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雪后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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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没？”初霁问。
水管连着后院水井，抽水泵抽上来后，水压巨大。
夏天井水冰凉，高压水柱如利箭，差点给初盛掀翻过去。
一阵过后，初盛被滋了个透心凉，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
老Alpha这些年不分昼夜的赌，有点小钱都送到了牌桌上，三餐并两餐地胡乱对付着，没钱的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再加上常年泡在劣质烟酒里，身体亏空的厉害。
他抖了抖身子，宛如一只拔了毛的落汤鸡。
打折促销的地摊货衬衫湿透后紧紧吸附在身上，没一会儿，竟往下渗出深蓝的色。
滴滴答答的。
初盛火气上来，经年通过暴力树立起来的大家长威严被灭了个干净，不顾水柱，他拎着兜橘子，挥舞着胳膊就要跳起来打人。
又是一阵水柱。
这次，初盛被滋了一脸。
兜着橘子的塑料袋在空气中乱舞，橘子甩脱，差点砸到初霁脸上。
初霁让了让。
水柱再次浇下。
橘子砸到地上，滚碌碌滚到下水道口，烂了彻底。
初盛后仰，躲过迎面而来的水柱，稍稍清醒了点。
死丫头以前就不听话，现在翅膀更硬了，翻脸就不认人！
“我是你爸！”
人话？
初霁握紧水管，扫一眼初盛，将出水口对准了他的嘴。
她面色平静，看过来的眼神极淡，不像地下赌场里输到身无分文的那些人，那些人眼底烧着狂热的怨毒。
而见惯了横的初盛竟然缩下脖子，气虚了起来，他拎着所剩不多的橘子，闪到后面。
水柱喷出道长弧，溅到初盛脚边，水柱过不来，他也过不去，无形中，像道泾渭分明的线。
初霁率先打破僵局：“走吧，回去了。”
“好嘞。”
初曜自觉拎过一旁扫把，跟着初霁进了初遇雪。
初遇雪大门从里面锁起，门上挂起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门口，初盛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唇皮抖动间，水珠簌簌往下滚。
死丫头不认他这个爹？
想得美！
体面的方式行不通，初盛不打算再装，他丢了烂橘子，索性往路牙子上一坐，靠着电线杆，敞开两腿，扶着腰就开始哎哎呦呦。
“唉哟……”
“嘶！疼疼疼疼……”
他眼珠乱转，瞟见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干脆直接扒开湿透的头发，露出之前赌钱借地下高利贷，没钱还被催债的追开了瓢的疤。
颅顶对着众人，他干嚎：“唉我这身体不好，嗑了头后做不了重活，以前没钱，她怨我，可我也没亏着她啊！”
“她读书都是我掏的钱！”
说着，初盛一拍大腿：“这出去一趟，长见识了，有钱了，就不认我这个穷爹了？”
“嫌我累赘，拖累她了，我命苦啊！”
老Alpha光嚎不下雨。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
有几个小声嘀咕可怜啊，嘀咕完干站着，全场愣是没一个敢上去扶的。
都是在大学城附近开门做生意的，哪个不是人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老话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初遇雪老板娘看着可不像个不讲理的。
热闹啊看看就行了。
再说，就算这老头说得都是真的，这初遇雪老板娘背后的那个男人可不好惹，上一个挑衅初遇雪老板娘的一颗柠檬在赔的倾家荡产后，悄无声息的倒闭了。
反观，初遇雪生意蒸蒸日上。
众人心里都有成算，隐约觉得不对。
一计不成，初盛又心生一计，他打定了注意要逼初霁出来，他就不信，她开门做生意能不要这个脸。
抹抹眼眶，初盛哀嚎：“是，我是对不起你妈，破产后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没多久她就去了！”
“但你怎么能把他爸留给你的房子卖了呢，那可是唯一的念想了！”
“你个没良心的丫头，说卖就卖，你对得起谁？你妈当初白生你了！”
“没有她，你能开这个店吗？”
吃瓜群众精神一振，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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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
初霁垂眼做完一杯加了大颗珍珠的奶茶，封杯后，急急插上吸管，因为太急，吸管尖锐的那头刺过手背，划出一点小血珠，她都没在意。
