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清欢》温肆月

5、入阁

　　望着这一派秀丽景象，以及聚集在一起的人才们，阿水不禁有些恍惚，当年，父亲凌南风，创立玄冰门，一座巨大门派在苍山之巅拔地而起，之后不断传承，逐渐昌盛……

　　但是，因为那个人，一切都……

　　“诸位仙家道友，诸位亲朋，欢迎前来我无忧阁！”一道充满滑稽音调的男音响起，

　　“诸位今日聚集在此，怕是都知道今日是我无忧阁选取门派新弟子的日子，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系列挑战，若是能通过，便可成为我无忧阁的正式弟子了！”

　　阿水心道：可千万别是什么考验体力的比试，她现在的身躯，风吹一阵都能倒。

　　“我们比的就是，擂台比拼！前五十名进。前三名可有机会成为掌门座下弟子！”男子滑稽而刺耳的声音钻入阿水耳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阿水扶额。

　　阿水正懊恼着，突然见一个曼妙的倩影出现了。

　　似乎也是十六七岁，但是身姿出落的已然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了。一副含情目，精致而小巧的唇瓣，显得她更加妩媚多情。

　　“这便是封阁主的爱女封翎了！当真生得如花似玉。”

　　“可惜她已与傅师兄有了婚约，不然我……”

　　“哎停停停，你能不能入门都不一定呢，怎么就叫上师兄了！”

　　…………

　　“封翎。好美貌！当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阿水感叹，“不知她的如意郎君会是何种人物，有此等艳福，得此等佳人。”

　　但是现如今，还是想想如何通过入门考吧！阿水头疼。

　　比试很快开始了，封翎与那个嘈杂的男子一个坐一个站，分布于高台上。

　　下面，各路修士使尽浑身招数，为了赢得比拼，尽力厮杀，火光四射，可叫一个热火朝天，叫喊不绝！

　　因为来的本就只有一百来位弟子，所以大多数人之要比试一局即可，阿水心中祈愿分到一个比较羸弱的对手，以此可以直接进入阁中。

　　封翎看了看比试的选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与旁边的主持的男子说道：“这届选手招式多是花拳绣腿，承景，入阁后，还得好生教导，不可将这种风气流传下去。那个叫承德的男子连连点头说是。

　　那个封翎，虽为世家的大小姐，但并无一点的小姐脾气，倒是看起来性格直爽，且观察细致。

　　“林佳善，请上前比试。”承景报道。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阿水给自己取了个小字，“若水”取自上善若水，那她，便取这一个“善”字吧。

　　阿水站上比武台，日头很大，她被晃了眼，只见一个一身布衣的少年向自己走来——

　　只是最平常的布衣，上面却一尘不染，少年走近，一阵干爽的清香袭来，包裹住了阿水的脸颊，朦胧间，他看到少年以白纱遮面，熟悉的轮廓。

　　恍惚间，少年出剑，她用他送她的匕首堪堪抵住。

　　不知怎的，少年看清匕首后，眼底似是漾起了一阵笑意。

　　剑柄一转，阿水失力，匕首掉落，她被少年带到台边，她半只脚悬在台外，正欲惊呼。抬头看，少年正稳稳地拉住了她。

　　看台上——

　　“怎么会? 他怎么上台了?” 封翎大惊，看向承德，两人均是一脸茫然。

　　却说那台上，在众人眼里，哪是在比试，换作两人翩翩起舞更为合适——多是男子带着少女在台上移动，少女则满脸惊讶，瞪大了一双杏眼。

　　良久，万籁俱寂之间，少年放开她，笑道：“是我输了。翻身下台，消失在人群中。

　　徒留她在台上，与天遥相对望，满目苍茫。

　　台下一下子炸开了锅，议论声不绝，各家的少爷小姐纷纷猜测那个布衣侠客与这个林佳善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会把到手的入门机会让给这个少女。

　　“大家肃静！肃静！”承景大声说道，主持着秩序，“下一位，请上一论胜者下台。”

　　阿水脑子发懵，在下台前，她看见封翎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

　　“好！今日的入阁大比就到此结束！请获胜的五十位侠士随我入门。”承景的声音带了几分恭敬。

　　众侠士整理地差不多了，便跟着承景的指引，进入阁内。

　　跨入阁内，阿水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江南门派的独特之处，其他门派要么选在高山之巅，要么选在悬崖之上，以显示出其门派的傲世独立。

　　而这个无忧阁，地处江南一隅，不与世相争，独守一方秀丽，隐身在这一片苍翠的竹林中，则完全体现了“避世”这一观点。

　　懂得隐身而居，处世不惊者，才是有大智慧之人，阿水如是想。

　　无忧阁布景较简单，四处都是茂密的丛林，其下种着各类仙品佳果。四周的房子都是以木质阁楼为主，楼宇错落，却都精致小巧，玲珑可爱。

　　这便是江南吗。

　　“林姑娘！”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阿水回头，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追上来，鹅黄色的锻锦制成的纱衣，满头的银饰，随着女孩的步伐在头上叮当作响。

　　细细一看，竟都是用银雕刻成的小花，栩栩如生。

　　“林姑娘，你与那公子，是何关系?他竟主动输于你。”女孩笑道，露出两颊的酒窝。

　　“你是?”阿水反问。

　　意识到自己不先报上姓名，反而先发问的行为实在有些不礼貌，女孩的脸红了红。但很快冷静下来，朝若水行了个礼：“在下入云峰峰主之女姜成欢。”

