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人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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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巨大的地下洞窟中，一座城堡静静伫立。由于地下良好的遮蔽，这座不知荒废了多久的石制建筑未经风雨的磋磨，像仓库里被人遗忘在角落的货物，周身落满灰尘，点缀以蜘蛛结出的网。
一名精灵在阴影中快速奔跑着，越过塔楼间的连廊，成串的尖拱窗投下黯淡的白光，但精灵如雾般没入黑暗，所有妄图捕获其身影的光芒皆扑了个空。穿过对侧糟朽的木门框，转过层层重叠的旋转楼梯，藏进底层柱廊编织出的黑暗巢穴里。
他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一个枕头，用一块深色的破布裹住，又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在上面胡乱涂了点灰上去，远远看过去像抱着一个小孩。
两秒后，远处隆隆作响，建筑外装模作样支撑的装饰结构被轰得粉碎，精巧漂亮的小雕像烟花似的炸开。从爆开的烟尘与火光中，冲出一名身着白衣的牧师。
破坏建筑的罪魁祸首并未现身，他的魔法比本人更加迅速耀眼，三道咆哮着的火球紧咬着牧师的衣角，逃跑的牧师尽力转弯躲闪，虽然逃过了火球的直接命中，但却被爆炸的余波吹起，直直飞向精灵所在的角落。
落地的前一瞬间，牧师团身打滚，护住怀里的什么东西，随后接着柱廊的掩饰，迅速与精灵交换了怀里的东西。
精灵像来时一样消失在黑暗中，而牧师继续奔跑，冲向精灵离开的反方向。
片刻后，牧师刚刚打滚的位置，传送术的蓝光一闪而过，一名半精灵出现在柱子边。他的目光在阴影中短暂停留，似乎在怀疑什么。但最终，他放弃继续探查，转而去追逐更为显眼容易的目标。
2
精灵单手撬开一扇铁门，推开一道缝隙后闪身进入。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地下隧道，铁门的机关被他再次启动，内部机关响起清脆的咔嚓声，大门缓缓闭合，带起一阵尘土。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几分钟后，精灵确定没人跟上来，收起匕首，拉开暗色的兜帽，一头耀眼的银卷发在黑暗中像发着光。
“我承认身为贵族确实需要一点阴谋诡计和肮脏的东西，但显然他们对密道和地下室痴迷到令人费解了，我们走过的几乎每一栋城堡——甚至是造酒厂都恨不能挖出一个这种东西。”阿斯代伦咋舌道。
他怀里的东西动了动，伸出一只远小于成年半精灵的手，扒拉开胡乱扣在头上的斗篷。
几句咒语后，他掌心捏着的一块小石子散发出柔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两人周围的墙壁。
“没想到直接就找到了，运气真不错。”沃拉尔道。
法术无效结界破裂的瞬间，场上爆开一团浓密黑雾，火球术钻进雾中，爆裂的声音都被闷在雾中听不清楚。法师召出狂风，但雾气仿佛黏着在原地的胶体，一动不动。
火球术猛得一停，脚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法师不满地皱眉，循声追出去。
借着浓雾的掩护，沃拉尔将三人传送到下层——感谢流星砸出的大坑，让他有了下层庭院的视野。为了方便搬运，沃拉尔用缩小术将自己变小，阿斯代伦与莉莉分头行动，牧师故意踩出沉重的脚步，像引诱猎物上钩的饵料。
“接下来去哪儿？我的引航灯？”阿斯代伦调整姿势，让沃拉尔坐在自己手臂上，低头示意他勾住自己的脖子。
沃拉尔犹豫几秒，在那双浅笑的红宝石前喜得劣势骰，丢出1点大失败，只能听话照做。
