”单存语气轻佻，“就是你们更深入地探索彼此的身体，产生直接的身体快感哦。”

　　宿雨不禁咳嗽。

　　过了会儿，单存问：“小雨啊，你跟叔叔阿姨他们说了没。”

　　“没呢，他们不知道我Rainie的号，我也还没主动说。”

　　“过年见家长。”

　　宿雨诧异，“存你怎么知道？”

　　单存语气轻快，“猜的啊，小雨你自己承认了呀。”

　　宿雨：……

　　“你们谁提出来的啊。”单存饶有兴趣地问。

　　“……我。”

　　“我还以为是明枫呢。”

　　宿雨抬头仰望星空，今天的月亮竟然是弯的，像是残月。

　　“我当时想的就是，希望早点让我爸妈与他见面，让他得到跟我一样多的爱。”

　　“小雨，”单存的声音跟着风一起过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宿雨望着那轮弯月，忽然很想叫明枫出来看看，这么美的一轮月。

　　“嗯，我确实是很喜欢他。”

　　晚间冷风吹过，衬得宿雨的话语飘然。

　　“那明枫是跟你一起回去么。”

　　“没，我先回家，他后面再来。”

　　“小雨你还没回去吧。”

　　“没，”挑逗了下旁边乖巧的金鱼，话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现在明枫家。”

　　天地间忽然就安宁了。

　　宿雨：！

　　“什么？！”耳边传来单存的惊呼。

　　宿雨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真的被前阵子的爆料造谣练出来了——她头一次听到单存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还能临危不惧地，跟单存感叹：“存，你这个声线的声音好蛊啊。”

　　对面给予宿雨的是长久的沉默。

　　“那我是不是该说谢谢你的夸奖。”

　　宿雨怂了。

　　“我可以解释的。”宿雨说。

　　“说吧。”

　　“明枫养了只萨摩耶，他头像就是他的狗狗，我很想看看实体狗嘛，所以就趁着今天过来看了。”

　　等待了一会儿，单存说：“你今晚要在他那儿过夜？”

　　单存问到点子上了，宿雨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宿雨的沉默，单存以为她是说对了，提高了声跟宿雨说：“你俩不会今晚打算二三全垒一齐上吧？！”

　　“存你说什么啊……！”宿雨炸毛，心跳加快，“我们现在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关系！！”

　　单存：“……”

　　宿雨多次回头，生怕明枫神不知鬼不觉走过来听到她和单存如此炸裂的对话。

　　“那什么……存我要准备回月上花城了，有空再跟你聊！”

　　没等单存反应，宿雨果断挂了电话。

　　宿雨回头再回头，嗯，明枫还在洗碗。

　　她长吁一口气，弯下腰指了指金鱼的鼻子，说：“宝贝啊，今晚我跟你存姨姨的话要守口如瓶，别让你爸知道哦。”

　　金鱼咧着嘴，汪一声。

　　宿雨满意地默默它的头，嘟囔：“金鱼真乖。”

　　她晚上来的时候光顾着跟金鱼聊天，也没好好逛逛这个庭院。

　　趁着明枫还在忙，宿雨自己在庭院里面走走。

　　她很少有机会看到庭院，所以这会儿正每一处地方都看得仔细认真。

　　鱼池边有护栏，宿雨俯下身，像仔细辨认池中鱼的种类。

　　因为夜晚灯光比较暗，所以宿雨看得不是很清楚。

　　鱼鳞颜色各异，在点点微光下泛着彩泽，袅袅蓬开的尾让宿雨一直用目光追随。

　　入迷间，她感觉双手扶上的护栏似乎有些松动，她不明所以。等反应过来，宿雨就因为向前的惯性而刹不住车，重重地往池塘摔去——

　　噗通——

　　宿雨掉入了不深的池塘里，吓得池中鱼落荒而逃。

　　池水不可避免的呛进口腔，眼睛受到冲击而睁不开，不知道身体哪个部位传来疼痛，宿雨就这么摔在了池子里。

　　耳边持续传来金鱼汪汪的叫声，以及自己可不止的咳嗽声，再后面，明枫叫了她的名字，带着惊慌。

　　身体感知到触碰，宿雨迷迷糊糊半睁开眼，朦胧间看见明枫伸手拉住她，把她从池子里面拽了上来。

　　“明——咳咳咳……”宿雨咳得直不起身，浸湿的头发滴答滴答打在宿雨的身上。

　　明枫脱下外套套在宿雨的身上，用手拍着她的背。

　　“我……我没——咳咳！！”

