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塔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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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拉尔大口喘息着。
短时间内连开了5个传送术，大量消耗的力量外加失血让他思考变慢了很多，眼前一片模糊。
对方的第一下不仅仅是物理伤害，他自腰部以下的位置成了串着骨头的肉，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地，拒绝执行神经的一切指令。
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东西，正止不住地颤抖。沃拉尔对地猛磕手肘处的麻筋，酸麻肿胀的感觉立刻刺穿全身，混沌的大脑像被猛拍几下修好的电器，勉强正常启动。
大约一分钟前，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废掉了他们最敏捷同伴的手脚。沃拉尔佯攻逼对方后撤，趁机抓着刚醒来的莉莉和失去行动能力的阿斯代伦跑路。顺着窗口的可见区域，沃拉尔几次传送，暂且逃进了厨房深处的一间狭小的储物室。
“它什么时候找到我们的？怎么可能一点预警都没有？”莉莉一手拿锤戒备门口，另一手做出手势，给他治疗。简单尝试了解除诅咒和高等复原术无果，牧师当即决定优先稳住现状。她的掌心发出再生术的微光，沃拉尔身上因为逃跑留下的较浅的擦伤逐渐愈合，侧腰的伤口缓缓止血，再过两分钟就能长出血肉，补好被捅出的窟窿，只是腿依然无法活动。
不死生物的伤莉莉治不了，沃拉尔把阿斯代伦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阿斯代伦把头埋在沃拉尔的小腹，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的手脚皆向不自然的方向扭曲，四只强化过的法师之手像有着巨大怪力的巨魔，抓小鸡似的抓住他的手脚掰折。剧痛让他情不自禁地蜷缩起身体，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大颗大颗地冒出，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比之前差点划破肚子的伤口更加痛苦，却不算陌生，甚至像个老朋友，许久未见以至于该死的怀念。但他从未如此煎熬过，他和沃拉尔的伤口靠得太近，浓烈香醇的血腥味充斥鼻端，融入肺腑，勾起腹中蠕动的肠胃的欲求。它们像顶替了心脏一样剧烈跳动，尖叫着让他咬上半精灵柔软的、裸露在外的血肉，在那温热血流的供给处创造出更多泉眼。
令人可笑又可悲的本能。吸血鬼是吞食他人才能活下去的寄生怪物，是绞死巨木才能维持生计的菟丝子，阿斯代伦再次深刻体会到这点。
无意识下伸长的尖牙已经划破嘴唇，阿斯代伦咽下自己的鲜血，努力咬牙，尽量不让它们碰到沃拉尔温热的皮肤。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但自己和同类的却只有腥臭的血味，没有那股摄人心魄的香甜，好像少了虾和贝柱的海鲜粥，失去了最要命的灵魂。
沃拉尔在轻轻摸他的头发，手法温温柔柔，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若即若离，简直让人心焦。阿斯代伦几乎想破口大骂让他别摸了，但又害怕自己张嘴的第一件事是先咬穿他没愈合的刀口，只好忍着继续和翻搅的饥饿感作对。
他几乎有点想笑。沃拉尔知道自己怀里这个可怜兮兮、弱小无助的衍体正想着什么吗？他知道自己正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他开膛破肚，连着内脏血液一起吞食入腹，丢给肚子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吗？
