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见枫》且七

44、吃醋

　　今天是年前工作的最后一天，前阵子的风波一个接一个，现在问题得到解决，又即将放假，LeafM上上下下都很兴奋。

　　宿雨从温温那里了解到，LeafM新年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下午会给员工装饰自己的办公区域，也欢迎有兴趣的员工到一楼大厅写对联和福字。

　　当然，明枫每年都会让后勤买茶点、水果和饮料等吃的，供员工举办茶话会。

　　宿雨跟着岳黛来大厅，想看看谁有现成的对联可以送给他们美术一组。

　　“哇——这么多人啊……”宿雨第一次见大厅有这么多人在。

　　“正常，该做的做工作几乎都做完了，很多人都来凑热闹和大展身手。”

　　宿雨跟紧岳黛，她们四处看看，最终被塞了一大沓福字，对联也是不少，有些时候甚至不用开口，他们就很热情送你了。

　　两人拿着战利品往美术一组办公室走。

　　宿雨这才想起她主动跟岳黛来大厅是有事请教的，她从福字中探出头，“岳黛前辈，能问你个问题么？”

　　“你问。”

　　“我看到你朋友圈很经常发狗狗的照片，”她说，“你是有养狗吗。”

　　“萨摩耶，很可爱是吧。”

　　宿雨微笑点头，“看照片就觉得很可爱，小小一只的。”

　　“我去年才养的，还是个小宝宝。”

　　“那……”宿雨说正题，“耶耶一般会喜欢什么啊，如果送礼物，应该送什么好？”

　　岳黛想了想，“每个狗喜欢的东西都不同，我家的最爱毛绒玩具。”

　　宿雨点了点头。

　　岳黛问：“怎么，你要养？”

　　宿雨笑道：“家里有一只了。”

　　-

　　虽然即将放假，但办公室内的年味不能少。

　　宿雨和岳黛拿了东西回来后，斯西和里奥两个男生就开始贴对联和福字。

　　温温刚从外面回来，“家人们，老大来了！”

　　宿雨诧异，“他怎么会来啊？”

　　岳黛淡淡地说：“发过年红包。”

　　“他亲自来？”

　　温温笑说：“看情况，但今年不是有小鱼你在嘛。”

　　宿雨腾地脸色讯速蹿红。

　　说话间，明枫和一行人已经来到美术一组办公室。

　　宿雨和他们一起恭敬地向他们问好。

　　“过去一年辛苦了，过年红包。”明枫是自己拿着红包。

　　美术一组排着队拿，斯西那人本来想让宿雨派第一个的，但宿雨那会儿害羞的劲儿正下不去，所以灰溜溜排到最后了。

　　她听见四个“谢谢老大”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轮到自己了。

　　虽说公司对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们没有在除了美术一组之外的那么多人面前同过框。

　　她还听到了不高不低的笑语。

　　“……谢谢老大。”

　　“继续加油。”

　　明枫声音很轻，趁着有些嘈杂的环境，他压低声线，“下班去停车场等我。”

　　-

　　下班之后，宿雨没有立即去停车场。

　　她走出了大厅，在公司里碰上照面的同事都会互相道新年好，宿雨从人潮中穿梭，祝福语听了一路。

　　外面街道喜气十足，路灯树桠挂满了红灯笼。

　　所有人都在欢待春节，宿雨莫名有种感慨。

　　很奇妙，她和明枫要一起度过有彼此的第一个春节了。

　　LeafM对面有一家猫咖，宿雨之前跟温温和岳黛去过，里面是有一些专门给宠物玩的毛绒玩具的。

　　不知道金鱼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她很快买了好几个任“耶”选择。刚走出店门，明枫的电话也适时打过来——

　　“明枫，新年快乐，终于放假啦！”

　　“现在是红灯，注意点。”

　　宿雨讶然，“你怎么知道是红灯。”

　　“抬头，我在你对面。”

　　宿雨听声抬头，果真看见明枫站在她的对面，就这么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啦？”

　　“从办公室观察到某个小红点不听话，下班后兴冲冲跑去猫咖里面，”明枫带着很明显的笑意，全然没有因为宿雨没遵守约定的恼怒，“所以就下来等她了。”