过于亲密的姿势让他有点不自在，加上只能依赖他人行动的半残现状，沃拉尔隐隐有点恐慌。他深吸气，把那些情绪藏进角落，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冷静可靠的决策者。
他闭上眼睛，放大属于法师的第二种视觉，密斯特拉的丝网几乎将费伦完全覆盖，半位面当然也不例外。
法师操控着极其强力又数量众多的魔法，但这些魔法的发起地不在他们面前，反而来自城堡深处。
感谢法师过量使用的魔法，它们在魔网上留下的痕迹久久未散，零星的力量残留在空中，像丝线一样为他们引路。
“跟着它走。”沃拉尔用法师之手拿起照亮的石子，顺着空中的引路丝线飞走。
阿斯代伦小跑着跟上：“我之前以为只有特定的魔法可以在其他位置使用？至少我见过的那些危险的火焰都是从法师手里或者法杖顶端喷出来的。”
“普通情况下不能，想这样用需要魔改法术本体，算是一个特殊技巧。因为很复杂，会的人很少。”沃拉尔摊手介绍，“这可是我压箱底的保命技。”
“……那真是令人得意的才能啊，但现在它被复刻到另一位身上反过来打我们了！”阿斯代伦翻了个白眼，“还有，虽然我不太在意，那位莉莉能撑多久？她真能在那鬼东西的手下活下来吗？”
“嗯……希望很渺茫，看运气。切块类型的还能救，被烧成灰或者被分解就只能重开了。”沃拉尔掏出手册，莉莉刚刚教会他怎么查看队友状态，代表莉莉的那栏还亮着，“现在活着，她至少能撑10分钟，希望这段时间里我们能知道怎么废掉法师。”
“你们真的不在意死亡吗？”阿斯代伦冷不丁提问。
沃拉尔翻书到另一个法师那页，ID一栏显示“伊卡洛斯”，也亮着。沃拉尔撇撇嘴，翻到备注，输入“小六”。
“阿斯代伦，我想你已经大概知道我们是什么了。这里的死亡不是终结，只是一次败北，而且很快我们就能重新来过。”沃拉尔用头蹭了蹭阿斯代伦的侧颈，“如果之后打不过他，你马上放下我逃跑，我会为你创造时机。”
“哼……”阿斯代伦不语，只意义不明地出声表示听到。
这个意思应该是“虽然不想配合但还是会听话”。沃拉尔满意的点点头，撸猫似的摸摸他的头发。
被当成猫的精灵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了，但头却下意识地追着贴上沃拉尔的手。
3
法师之手停在双扇拱形的大门前。没有锁眼和机关的痕迹，却紧闭着推不开。
阿斯代伦收起撬锁工具，颠了颠沃拉尔，表示换人。
沃拉尔凑近，伸手贴上大门准备解析魔法，只听“轰隆”一声，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阿斯代伦后退两步，躲开门扇。
“居然是拉开的……把手呢？”沃拉尔震惊道，“而且我什么都没动啊，怎么开的？”
“亲爱的，那是什么？”门后是一个圆形厅堂，他们在二层的走廊上向下俯视。阿斯代伦习惯性躲进门后的阴影中，凝视着圆厅正中央的东西。
圆厅的天花板与地面皆伸出无数光滑的缆绳状物，从四周汇聚至中心，像扭动着缠结在一起□□的蟒蛇，让人生理性地恶心。上下的缠结物联结成一条细柱，中央有什么发着光的圆柱体器皿。
“真是活得久不如赶巧，这半年我见过的恶心东西比过去的两百年多多了。这东西比夺心魔的地下巢穴还恶心，至少那坨血肉组织勉强还散发点令人愉快的味道。”阿斯代伦满脸嫌弃。
痕迹的终点正是中央的发光柱体。在沃拉尔的眼中，这一套系统仿佛魔力的传输中枢，难以计数的庞大力量在管道中流动。
博德之门最繁忙的港口都无法与之媲美，庞大却精巧、纤细却坚固。深水城的法师曾畅想过全城所有法师每天献出一个法术位，这些大概率用不完的力量如果集中起来，可以快速建成几乎所有想要的东西：法师塔、城堡、商铺，甚至改变地形，移山填海，也许奈瑟瑞尔的浮空城就是依靠这样的系统才能漂浮在空中的。
它应当仅存在于无数法师百日幻想和喝醉的梦里，而不是以这样不容质疑的方式出现在现实。
“亲爱的，你要学会欣赏每一种美，这可是几乎所有法师的终极幻想之一，说不定整个半位面都是依靠它运行的。”沃拉尔开口为其辩解。