　　“原来是姜姑娘，不知姑娘急急追来，找佳善是有何事?”阿水淡淡道。

　　姜成欢一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时，阿水才慢慢道来：“不认识。”

　　……

　　现场陷入了沉静。

　　“啊哈哈，林姑娘真是说笑了！”一个紫衣女子挤上前来，打哈哈，“那公子对姑娘使的招式都是修仙入门最初级的招式，但仍发挥出了吓人的威力。可见那个公子实力之强悍。而他……竟对姑娘如此心软，说是不认识，怕是有些难以服众吧。”

　　阿水幼时便天天习练那些个基础招式，自是知道那个男子对自己手下留情的狠了，但她却实很是茫然，又想起男子的脸，莫非……

　　“诸位侠士，我们到了！”承景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僵局。

　　阿水抬眼，一座庄严的建筑浮现在眼前。这便是主堂了吧，说来奇怪，竟与记忆中玄冰门的大堂十分相似。

　　阿水没有多想，随着众人一起跨入大堂，静静等待。

　　大堂很宽阔，主体以金银色系为主，配有雕刻配饰，尽显典雅，阿水一进来就感受到了一段丰厚的灵力。

　　一群身着白衣的弟子已经站在大堂的前端，个个肃立，神色端庄，在众弟子的尽头，立着一个长者，一袭银灰色长袍，玉冠高束，此时正带着笑意看着他们。

　　“众弟子，上前来。”长者说道。

　　“掌门让你们上前。”承景小声说道。

　　众人听到之后，纷纷上前，都略有些紧张，目光低着，小步移动。

　　阿水跟着众人上前，突然见到掌门身边，一个男子立在那里。

　　阿水怔住了。

　　与他平日穿的一身黑衣不同，男子今日白袍加身，面色淡淡 ，直视这前方。

　　那个黑衣少年，与无忧阁阁主关系竟如此密切，他究竟是何人?

　　“鄙人老了，看到无忧阁有引进了如此多的青年才俊，我的心才宽了些啊。”阁主抚了抚胡子，笑道，“朗儿，你要好好地带这些弟子们啊，都是可造之材啊！”随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是，父亲。”他回道。略一拱手，走到众人面前，又朝众人一拱手：

　　“从今日起，诸位便是我无忧阁的栋梁之才，希望在阁内的日子里我们好好相处，共同精进修为，有何不懂的随时可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

　　倒说是什么样的大家族能养出这样的少年郎。原来是无忧阁的公子，果不其然是个惊才绝艳的少年。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阿水感到封朗好似与她对视了一眼，她一抖，将头缩了回去。

　　封掌门又讲了一些话，便让众人回房去歇息。

　　阿水在一个年轻师姐的指引下，来到了一间木阁。

　　“此处便是师妹的居所了，师妹好好休息，明日便要开始早练了。”

　　“好，多谢师姐。”阿水笑道。

　　师姐回以一笑，离开了。

　　阿水进入房间，刚关上门，就感到一阵黑影闪过，抵住她到墙角。

　　“封公子。”阿水笑道，“好久不见。”

　　身后的男子用带着微怒的嗓音道：“你敢骗我！”

　　“我并未骗公子，是公子自己愚钝，怪不得别人。”

　　“你！”封朗咬牙切齿，“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封公子当然会，但是一定不是现在。”阿水慢慢道，“公子费尽心力，才找到我这么一个身世还算清白的傀儡，怎会轻易放弃。”

　　封朗一愣。

　　“你倒是聪明。”

　　…………

　　与封朗相对而坐，阿水盯着他的俊脸出神。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封朗轻咳：

　　“为何使用化名?”

　　“嗯?”

　　“你的本名，不是唤阿水吗?”

　　“我的本名有很多，我一向是喜欢哪个用哪个。”阿水笑道。

　　“哦?你还有我不知道的名字吗?”封朗静静地看着她。

　　“　你凑近点。”

　　封朗闻言，真把脑袋缓缓凑进阿水。

　　阿水靠进封朗，道：

　　“不告诉你！”

　　“……”

　　阿水听封朗讲了她的任务，原来就是封朗与父亲封逸打赌，封逸说，若是他能培养出一个能获得他认可的徒弟的话，他就答应他，让他与阿姐一同掌管门派事物。

　　“原是如此。那么，你不让我行拜师之礼吗?”

　　封朗笑道：“你我四次见面，有三次是刀剑相向，我觉得现在就拜师，也未免太早。到有一天，你真心认我为师父了，再拜师也不迟。”

　　“你这人，有时候也挺有魅力的嘛。”

　　封朗呵呵一笑：“为师的魅力一向存在！”

　　……果然正经不过五秒。

　　“所以，封公子在木屋中拿刀抵着我，在此处拿刀抵着我，还有一次是在何处?”

　　封朗一下子不说话了。

　　“小女子知道，封公子为了让小女子进入阁中花了一番心思，小女子定不会辜负公子的期望。“

　　封朗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那少年侠客俊朗非常，怕是除了封公子，再无别人了。”

　　打开屋门，屋外已是夕阳西下，满目橙红。

　　“走了。”封朗朝阿水一笑，潇洒转身离去，却被碎石绊了一绊，踉跄了一下。

　　“噗。”阿水一下笑了出来。

　　许是自己也感到尴尬，封朗加快了脚步，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来，对阿水道：“我就住在大堂的后面，有问题随时找我！”

　　“知道了——”阿水朝早已跑远的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