　　宿雨很是震惊，“虽然我今天穿了醒目的红色毛衣，但明枫你在二十六楼啊，这都看得见。”

　　“只要是你，我就认得出。”

　　车水马龙，他们隔路相望，笑容如风。

　　-

　　“去买了什么？”两人上车出发，明枫问。

　　宿雨从袋子里掏出有一个两个的毛绒玩具，得意洋洋地说：“给金鱼买的见面礼，因为不知道它喜欢什么样，所以每个款式都买了个。”

　　明枫瞥了眼，说：“金鱼不挑，这么多它会很欣喜的。”

　　宿雨一脸待表扬的样子，“那我不是买对了嘛！”

　　“嗯，你做的好。”明枫也真的在夸她。

　　“对了，明枫，今天我在公司大厅淘了几张福字和对联，我觉得写得挺好看的，等会儿给你贴家里？”她试探地询问。

　　“好啊，谢谢我的女朋友。”

　　“不用谢，我的男朋友。”

　　两人静了一秒，然后不约而同笑起来。

　　宿雨问：“明枫，你笑什么？”

　　“宿小姐呢，你又笑什么？”

　　“我啊，”宿雨拖长了声线，在车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此刻，转头把自己冰凉的手贴在明枫的侧脸。

　　如她所料，明枫不禁嘶了一声。

　　明枫唇畔漫出笑意，控诉道：“很冷啊。”

　　“我刚上车嘛，突然想找你的脸取取暖。”宿雨狡黠地笑。

　　不曾想明枫抓住她的手腕，从某个地方掏出两个暖手宝放在宿雨的手心。

　　“你怎么会有暖手宝啊？”

　　明枫让她包住，然后放开她的手，重新启动车子。

　　“你的手总是很冷，之前买的，今天总算有机会给你了。”

　　宿雨的心好像也要被暖手宝的温度融化了。

　　“明枫，我刚才的笑就是开心，”宿雨语气诚挚，“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呢。”

　　明枫弯起嘴角，说着宿雨之前说过的话：“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怎么学我啊？”

　　“没有啊，”明枫语气无辜，“第一反应。”

　　-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明枫的家。

　　跟月上花城不同，明枫的是独栋别墅，面积也远比她们的大。

　　明枫停好车，帮宿雨拿东西背包包，“下车吧。”

　　宿雨牵着他的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

　　“明枫，家里没有其他人么？”

　　明枫听后笑了，他意味深长地说：“宿雨小姐，你还想我家有除你和金鱼外的其他人啊。”

　　宿雨脸开始红了，她撇开视线，“那肯定不想……”

　　“只有我一个，有时出差会把金鱼给明在养着，或者送去宠物店，”明枫晃了晃两个牵着的手，“现在家里多了个你啊。”

　　宿雨忍俊不禁。

　　明枫在门前进行人脸识别，然后打开系统捣鼓着什么。

　　宿雨有些纳闷他要弄那么久，然后，明枫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对着门前那个识别的东西。

　　“嗯？怎么啦？”

　　“录入你的人脸。”

　　宿雨弹出屏幕外，“这、这……不太好吧，明枫你真的想好了吗？”

　　明枫看她，温柔笑着，“当然，”他歪了歪头，“来不来？”

　　“那我来了？”

　　明枫牵住手把她轻轻拉过来，“等下把指纹了录了。”

　　宿雨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我不成你家的女主人了嘛。”

　　空气静滞。

　　宿雨连忙看明枫，只见他也是有一秒的意外，随即调侃笑道：“你这么想我没异议。”

　　……

　　宿雨又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她生硬转移话题：“那什么……好了吧，我想进去看金鱼了。”

　　两人可以说是依偎着，所以宿雨感觉得到旁边高大的某人身体在抖动，显然是想笑。

　　“明枫，想笑就笑，憋着我都担心你难受。”宿雨故作冷酷。

　　然后她的头被明枫揉了揉，“再录个指纹，不然成不了女主人了。”

　　“明、枫——”

　　“在——”

　　宿雨录好指纹，然后转身捶了一下明枫的胸脯，不等明枫做出反应，她就往屋内跑了。

　　跟宿雨设想的不同，明枫家里的布局更偏中式。她刚才在门口，就注意到外面种了罗汉松。别墅主厅放置的是实木家具，纹理细腻，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桌椅的摆放遵循中式对称美学，大气规整；厅内还挂了很多的书法国画，饱含艺术韵味。