忽然，莉莉稳定的微光熄灭，随着一声巨响，他们所在房间的墙壁被直接打穿，狭小的储藏室连着外侧厨房一起，与城堡大厅合并成了一个房间。牧师不得不中断治疗，转而打开护盾挡在他们身前。没等扑面的碎石瓦砾落下，远处红光一闪，灼热的火焰顷刻将至。
“沃拉尔！”莉莉大喊着用力拍了一把快晕过去的法师，后者一震，强撑着意识打开了法术无效结界。
太阳般灼热巨大的火球碰到结界的边缘处，被打散了似的裂解消失，剩下一道热气吹过几人的脸颊。
远处，烟尘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敌人带着和沃拉尔没有差别的面孔和身形，一双异色的眼睛与他遥遥相望，仿佛两人间立着面镜子。
几把巨斧和长枪漂浮在他身侧，锐利的兵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随后刺向三人。结界能挡住一切魔法，但法师只是用魔法操控着武器扔出，纯物理攻击穿透屏障，随后被牧师用超出职业素养的怪力挥开，深深嵌入周围开裂的石砖里。
莉莉丢给沃拉尔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随后拎着锤子挡在前方：“省着点用！”
沃拉尔戴上其中一条项链，失血导致的眩晕立刻消失——次级复原术。
阿斯代伦还在他怀里挣扎，四肢伤口在地上摩擦，满地血痕。不死生物的恢复速度虽然比普通人快，但这么严重的伤早就超出了自愈范围，再不接受有效治疗，不死生物就要变成死物了。
沃拉尔抽出阿斯代伦绑腿上的匕首，单手扒开莉莉刚扔给他的一瓶高级治疗药，喝出豪饮的气势来，随后狠狠在小臂上切开一刀。
匕首品质非常好，沃拉尔的小臂顿时血流如注，几乎能看到伤口深处的骨头。
阿斯代伦感觉胃里装着燃烧的烈日，其他所有的五脏六腑都被融化了一样蒸腾起来，模糊的自我意识里，闭嘴咬紧牙关的动作成了绷住理智的仪式。
‘阿斯代伦，我可悲的孩子，这一点都不像你。一只腐败的老鼠都能引你挂满口水，一只野猪就是最丰盛的宴席。一个智慧生物正在你的嘴边呢，快咬吧，我恩准你。’
油腻恶心的腔调，神思恍惚下的幻听。声音的主人早就变成一滩烂肉，但恶意却刻进身体，某些时刻再次钻出来刺痛他。
沃拉尔接近强硬地掰过阿斯代伦的脸，周围魔法的辉光陡然照过来，亮得让他睁不开眼。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碰上他的嘴唇，属于生者的活力涌进口腔，滑进喉咙，受到刺激的肠胃越位接管大脑，先理智一步控制下颌，他张开嘴，将生命的涌泉吞咽进虚无的体内。原本狂风暴雨般尖锐的痛楚平静下来，转而变得舒缓，像几个月前在海岸醒来，温暖的阳光吻遍每一寸肌肤。
熟悉的人正用手卡着他的下巴，不是预想中的推拒，反而在强迫他继续张大，把手臂更深地塞进他嘴里。阿斯代伦被他捏得不适，抓住沃拉尔的手腕让他松手，随后向上从手背扣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侧脸上。
精灵的长耳从指缝间伸出来轻轻摩擦，沃拉尔莫名理解了阿斯代伦想干什么。
……他在求摸摸。
沃拉尔心情复杂，但还是照做了，咬他咬得正欢的吸血鬼非常满意地眯了眯眼。
……希望他清醒过来不记得这段，不然要被灭口了。沃拉尔调整结界范围，在自己周围开出空缺。他两只手都被占用，只能想办法叫出法师之手，控制手拿瓶子喝了两口治疗药，又换了一条新的项链。
“阿斯代伦，醒醒。”由于失血，沃拉尔的声音很小，在阿斯代伦听来，仿佛是从极高的石像上飘过来，“这样下去我们要团灭了，莉莉撑不了那么久。”
金属碰撞摩擦的脆响渐渐传入耳中，有几次甚至直接炸响在身边。
沃拉尔垂眼看他，声音温和平静，表情却因模糊的视野失真，显得慈悲而无情：“喝到你恢复为止，要准备反击了。”
2
“沃拉尔，你用了那个名字啊。”法师操控着不合常理数量的法师之手，不间断地攻向牧师，却仍能腾出精力闪过曳光弹，跟战场外的沃拉尔闲聊。
“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沃拉尔接话，尝试话聊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虽然不一定有效，但试试总没问题。