阿斯代伦表示不赞同。
“……”法师转换思路，翻译成连太空仓鼠都能听懂的说法，“想要传递并存储法术位需要极小的损耗和极高的速度，因此传输使用的缆线非常特殊，一层秘银、一层黄金、内芯是钻石，直径不能小于8厘米。深水城人人献出一点爱的计划就是因为离谱的造价才没人敢提的，不然那群学术疯子早就复刻浮空城了。”
沃拉尔伸出颤抖的手：“在你面前的这东西哪怕只敲一小块下来，都够普通市民花天酒地一辈子。”
“……”阿斯代伦眼神一变，面前扭曲的一坨东西忽然具备了某种特殊的美学，“哦，那仔细看看其实……很有一副独特异域的风情在，这种小众艺术经常有识货的人花天价买。”
“嗡嗡。”沃拉尔腰间的小袋子动了动。
“嗡嗡。”
“嗡嗡。”
三声后，袋子停下不动。
沃拉尔目光一凛，这是与莉莉约定好的暗号，代表她被法师干掉了。
来不及为人间杰作哀悼，沃拉尔当机立断喊道：“阿斯代伦，瞄准中央，毁掉它！”
话音未落，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弓手将沃拉尔小心放下，搭箭挽弓，能把青铜龙的鳞片都撕裂的箭头射出，势如破竹，直直瞄准柱体的核心。
但与此同时，几道暗红的光团极快地冲入门内，鬼魅般眨眼间逼近他们两人。沃拉尔心念一闪，更改了准备好的法术位置。
阿斯代伦收起长弓，拎起小号法师的兜帽，尽全力把他拽离其中一枚飞弹的路线，却还是晚了一步。沃拉尔看着暗红的光芒向额头飞来，微微仰头，露出微笑，像个地下赌场里拼上后半生一切的赌徒。
而飞弹目不斜视，角度上扬，擦着他的额发路过，暗红的拖尾在他额头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身后，箭头躲入金黄的结界中，9发魔法飞弹碰壁消散。下一秒，内部传来沉重的闷响，随后是咔嚓的破裂声，法师终极白日梦的核心像磕在桌角的鸡蛋一样碎裂，流出黏稠的内部物质。
发出飞弹的法师在门口落地，正打算挥出下一击，但给予无限力量的源泉已然枯竭，游荡者的匕首先魔法女神的回应一步，干脆地切开了他喉管。
法师讶然地看着袭击他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鲜血从切口飞溅而出，阿斯代伦迅速后跳一步，抱起地上的沃拉尔远离溅射范围。
4
“小六的死状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缩小术的时间已到，沃拉尔恢复正常大小，坐在地上眯眼研究，“他没有消失？”
阿斯代伦拉弓补上一箭，箭矢径直穿过血泊里法师的头颅，奇异的柔软物质因冲击一块一块碎裂，暴露出内部的空洞。
他不想接近地上的液体，守在沃拉尔旁边远远看着：“小六？亲爱的，你起名的逻辑总是这么有特色。不过真意外，几分钟前还在嘲讽别人智力底下的人居然自己才是没脑子的那个，哈。”
“啪叽。”圆厅中央传来什么粘液充沛的东西掉落的声音。
……红红白白的椭球物，连接着丝状的神经，可能正是缺失的那部分。
“有的，看起来是外置型，比我们的先进多了。”沃拉尔点评道。
阿斯代伦啧啧摇头：“你们法师的正常人都去哪儿了？喜欢改造自己的身体这种恶趣味怎么人人都有？上一个连血都是苦的，呕。”
正当两人的注意力被中央吸引，他们背后的“尸体”僵硬缓慢地站起。像被操纵的提线木偶，无头法师摆出手势，银白色的雾气在两人身后涌动，吐出令人作呕的存在。
沃拉尔猛推了一把身边的同伴，但阿斯代伦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企图逃跑，正正碰上沾满血迹的手。
一道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剩下被剪断了丝线的木偶彻底倒下瘫痪。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