　　宿雨左顾右盼，并未发现金鱼的踪迹。这时，明枫已经走到她身后，她转身问：“金鱼呢？”

　　明枫脱口而出，“应该在庭院的秋千上。”

　　“宝贝都不来欢迎你回家的啊？”宿雨虽然没养过狗，但她见网上发的视频，狗狗都是第一时间欢迎回家的主人的啊。

　　明枫从女朋友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可置疑以及幸灾乐祸，还有点谴责的意味。

　　他辩解：“是它太黏人，之前一回来就把我全身舔个遍。”

　　宿雨没憋住，直接大笑出声，“难为你还有洁癖了哈哈哈……”

　　明枫脸色变得有点臭，重现宿雨刚认识他那会儿的模样了，宿雨竟觉得欣慰，可真是许久不见明枫这副模样了。

　　明枫双手搭在宿雨肩膀，像提线木偶一样让她转身，“找你宝贝去。”

　　宿雨忍住笑意往庭院走。

　　穿过一条短的走廊，就进入了庭院，铺着中式地铺。庭院有一汪清流鱼池，里面有金鱼嬉戏。多处是郁郁葱葱的绿植，中间有一棵明显的红枫。潺潺流水从嶙峋怪石淌下，发出自然的声音。

　　有个休闲凉亭，建造是中式的风格，对面就是秋千摇椅，上面躺着一只白绒绒的狗，很大一只，占据了整个摇椅的空间。

　　金鱼背对着宿雨，所以宿雨踌躇着要不要叫醒它。

　　犹豫不决时，明枫冷不丁喊了声金鱼。

　　金鱼讯速翻身，在看见两人的一瞬眼睛像是发光，快跑跳入宿雨的怀里。

　　宿雨毫无防备，幸好明枫用手扶住她，不然可能就要发生人狗倒地的惨案了。

　　金鱼一个劲儿扑在宿雨身上，疯狂地摇着尾巴，还发出嘤嘤的声。

　　宿雨蹲下去，伸出手摸着它白花花的毛毛，手感特别好，她已经是爱不释手了。

　　金鱼第一见宿雨，但确十分亲近她。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宿雨，嘴角上扬，两只粉嫩的耳朵还高高竖起，俨然兴高采烈的样子。

　　宿雨一边摸一边抬头，对着明枫说：“金鱼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明枫同样蹲下来。

　　“我刚才以为金鱼在睡觉，都不敢吵醒它呢。”

　　“它醒着，就是懒。”

　　宿雨还在沉浸式摸金鱼的毛，一人一狗在互相傻笑。

　　“其实金鱼是知道你回来的吧。”宿雨问。

　　“知道，但我刚才说了，它会舔我全身，”明枫说，“所以我不给它来欢迎我回家。”

　　宿雨就转头瞪明枫，“小金鱼就想欢迎主人回家有什么错呢，明枫，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你看它刚刚一只狗躺在摇椅上多孤单啊，只敢等你来找它，如果你不找呢？”

　　旁边的金鱼像是福至心灵，站在宿雨旁边，同样对着明枫一顿汪汪汪输出。

　　明枫：……

　　两条鱼都胳膊肘往彼此拐。

　　“我一下班就会找它的，”明枫为自己辩解，“它呢，纯粹是懒。”

　　金鱼又汪了明枫，然后往宿雨身边躲。

　　明枫无言。狗崽子，见了妈忘了爹。

　　“你们聊吧，”明枫自认理亏，起身，“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要我帮你吗？”

　　明枫转身，看金鱼那狗小子紧紧抱着宿雨不放，嘴角一抽，“你们玩吧，不用管我。”

　　“哦。”

　　“汪！”

　　“……”

　　-

　　待明枫弄好晚饭过来大厅，就见宿雨已经把那么毛绒玩具全部给了金鱼，两人正玩得很欢。

　　他面无表情走过去，金鱼又汪了他一声。

　　他养了这狗崽子也有三年了，金鱼的狗语他是略知一二的。他知道，这声汪，是在挑衅。

　　宿雨想必也听出了金鱼狗语的不对劲，帮着金鱼说人话：“金鱼这是在表扬你呢，一个人做好我们仨的晚餐了！”

