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前生 原来他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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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似乎能吞噬声音，少年的话音穿过光柱，有些失真。
风羲和一个字没听岔，闻言他笑了起来，笑声中没有多年执着一朝得偿的畅快，和往日一样，轻如雾霭，温和如水，
“我早知你并非风小六，可不管你是谁，终究是占着他的身体，等时机一到，把这幅身躯让出来就是了。但现在，我有些犹豫了。”
“你很聪明。”风羲和目光落在他圆润的肚子上，“来历不凡。”
话落，他没再继续说了，不知在想什么。羽熹有些看不透他，良久，风羲和忽然抬头，目光与之相撞，“你来自天界。”
他这句话尾音不平不荡，让羽熹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发问，还是在肯定。
没等他给出反应，风羲和已经收回目光，笃定了什么，又将话题拉回去，“你猜得不错，这是一个还魂大阵，我要复活的人就是谢乔。”
羽熹瞳孔一震。
他猜对了。
羽熹眸光泠泠，“人既身死，万法皆消，死而复生是违逆天道之事，你确定你这个阵法，真的可以做到？”
风羲和淡淡看了他一眼，无情地拆穿他，“我知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在拖延时间，好等无相大人过来救你。”
羽熹没做声，藏在袖中的手收拢。
风羲和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并不着急，道：“这种上古禁术一旦阵成，便能逆天而行，哪怕是无相大人来了也阻止不了，更何况他根本过不来。”
羽熹眸色一变，声音都锐利几分，“你对他做了什么？”
“别着急，他现在只是触动了大阵防御机制，会一直一直被困在最痛苦的记忆中，反复自我折磨，直到复活大阵结束。只要他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等那股力量消失了，他也就能出来了。”
他的话分明是在安抚，却不知道哪个字惹怒了少年。羽熹张开手，陡然将不可不眠剑意拔出，双手握住剑柄，奋力挥向光柱。
两道强悍的力量骤然相撞，到底上古大阵更胜几筹，不可不眠剑的力量尽数反弹。
羽熹眉心一紧，立刻回手以剑格挡，千斤重的力量猛然压在剑上，让他浑身一震，差点支撑不住，右脚往后一踩，定住身形，飞快原身对掌一击，将那股来势汹汹的反噬打散出去。
羽熹将松了口气，下一瞬，阵法受到挑衅，开始加快速度转动起来。
很快，羽熹便感觉身体不受控制，连神识所凝的剑意也散了，他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整个人被带入到空中。
风羲和坐在轮椅上，仿佛囚笼中的一切和他无关，他将手中的流萤举过头顶，定定地望着，“有一点你说错了，谢乔虽然早就把流萤的秘密送到我手上，但我其实是在昨天才知道，这块灵石就是我一直苦寻的答案。”
此前因为许多原因，他把这颗灵石小心的收藏起来，多年来一直在私下尝试复刻血流萤之光，费尽心血，却从来没想过答案就在他手中。
十七年。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我？”风羲和喃喃道：“罢了，我总有机会亲自问你。”
阵中少年挣扎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完全听不见，风羲和才抬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少年。
“父亲从前总是很忙，他将你带回天在水后，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你，那时我的腿被风燮弄断，整个人一蹶不振，父亲非要把你塞到我房里，说是让我带着你学步。”
风羲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便只好坐上他们为我准备的轮椅，牵着你出去玩。”
“小六，你大概是风家唯一不嫌弃我的人。”
他静静伫立许久，眸光悠远，慢慢转为坚定，“是二哥没照顾好你，但二哥必须要这么做，这不仅仅是为我的私念，你会理解我的。”
风羲和最后看了面容平静，如同沉沉睡去的少年一眼，把着轮椅退出阵法，离开了九幽湖。
还魂阵彻底启动，少年被无数道金色的秘文缠绕包裹，将他护送至废墟上空，光柱触碰到了穹顶，似乎和朱雀骨产生了感应，刹那间，朱雀骨完全显形，整个城池被这两道力量照亮，匍匐在地的地煞像是遭到了暴击，突然猛烈挣扎起来。
若此时废墟中有活物，必然被冲天的怨气和数十万道惨烈号叫震碎耳膜，七窍流血。
整个废墟城池，只剩一道割裂神魂的尖鸣，朱雀红光锁住阵法中心，地煞如同被炼化，分散成万千怨灵，四散奔逃。
十七年前的大熔炉仿佛重演了一遍，从前他们以血肉之躯，被城中不知名力量摄起，血肉横飞。
如今已经化为不可超生的亡灵，又再次被上古大阵吞噬、献祭。
他们从来都没有选择。
浓郁的黑气中间裹着一颗金色的球，球体中心躺着沉睡的少年，少年闭着眼，却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一切。
满鬓斑白的老人两眼空洞，青丝少年化为枯骨，垂髫孩童鲜血满身……