甜奶茶入口，心底里的焦躁、渴望同归于尽的极端想法才慢慢平静下去。
抿着嘴巴，初霁专注地咬着珍珠。
不行。
现在还不行。
得让初盛把事情闹开，闹得越来越大，闹到人尽皆知才好。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保住初遇雪。
不然百善孝为先，这一个字就能压得她抬不起头了。
“你把房子卖了，跑得无影无踪，是不是就怕我拖累你？”
“影响你过好日子？”
“有我这样的爸，很丢人吗？”
老畜生颠倒黑白，血口喷人，越说越离谱。
初曜死死攥着拳头，额角太阳穴紧绷，要不是他姐拦着不让，他早冲出去一拳砸烂这老畜生的贱嘴了。
“姐，就让他这么一直说着？”
“再等五分钟，”初霁放下奶茶杯，“他不走，就打电话报警。”
“这能有用？”
“比打他一顿有用，他能这么豁出去，外面肯定欠了不少钱，他又没工作，钱从哪来的，他比你还怕看见警察。”初霁平静道，“对付这种人，你说再多，都是浪费口舌，如果打他一顿能有钱，他说不定还愿意让你打。”
初曜一脸的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打他都怕赖上。
打开手机，连上店内的蓝牙音响，初霁点了首《贼》，她把声音拉到最大，音乐声震得玻璃门都抖了起来。
玻璃门不隔音，音乐声清晰地传出去。
“我欣赏你直言不讳
但请管好你的小臭嘴
别轻易的喊贼 没证据的喊贼
我从不将就随之起舞沦为你同类
……”*
歌曲吐字清晰，完全没有阴阳怪气，字字珠玑。
音乐一切，又变成了《劈你的雷正在路上》。
“谁是谁 到底谁是谁的谁
小心下雨会打雷
……
谁是谁 搞不清楚谁是谁
怎么能说得天花乱坠
抱歉我赶时间不奉陪
……”*
吃瓜群众听懂了，讨论开了。
“这是说这老头颠倒黑白呢！”
“贼喊捉贼？”
“叽里咕噜说啥呢，亏心事做多了，小心天打五雷轰！”
被裴忌提前安排在初遇雪附近负责保护初霁的影子Alpha诶一声，指着瘫在地上闹腾的初盛，掐着嗓子道：“大爷，你这疤，我瞧着怎么像刀疤？”
“你一说，还真是！”
“我看看，”有胆大的凑上前，瞧一眼，“摔嗑到脑袋，一般要么是后脑勺，要么是脑门，你这哪是摔的啊！”
话题被成功带偏。
人群中，那影子Alpha和另一个Alpha对视一眼，另一个Alpha立马接上，阴阳怪气道：“诶大爷，我瞧着你不是那什么北郊地下赌场的常客吗？上次去我就瞧见你被追着要债！”
“保真？”
“真！这我能乱说？我特意瞧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刚问了那边的朋友，都说他今天没去，原来是跑这讹钱来了！”
“诶诶诶诶！”边上有人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一说北郊赌场我就想起来了，那地有放黑贷的，没钱还就拿命抵！大爷，你头上这疤是追债的打的吧？”
围观群众：“豁！”
“有这事？”
“赌鬼嘴里能有几句实话？难怪这家闺女不认，这老赌鬼谁沾谁倒霉，多少钱都不够填那无底洞的！”
“可不能让他住进来，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在自家赌，我们这可是做的学生生意！”裴忌安排的Alpha点到即止。
围观群众纷纷反应过来，看初盛的眼神都变了。
大学城附近管的严，差的严，真让这老畜生带一帮赌鬼在这混赌，那以后生意都别做了，就等着上面检查算了。
初盛见情况不对，忙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猫着腰，猥猥琐琐跑了，连地上的烂橘子都没顾上捡。
隐没在人群中负责澄清的一组人撤下，另一组守在街口的悄悄跟上初盛。
走出段距离，俩人左右夹击，拦住初盛，开门见山道：“先生，裴总有请。”
说完，俩人做出个请的手势。
初盛被俩人一左一右地夹着，大有他不走，他们“扶着”他走的意思。
路边，缓缓滑过来一辆黑色Be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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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老畜生，哦不老初他走了！”
“走了？”初霁轻皱下眉头，没想到初盛没拿到钱竟然愿意走。
“嗯，”初曜贴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初盛真走了后，立马呆不住了，“我出去看看。”
初霁跟着出去。
店外，看热闹的邻居散了个干净。
路口，只剩下几只没人捡的烂橘子，苍蝇从下水道钻出来，叮着烂橘子飞舞。
初曜把几只烂橘子扫进垃圾箱内。
“小初老板，”没隔多久，不远处的水果店老板让自己老婆拎着串新鲜葡萄过来，他站在店门口，扬声喊，“刚到的货，新鲜着呢，拿去吃。”
