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记忆终点 雪山深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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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阵外围，防御机制将鄢尘离困住，他一遍又一遍跳下阴墟，一次又一次抓住少年的手，又无力地松开。
一开始，他被那股巨大的悔恨淹没，无数次重蹈覆辙，成了一种困住他的执念。
这十多年每个辗转难寐的夜晚，他都会想起悬崖上的一幕，想起那个吻，想起少年用他的剑，刺穿自己的心脏。
他亲手养大的徒弟，竟然这么狠心，用这样的方式死在他面前。
他也恨过，可当他在阴墟找不到谢乔尸骨时，他也断了回去的念头，在阴墟一待就是三年。
或许当初，他就不该活着离开，至少尸骨还能葬在同一个地方。
鄢尘离这样想着，放纵再起的心魔将他吞噬。
但突然，法镯之力有了动静，手上传来剧痛，他的右手指尖被削去了一层皮。
锐利的痛感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他不能就这样沦陷下去，还有人在等着他。
他等了十七年，找了十七年，终于等回了他狠心的小徒弟，即使他容貌性情都已经改变，即使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但只要他回来，就够了。
坠落中，鄢尘离摸出芥子扣中，羽熹送给他的夜明珠娃娃。
说是要赔给他，最后还是他亲自雕刻完成。
鄢尘离笑了笑，随即抬手招来曈曚剑，倾注半数修为，将上古阵法撕开了一个口子。
天地倒转，山石崩塌，火雨倒倾。
鄢尘离冲了出去，纵然跳入湖中。
此时的九幽湖已经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湖底不再浑浊漆黑，如同被血染了一样，猩红的光铺满整个湖底，连水面都透出血色来，湖中一簇簇幽暗的红光，像是轮回路上盛开的彼岸花。
鄢尘离已经没有耐心再去寻找入口，直接一剑斩向湖底，朱雀骨架开始颤动，他顺着裂开的口子进入了废墟中。
踏入阵法中心的时候，整个九幽城废墟如同大战过后硝烟弥漫的战场，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被寥寥的风吹到落满灰的角落。
城主府演武场的光柱退了，只剩几道金色的秘文，像宫殿的金色珠帘一样随风摇动。
少年跪坐在空旷的地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羽熹！”鄢尘离大喊一声，飞快掠过地面朝他奔过去。
少年恍若未闻，鄢尘离停在他身后，忧怖袭来，心如落雷。
阵法已经成了，他好像来晚了一步。
“羽熹……”
鄢尘离鼓起勇气走过去，来到他面前，缓缓半跪下来，握住少年肩膀。
少年面色惨白，瞳孔很散，呼吸似有若无。
鄢尘离替少年抹去脸上沾着的灰，声音像是被锋利的刃丝绞着，颤抖不止，“没事了，没事了，我这就带你离开，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来烦你，来……跟我回家。”
少年木然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动作迟滞地偏了偏头，眼珠微微转动，眸光落在男人脸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鄢尘离以为他已经失忆，将他再次忘记了时，少年动了。
少年没说话，清亮的眸子如同被水洗过，仓促茫然看了他一眼，浑身卸了力气软了下去，倒在他怀里。
鄢尘离伸手接住他，将他揽入怀中，收紧了力量。
“师尊……”
少年的声音极轻，几乎是气音，不成调子，却都落在鄢尘离耳中。
鄢尘离神魂一颤，用尽全力去压制内心某种复苏的恐怖执念，动作轻柔地弯腰，抄起少年膝弯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师尊带你回家。”
地煞已消失，朱雀骨黯淡下去，天穹破裂，压在废墟上方的万顷湖水顷刻间漏了下来。
如同天河倾泻，毁天灭地。
鄢尘离不闪不避，抱着少年腾空而起，大水遇之则避，劈开了一条道路，他抱着少年稳稳升至湖面，没让一滴水一粒尘沾上少年衣角。
本以为羽熹已经睡着了，离开湖面时，怀中人又动了动。
“哪里不舒服？”鄢尘离手按上少年手腕，探入一丝灵力，行过少年全身丹田经脉，又反复确认他腹中之子没有受到伤害，才松了口气。
羽熹动了动唇，发现他已经疲惫到说不出话，索性不说了，化成一条巴掌大的小龙，熟门熟路钻进了男人襟袍中。
鄢尘离隔着外衣抚了抚里面的小龙，眨眼消失在湖面。
……
半月后，羽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他躺在一张小木屋的床上，床尾对着窗，旭日初光洒了进来，把他的双腿晒得暖洋洋的。
木屋外静谧，不时响起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
“鄢尘离。”
羽熹喊了一声，没有人进来，他便自己坐起来，光着脚走出木屋。
屋檐被阴影遮蔽，抬头见是院子里有一棵比房子还高的石榴树。
羽熹看着出神。
这颗石榴树，就是他小时候为了摘果子爬上高枝不慎摔下来那一棵。
只是树盖比记忆中更大了。
羽熹摸了摸肚子，忽然有些想吃石榴，但他没去摘，推开柴门走出院子，想去找找鄢尘离。
他记得，屋外有一片海。