　　明枫的手也在止不住的抖，他上下查看了宿雨有没有受伤，确认她没人骨折之类的损伤，他弯腰半蹲，直接将宿雨打横抱起来。

　　宿雨的手下意识环住明枫的脖颈，仍旧在他的颈窝处咳嗽着。

　　等宿雨完全恢复意识，她已经被明枫抱着进入了一间房间里面。

　　明枫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发上，他转头对金鱼吩咐，“去把浴室门打开。”

　　金鱼汪了一声，飞奔过去浴室的方向。

　　明枫把遮住宿雨脸的湿发往两边拨开，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宿雨拍了拍胸口，“没什么大碍。”

　　“先进去洗个澡，不要感冒了。”

　　宿雨愣住，霍然抬头看先明枫，欲言难止。

　　“快去，我怕你感冒。”

　　“明枫，”宿雨的声音有些颤抖，睫羽和碎发滴着水珠，眼睛像是浮上了雾，“我、我……我没有，别的衣服。”

　　明枫的动作一顿，他扶着宿雨起来，“我家有没用过的浴袍，你先穿着，行吗？”

　　身上黏糊糊一片的感受很不舒适，宿雨只好红着脸同意。

　　“我去给你拿浴袍。”

　　明枫起身，目光不自觉落在宿雨的胸口上方。因为刚才吃饭有点热，所以宿雨把红毛衣脱下了，在庭院那里只穿了件白衬衫。现在，宿雨整个人都湿漉漉的，衬衫湿透贴紧了宿雨的肌肤，勾勒出旖旎又朦胧的轮廓。

　　明枫不觉喉咙滚动，忽觉有些烫。

　　宿雨现在完全不敢看明枫，她半跌半撞地溜进了浴室。

　　冬日冰冷的池水灌进身体，也浇不灭宿雨此时此刻滚烫的心。

　　她感觉心脏现在像是在不停歇地打着鼓，每一下都震耳欲聋。

　　刚才，明枫把她抱得很紧，趴在他的身上，还能感知到他剧烈的心跳，就像她现在这般。

　　她第一次，从明枫身上看见了慌张，并且是因为她。

　　宿雨站在花洒前方，任由温热的暖流打在她的身上，流经全身，却还是有那种缺氧的感觉，像是坠入了幻境之中。

　　她快疯了……

　　-

　　宿雨洗完澡，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明枫没跟她浴袍！

　　一秒过后，她又发现了第二个致命的问题——她没有新的内/衣/裤！！

　　宿雨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如止水。

　　在她脑海里呈现数不尽的解决方案之时，明枫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

　　“好了吗，我跟你送浴袍。”

　　宿雨左右张望，从里面拿了条短小的毛巾遮住身，凑到门旁。

　　“我放在推车上，等我出去关门了你再开门拿。”

　　宿雨以为是他递进来，稍愣，说：“好。”

　　她听见外面有衣物摩擦的声音，须臾，外面传来了关门声。

　　宿雨这才徐徐打开浴室门，门口伸手处就放了个小推车，上面整体放着那种酒店有的浴袍，以及好几条白毛巾。

　　但是——没、有、内、衣！

　　不过，有才更奇怪啊……！

　　宿雨心快碎成渣了。

　　她擦干身子，硬着头皮真空穿了浴袍，然后用剩下的干毛巾擦拭头发。

　　镇静过来之后，宿雨想到了第三个致命的问题——她的手机生死未卜！

　　思及，宿雨焦急地打开房门想去庭院找回手机。

　　于是，就这么与站在房门前的明枫打上照面。

　　因为刚洗完澡，所以宿雨的脸和身子都泛着潮红，头发被她包在毛巾内，露出白皙的脖子。

　　两人相对大眼瞪小眼，没人说话，宿雨发现明枫还摘下了眼镜。

　　“我……我的手机……”

　　宿雨不敢看明枫，眼神往下飘忽，却在明枫手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你摔下去的时候，金鱼替你叼住了。”

　　宿雨谢天谢地谢金鱼，她拿回自己的手机，却不小心碰上明枫的手。

　　很冷。

　　她这才想起来明枫是抱她回来的，他身上也被弄湿了。

　　“你洗澡了么？”她问。

　　“还没。”他另外的手还拿着一个药箱，“先帮你处理伤口。”