初霁开店后和他签了笔单子，有些需要从外地进口的水果都是从他这里拿的货，价钱嘛只比原产地直批贵一点，他也就赚个路费，后面初遇雪果茶卖的好，水果用的多，他其实赚的不少。
这次老头过来，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那老头的话。
“谢谢。”初霁接过他Omega老婆送过来的葡萄。
他老婆忿忿不平：“你一个人不容易，碰到这么个爹，以后他再来，你让你弟弟到我们店里叫一声！”
“是啊，都是邻居，下次他再来闹，你就叫我们！”
“对对对，算我一个。”
真让一个赌鬼住进来，这条街上的生意还做不做了，面对统一利益是，这群人态度出奇的一致。
“好，谢谢。”
没等初霁问，就有店家过来，几个开店的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初盛烂赌被发现后自己灰溜溜跑了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
“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可千万别搭理他啊，这借黑贷的要是知道你，你们家店可就不保了！”
初霁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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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z停在淮城最大的销金窟。
淮城背靠秦淮，历史上漕运发达，是全国水路交通的枢纽，祖上也是阔过的，那玩儿的花样更是百出。
普通人摸不着地，有钱了，地位上来，自有人引荐你去。
城南，一处环境清幽的庭院酒店里。
初盛简单冲洗过，换了身衣服出来。
真丝的料子柔顺滑凉，根本不是地摊货能比的。初盛是识货的，他用满是茧子的手指摸了摸袖口，不小心竟勾出道丝，顿时给他心疼的不行。
“先生，请。”
顾不上心疼，初盛被助理模样的Alpha引着，走过芙蓉胭粉的木质长廊，长廊一侧嵌着整幅玻璃，玻璃隔开的庭院里木芙蓉花深深浅浅。
光影明灭下，长廊上贴金的装饰画更显富丽。
白檀香袅袅。
一路往里，初盛慢慢琢磨过味来，渐渐上脸摆起了老丈人的谱。
他掸了掸袖口，见又勾出道丝，忙不再碰，转而挺起腰问：“这是去哪？小裴这孩子要见我，他刚怎么不在店里？”
他又哼一声：“初霁不听话，他就不能管管？能让一个Omega反了天不成！”
负责引路的助理掩去眼底的嫌恶，公事公办道：“裴总在这里为先生定了房间，先生有哪里不满意的，可以随时打电话。”
“我是裴总的助理，鄙人姓徐。”徐助理说着，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他刷了门禁卡后，推开门，让出路，站到了一旁。
客厅正对庭院，踩着鹅卵石路面，初盛大摇大摆走进去，巡视了圈后，一眼看到了兑换过堆积在红木桌上的筹码。
筹码几乎堆满了整张桌子，高高的有好几摞。
初盛眼都看直了，奔过去，腿一软，跌坐在圈椅上，他张开双臂，搂住成堆的筹码，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这些，”初盛手抖心颤，嗓子发干。
“我们裴总的见面礼。”
徐助理双手捧上房卡，跟着又奉上一张银行卡，略带歉意道：“裴总忙，抽不开身，您多见谅。”
初盛哪还顾得上什么裴总不裴总，他眼里全是堆成堆的筹码。
乖乖，这么多！
“裴总说，夫人脾气都是他惯的，夫人不开心，他就要花时间去哄，让您别去惹夫人不开心，这些小事您找他就行。”
“好说好说。”初盛听懂了，没钱就找他！
和庭院客厅相对的对面庭院二楼。
露台上，裴忌散漫地抬手，食指和中指懒洋洋地并着，冲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人随意弯下：“带他去。”
去哪不言而喻。
“输完了给他续上。”
“三次后，让他以个人名义和裴氏借，走公账。”
一旁，听着的祁连轻轻啧一声，故意道：“裴啊，坐下面可是你老丈，你不去看看？”
裴忌视线后瞥，眼尾轻扬：“他也配？”
祁连还想刺几句，裴忌的手机响起，他接起，跟着他就看见刚刚还一脸阴戾的Enigma转瞬如沐春风。
“老婆。”
声线低迷。
祁连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怪恶心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声音外放。
“晚上，”裴忌垂着眼，又叫了一声，“老婆。”
太腻歪了。
祁连又是一抖。
更恶心了，裴。
打电话就打电话，你他妈开个扬声器是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雪后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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