当年鄢尘离将快饿死的他带走，去的就是这个地方。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羽熹径直往外走，很快就看见了海，尽管已经想起了所有，还是露出惊诧的表情。
“这里是……玄邕海？”
他敲了敲万龙冢，有龙魂出来回应，“就是你的海域？”
“是。”羽熹皱眉，“可是玄邕海，应该在天界。”
“这里难道是天界？羽熹，莫不是那个还魂阵让你想起了前世记忆，你已历劫结束，回到天界了？”龙魂猜测道。
羽熹摇摇头，笃定道：“这里不是天界。”
羽熹已经确定的是，他并非从天界直接掉落凡间，而是在他冬眠期间发生了什么，让他直接投入六道轮回，开始历劫了。
谢乔就是他的前世。
谢乔意外死亡，他算是历劫失败，回不了天界，又因为某个契机，从凡人风小六身体中醒来。
但现在，突然出现的玄邕海又让他变得混乱起来。
还魂阵为他解开了一个谜题，又连带出了新的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魂思索一番，道：“你想知道所有的答案，或许只能找微衡，他是下界唯一拥有天界记忆的人。”
羽熹没有说话，盯着微波皱皱的海面发愣，突然，平静的海面躁动起来，有一块地方的海水变得幽蓝透亮。
鄢尘离踩着颗水弹浮上海面，立刻注意到醒来的少年。
羽熹向前几步，再次看到鄢尘离，心中有些酸涩，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动了动唇，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羽熹目光一瞬不瞬看着他，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你去哪儿了？”
“查探一下海中有无异样，再选个位置，给你建龙宫，龙族在熟悉的海域产子会更顺利，挑选一个合适的环境很重要。”
鄢尘离低头，发现少年连鞋子都没穿，衣衫单薄，被海风一吹，一双修长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
“回去吧。”鄢尘离弯腰，单手将他抱起来。
“鄢尘离，我想吃石榴。”羽熹抱着男人脖子低语。
鄢尘离看他一眼，稳稳将他抱回小院，放在桌上坐着，又起身去树下，打了几颗石榴下来。
鄢尘离不食人间烟火，摘果子却十分熟练，他给了少年一个又大又圆的果让他抱着玩儿，又拿了把小刀，干净利落把自己手上这颗划了几刀，用手一掰，嫣红剔透的果实一整齐地挤在一起。
羽熹掰了一颗送进嘴里咬破，微红的汁液殷殷划过唇线，问：“你一直都知道我就是谢乔？”
鄢尘离正帮他一颗一颗把果粒掰下来，放在他刚拿出来的琉璃盘里。闻言动作一顿。
“嗯。”
“怎么知道的？”
鄢尘离放下石榴，拉过少年的左手，将他衣袖掀起，露出雪白的一截手腕。
羽熹低头一看，微微诧异，“这印记怎么变了？”
风小六手上的印记分明只有一条小鱼，鱼头朝上，现在怎么变成了两条，首尾相交，和那双鱼玉佩差不多。
鄢尘离：“谢乔也有这个印记，和风小六的位置相反。”
羽熹眼底清光流转。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巧合，风羲和才确定风小六和谢乔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才选择他作为载体的？
羽熹：“印记都不完全相同，你怎么确定我就是谢乔？”
鄢尘离：“一开始我并不确定，所以我拉着你结契，请因缘笔写契书。”
他抬手一挥，手指尖姻缘线显出颜色，金色的契书出现在眼前，缓缓展开，露出当初羽熹亲眼看着写下的结契书，末尾处，两个名字紧挨在一起，却不是羽熹当初以为的“风小六”，而是“谢乔”二字。
“你写的谢乔的名字，姻缘线却绑在我手上，所以你确定，我就是谢乔。”
羽熹恍然大悟。
“难怪……我还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他。”
鄢尘离摇头，目光十分坚定，“我说过，你就是你，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
羽熹没看他，声音很低，“你就这么确定么？你明知，我是龙，谢乔不是，或许风小六才是他的转世，而我是夺了风小六身体的入侵者。”
“你要听我的推测么？”鄢尘离问。
羽熹点头。
鄢尘离：“不论谢乔还是风小六，都是你。”
羽熹猛地抬头。
其实，他想过这个可能。
如果风小六是谢乔的转生，缘何他既没有谢乔的记忆，也没有苏醒他本尊的意识，而是等过了十七年，他才在风小六体内“觉醒”？
鄢尘离坐在石凳上，视线比羽熹低，他往前倾身，贴近少年，少年的腿微微分开些，让他更加靠近，他握着羽熹的手，抬眸注视他，“风小六的身世并不简单。他不是风扬之的亲儿子。”
羽熹并不意外，他早觉得风小六和风家没一个相像的。
鄢尘离：“风小六是风扬之在外面捡来的孩子，怪就怪在，这孩子本不是被亲生父母抛弃或者丢失，风扬之是在昆仑雪山深处找到的，他当时……几乎是刚出生的样子。”
“昆仑雪山深处……”
忽然一阵晕眩，羽熹抬手按着太阳穴，回忆起在还魂大阵记忆的最后，有一幕非常奇怪。
谢乔死后，画面一直停留在阴墟的火海，不知道停了多久，画面突然变了，变成一片白皑皑的雪山。
他以为是记忆到了终点，还魂阵的法力影响渐渐削弱，所以场景才有所变化，就和他刚入阵时看到的是一个纯白的世界一样。
可鄢尘离提到昆仑山，难道，阴墟火海后还没结束，雪山才是终点？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记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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