他们嘶吼着，挣扎着，向天发出最后的不甘，随即灰飞烟灭。
叮铃一声清响，耳畔的声音消失了，眼前的世界变得干净澄澈。
羽熹浑身变得轻盈透明，他跪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手，手指尖直接从腕部穿了过去。
他慢慢站起来，望了望眼前这片纯白的世界，思维一片空白。
他走了几步，赤裸的双脚掀动一片涟漪，如同一面干净的镜子被弄皱。
很快，他的记忆之海渐渐被一些东西填补。
面前的天空忽然阴沉，暴雨倾盆而至，羽熹停顿一瞬，复又靠近雨幕。
他触碰不到雨，但那场景却无比真实，就像是深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回忆一般。
天地被暴雨淹没，雨雾遮蔽视线，一道闪电划过，他看见一处小山丘下有一个搭了几根茅草的小洞，里面缩着一个衣不蔽体的脏兮兮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显然不太聪明，找地方躲也不知道找个高地，他这个垒起来的“小丘”位置很低，按照暴雨这个下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淹死，更别提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片已经水土松动的山坡。
羽熹笃定，这小孩儿会在淹死前，先被泥石流活埋。
可他以为自己是个旁观者，但没多久，他身体也渐渐染上了寒意，他浑身发冷，心中害怕，彷徨无助，只想抱住自己，找一个地洞缩进去。
没多久，正如他所料，小孩儿身后的斜坡滑坡了，树干一棵棵倒下，陷在泥浆中滚滚坠落。
羽熹眼睁睁看着，就在他以为小孩儿要被活埋时，那小土包周围突然张开一个护盾，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雨幕中，朝那孩子伸出了手。
小孩儿抬起头，羽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鄢尘离的脸。
他浑身纤尘不染，冰霜般的眼眸中流过一抹悲天悯人的哀光。
小孩儿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
鄢尘离把小孩儿抱起来，小孩儿默默无声，哭了一路，最后睡着了。
雨停了，物换星移，天空放晴，羽熹看见一颗枝叶繁茂的石榴树，七八岁白嫩嫩的小男孩爬到了树杈子上，奋力伸出手去够一颗又大又红的石榴。
结果石榴没摘到，颤巍巍的树枝先断了，小孩儿就从几米高的树上摔下去，好死不死，那颗石榴也掉了下来，正砸在他脑袋上。
小孩儿摸了摸脑袋，一脸泫然，愣是憋着没哭出来，抱着大石榴，双手捧着，献给听见动静出来瞧发生了什么的男人。
小孩儿骨相优越，才几岁便面容楚楚，尤其一双乌眸，灵动欲诉。正是幼年时的谢乔。
后面的记忆越来越碎，越来越快，好像雪山崩塌，暴雪轰然落下。
雪花中闪动的光景，一幕幕全都是谢乔的经历。
谢乔第一次入问天阙山门，紧紧攥着鄢尘离的手，满眼都是新奇。
谢乔第一次拿起剑，鄢尘离握着他的手，亲自教他剑法。
春雷滚滚之夜，少年人梦中意淫，梦见的是他最敬爱的师尊。
他下山游历，想要看清内心，然山河皆是师尊的样子。
这种无法言明的少年心事，再次回忆起来，依旧令人心悸。
但这种晦涩的情愫很快被翻了过去，很快又是疾风骤雨，荒芜泥泞的野道，他捂着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抬头看见了之前一直没看清面容的黑衣人。
黑衣人转过身，雨帘被割开，露出他那双透着精光的狭长鼠眼。
他被带到一处秘密洞穴，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主动踏上了禁地阴墟的断崖。
悬崖上惊世一吻，谢乔跳下阴墟，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羽熹不知不觉已经跪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谢乔的一生。可他为什么觉得，这就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如果还魂阵要用他作为载体复活谢乔，那为什么他自己的意识还存在，甚至和谢乔的记忆融合了？
羽熹眉目一凝，突然站起来往回走，抓住火海的空隙，逆转记忆。
他要再看一遍，还要再往前。
记忆又倒转回去，羽熹来到那个小土丘，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探寻。
他要的是更早之前，远在谢乔出生之前的东西。
他顶着法阵之力往上溯源，无果。谢乔在那个暴雨天之前的记忆很零碎，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再往前，一片空白。
还魂阵追索的是谢乔的魂，即便他能找回谢乔丢失的记忆，也只能到出生那一刻。
羽熹没再强求，孤身立在纯白的天地中，等待着时间流逝，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些记忆一幕幕再次在他面前重演，最后一切的一切都葬送在阴墟的火海。
他抬头望着天，两行清泪卷着十余载红尘滚滚落下。
原来他以看客身份拼凑起的那些悲欢爱恨，竟是他切身经历过的前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