　　宿雨稀里糊涂点头了。

　　她刚刚洗澡的时候检查了一下，除了左手手心出血，膝盖破了皮，其他部位都没什么问题。

　　明枫让她坐在床边，见宿雨犹豫，他解释：“那是空床，每周有阿姨打扫，不脏的。”

　　宿雨点点头，同手同脚走过去坐下。

　　“把手伸给我看看。”

　　宿雨照做。

　　明枫单膝跪着，扶好宿雨的手给她上药，“疼了跟我说。”

　　宿雨点头。

　　房间内太安静了，宿雨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声在为他们伴奏一样，一刻不停息。

　　明枫低着头，宿雨第二次看见他圆圆的发旋，上一次，还是在林姨那里。

　　明枫的动作很轻柔，一直在给宿雨的收吹风，使得宿雨觉着有点痒。

　　“好了，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膝盖破皮了……”宿雨下意识说，然后她反应过来，猛地伸手压住浴袍的下面。

　　明枫抬头看宿雨，她呼吸变得有些急，脖子上还是很明显的红。

　　“明枫，”宿雨有些含糊，眼睫一直在翕动，“我里面……没穿。”

　　她望进明枫琥珀色的眼睛，那里倒映出她的样子。

　　“抱歉，”她听见明枫懊恼地叹气，“我没想到。”

　　“没、没、没关系……”

　　明枫放下药酒，“那你自己来，好吗？”

　　他们之间罕见地是宿雨低头，明枫仰望，彼此的目光就这么交汇。

　　宿雨第一次见明枫这个样子，充满歉意，耷拉着脸，整个人很委屈的样子，像是做错了事。

　　她忽地想到了明在说的，高中时期的明枫。

　　在看见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送进医院急救，弟弟的母亲对他谩骂不停地时候，会不会也是很委屈的。

　　她不愿看见明枫再受委屈。

　　宿雨俯下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抚上明枫的脸，在他逐渐变重的呼吸下，吻上他冰冷的唇。

　　她感受到明枫惊讶地往后缩，于是，她把右手绕到明枫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她的方向按。

　　彼此的气息混乱交织在一起，伴随屋内暖气弥漫，吞咽声暧昧不清，发泄着翻涌不息的欲念。迷乱间，雪松香味侵占她，迫使她从低头变成微仰承受，身体不受控地往明枫怀里靠。

　　明枫的衣服沾染了她刚才的水，她的手不受控在明枫身上乱动，在碰到湿透的衣服时，指尖传来冰冰的凉意。宿雨不由得瑟缩，在明枫的啃咬缓缓放过她的殷唇那刻，她发出了软糯的娇喘声。

　　宿雨双眼有些迷离，唇口张缩，整个人都像散着水汽，湿漉漉的。

　　明枫把宿雨的手放好，在宿雨疑问的眼神中，他用唇蹭了蹭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一塌糊涂。

　　“我先去洗澡，把膝盖上药了，拿手机下单要的东西。”

　　不等宿雨反应过来，明枫就出去了。

　　宿雨被亲得嘴唇有些发麻，她愣坐了好一会儿。

　　要的东西……

　　宿雨拿起旁边的一个枕头捂住头，心跳还在快速地跳动。

　　她没买过啊，也不知道外卖送不送，送的话，不会被外卖小哥看见吗，可不可以备注啊……

　　脑袋嗡嗡地弹出一系列问题，宿雨颤巍巍地点开了外卖平台，搜索了明枫让她下单的东西的名称。

　　玻尿酸润薄、动感大颗粒、香草香型、光面型、无色透明……

　　都是一些宿雨看都看不懂的形容。

　　而且，她不知道要买什么尺/寸啊……

　　明枫怎么走得那么快……！

　　不知道纠结了多久，宿雨终于下单了，她在备注那边千叮万嘱商家要保密发货才算勉强安心。

　　解决了烫手山芋，宿雨听明枫的话，自己给膝盖涂上药。

　　宿雨觉得自己要疯了，自己给膝盖涂药的时间，她还联想到如果是明枫给她膝盖上药会是如何的情景……

　　她忽地想起了今晚单存说的话——

　　她和明枫，今晚真的二三全垒一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