“当然是。我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既然你用了这个，那我就叫塔夫吧。”
莉莉抓住机会，冒险冲出结界，一道火焰咆哮着从天而降，吞噬了自称塔夫的法师。但没等莉莉走过去确认敌情，一只手从后赶来，拎着牧师的外袍把她拉进了结界范围。
“靠！拽我干嘛？？”莉莉不满地大喊。
她的抱怨声下一秒被淹没在了冲天的火光中，熊熊燃烧的流星自大厅高挑的屋顶上坠落，直直掉在结界上。庞大的光团如海浪拍击礁石一般卷过结界周围的所有东西，坚实的地板被轰出几个大洞，裂缝一直延伸进结界里，在他们的脚下如蛛网一样展开。
“真夸张……流星爆都搬出来了。明明知道没用还要最大火力吗？你看起来很冷静啊。”沃拉尔敲了敲地面，建筑质量非常好，居然没有直接碎掉把他们摔下去。
‘塔夫’自另一头的烟尘中走出，优哉游哉地绕着他们踱步，像围在必死的猎物旁等着他们合眼开饭。他和沃拉尔共用一张脸，但比起沃拉尔，‘塔夫’多了几分法师特有的傲慢，好像以高智为荣耀的智慧生物怜悯着靠天性本能存活的愚蠢动物，非常令人不爽。
法师挑了挑眉：“冷静？也许看起来是吧。”
他脚步一停，转向阿斯代伦。后者坐在沃拉尔身边，已经基本恢复，正握着他的手修复被自己咬得惨不忍睹的手臂。
‘塔夫’盯着他们相握的手：“阿斯代伦，把你旁边这个残次品交给我，我才是本人。”
沃拉尔抗议：“……我还在呢，当面挖墙脚吗？”
阿斯代伦挑衅似的搂住沃拉尔的腰，像抱洋娃娃那样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塔夫’微微皱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见对方真的有所反应，阿斯代伦愉快地发出嘲笑声。
‘塔夫’叹了口气。语调、呼吸节奏，或者其他更多细节微妙的发生偏转，再开口时，他已经完全成了沃拉尔梦到的那个塔夫：“求你了，这样我很难过的。”
塔夫向阿斯代伦伸出手：“来吧，到这边来。你不是很后悔之前的决定吗？我已经找到方法弥补你的牺牲了。”
而阿斯代伦冷哼一声不再看他，注意力重新放回沃拉尔狰狞的伤口上。
3
“莉莉，查到没有。”
“没有，论坛反馈里没提到这个东西。”莉莉把手册翻得哗哗响，“而且你叫了别人吗？我们对面这个是……玩家？”
手册上的小地图里，他们两人对面赫然有另一个代表玩家的橙红色光点。莉莉翻页查询：“你看，这是所有当前玩家的ID……不对，他的怎么和你一样。”
“都说了，我才是本体，谁知道你旁边这个是什么。”塔夫打断他们面对boss公然查攻略的对话，“不给算了，我自己拿。”
数不清的火球从四面八方袭来，又被结界拦下化解。法术持续期间这种攻击当然无效。
“这么浪费？你们法师的法术位不是很珍贵吗？”莉莉奇怪道。
“法术无效结界有时间范围。”沃拉尔深吸气，“这一次的就快到了，撑开下一个要几秒的施法时间。这种密度的攻击会在失效的瞬间把我们烤焦。”
“我猜你已经有办法了，亲爱的？”阿斯代伦抚摸着沃拉尔恢复光洁的小臂。
“我隐约记得你很讨厌别人摸你，怎么你摸别人这么起劲。”沃拉尔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敌人是能用9环的高级法师，消耗情况未知，但敢这么用法术，恐怕剩余量相当充裕。己方是法术位被消耗过半的牧师和半残的法师，只有一个游荡者兼战士算是完整人。
“……有两个方案。”沃拉尔犹豫道，“第一，直接跑路。虽然之后可能被追上，但至少能满状态对敌，我比较推荐这个。”
“第二个。”莉莉举起锤子，蠢蠢欲动。
沃拉尔叹气道：“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第二个，虽然正面打不过，但有一个令我在意的地方，也许是一个突破点。”
“第二个。”阿斯代伦道，“你的腿还没好。他有突袭的机会，却选择了废掉有威胁的我，在明知有牧师的情况下，对目标仅仅造成了治疗术就能治好的伤口，我不觉得他有那么蠢。”
意料之外的克制。沃拉尔本以为哪怕他放弃逃跑也会吐槽两句：“好，接下来听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塔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