　　明枫面无表情，捞起宿雨，“去洗手坐好，准备吃饭。”

　　明枫的冷脸像是阴云密布，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

　　宿雨拍了拍金鱼的头，“那个……金鱼，我们去洗手。”

　　明枫挡住两人的路，“它回狗窝吃，你去洗手。”

　　没办法，宿雨也怕明枫的冷脸，她给了金鱼一个无奈的眼神，灰溜溜跑进厨房洗手了。

　　待宿雨进去后，明枫蹲下来，朝着金鱼笑了。

　　金鱼呜呜呜叫着，像是受了委屈。

　　明枫抚摸着它的毛，语气淡淡的，“好了，你的狗性子我还不知道，别装了昂，回自己的窝吃狗粮。”

　　金鱼呜呜呜回自己的窝了。

　　宿雨洗好手就盛饭摆好饭菜，等着明枫过来。

　　“金鱼……”明枫的眼神扫过来，宿雨顿时噤声。

　　“在狗窝吃狗粮，不用管它。”

　　宿雨讪讪，不用管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了，好像明枫不久前也说过。

　　宿雨用筷子轻轻戳了戳明枫，细声问：“明枫，你不会吃金鱼的醋了吧……”

　　明枫抬起眸，脸色平静，“怎么会。”

　　“……那就好。”宿雨低头吃饭。

　　两人安静吃着，宿雨自觉气氛静得太诡异了，就找话题：“明枫，金鱼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这个词应该是有用的，宿雨看见明枫皱着的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我昨晚给它看过你的照片，提醒它今晚见到你要热烈欢迎。”明枫语气平淡，“没想到它出乎我的意料，热情极了。”

　　宿雨讪讪笑了。她怎么觉得明枫的话有点阴阳怪气呢……

　　“可你不是说不用准备吗？”

　　明枫吃饭的动作停顿住，他抬手掩唇咳嗽了一声。

　　宿雨想了想，说：“明枫，其实你也怕金鱼不喜欢我，对嘛？”

　　“嗯，”明枫没有反驳，“当然，我也怕你见到它不喜欢你，你自己会难过。”

　　宿雨怔愣，她此前虽说是有点紧张的，但远远没有想过金鱼会不会喜欢她，如果不喜欢又会怎么样。但明枫想过，所以他提前给金鱼介绍她，让它在两人见面前就能喜欢她。

　　宿雨笑出声，眉眼弯弯，像是两轮月牙。

　　她说：“明枫，金鱼能这么快喜欢我，我是真的很开心！”

　　因为实在太喜欢你了，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得到陪在你身边的所有人的认可。

　　“那就好。”明枫泛起浅笑。

　　“对了明枫，你为什么会养金鱼啊？”以防明枫又误会，宿雨强调，“我说的是耶耶。”

　　明枫思索了一下，回答她：“因为有点孤单。”

　　宿雨喃喃：“孤单吗……”

　　“当时LeafM刚被大众熟知，也收到了很多的质疑与谩骂。”明枫回忆，“有时候下班了，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回家。不想去我妈那里，也不想回空荡荡的家，我曾经找不到回家的目的，觉得自己孤单又空虚，公司什么都不缺，不如直接在那里过好了。”

　　“所以……”宿雨放低了声，“你养了金鱼。”

　　明枫摇了摇头：“那时明在刚从法国回来，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很会洞察他人内心所想。他看出我那时的不对劲儿，所以给我找来了金鱼，让我养它。”

　　宿雨惊讶，这件事明在没跟她说过。

　　“明在说，我需要找到回家的目的，我说找不到。”明枫顿了顿，“他就说啊，让我把金鱼暂时看作是回家的目的，我要照顾它，所以我就算再忙也得回家。”

　　“时间长了，我就没那么孤单了，金鱼是功臣。”

　　宿雨望着明枫浅浅的笑容，一时失神，她抬手，捧住明枫的脸。

　　“明枫，”

　　“怎么了？”

　　“你不会再孤单的，除了金鱼，我这条小鱼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