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暗暗 “徒儿求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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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向暝如遭雷击，定在原地，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抬起手，轻轻触摸王茵的脸颊。
冰的，毫无温度。
“少年，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为你的爱人报仇吗？”
辛蠡的话如同毒蛇低语，在他耳边缠绕。
在九幽湖底，羽熹和洛羽去了城中，只剩他和辛蠡二人，辛蠡跟他说了一番话，他说王茵早就死了，害死她的凶手是戮月城吕家的宗主。
辛蠡是妖族，说不定只是想利用他，楚向暝起初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只是心中存了疑。辛蠡却像是知道他不会就这样轻信，没有试图给他洗脑，只是跟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人都畏惧蛇族，说蛇阴毒狡诈，避之不及，可我看呐，吕归严才配得上这些赞美，当初他不过是九幽城主府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挂名散修，如今却取代了赵拓，成了边境新的主人，呵呵……这个叛徒。”
楚向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辛蠡便回归正题，拿出一样东西给他，“你会相信我说的话的，到时候，只有你自己能为你的爱人报仇。”
此时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明白了辛蠡的话，袖中冰冷的石头渐渐滑到掌心，那是一块纯黑的晶锥，中心泛着绿莹莹的光，光是握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其内里暴烈的力量。
他知道，妖族给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为王茵报仇，只要能杀了这些害人的恶鬼，他不惜此身，愿堕无间地狱。
吕归严眯起眼睛，盯着他手上的东西，语调森冷，“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从他的语气，楚向暝心中已经有了把握。吕归严在忌惮他手里的东西，很好。
他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按照辛蠡所说的，将晶锥刺入灵台处。
“阻止他！”吕归严下令，黑衣弟子立马扑了上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东西就跟活的一样，一触及到灵台，便如一条嗜血的毒蛇，伸出无数触手，吸附在他头上，迅速从灵台深入识海，一股暴虐的力量瞬间在他四肢百骸爆发，丹田几乎快被挤爆。
楚向暝大吼一声，浑身青筋暴起，如一只发狂的野兽，满是怨恨的眼睛锁在吕归严身上。
“我要你死，杀了你……杀了你……”
吕家弟子尽数朝他扑过去，楚向暝丝毫不躲，血肉之躯此时如同钢铁铸就，一击将一群人击倒在地。
他飞身上前，一脚踏在一名弟子身上，五脏六腑被踩爆的声音很闷，瞬间被淹没在惨叫声中。
楚向暝一一解决阻碍，朝吕归严扑过去，被他躲了开，在坚硬的石壁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崩了满地，楚向暝丝毫不觉得痛，转身又去追击目标。
愤怒、仇恨、悲伤化成火焰，将他血液烧沸，他现在只想将眼前这个人撕碎，啖其肉饮其血。
他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面目有多狰狞，理智尽失，完全失控，本来连筑基期都不到的修为，此时竟然也有跟吕归严过招的力量。
几个来回后，洞中地动山摇，吕归严几个闪避，忽然停下来不动了，他像是玩够了一般，没什么耐心地看着朝他扑过来的“野兽”，“孩子，没工夫陪你玩儿了。”
他伸出手，毫不费力就将楚向暝定在原地，“你可知道你方才用的是什么东西？”
楚向暝全然失控，怒吼挣扎，却完全无法与束缚他的力量抗衡，实力的差距在这一刻显化，如同天堑。
吕归严哂笑，“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里狂什么？那可是我亲手改造的血流萤，比原本的血流萤力量更加霸道，能瞬间让人提升好几个境界，但却只能用一次，因为一旦使用，人就再也找不回理智，要么死，要么墮魔，变成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怪物，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它的确很好用，尤其是用在妖族身上，他们就跟发了狂的野兽一样，可比你现在这不伦不类的样子狠多了。”
楚向暝张牙舞爪，冲他嘶吼。
“但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一个炼器期的小儿，就算提高境界，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除非爆丹，尚且能与我同归于尽。”吕归严笑了，“可你有金丹么？”
楚向暝有一瞬间眼神恢复了清明，但也只是有一瞬。
下一瞬，吕归严握手成爪，隔空捏住楚向暝脖子，挥出一掌将他打在墙上。
山洞又是一阵剧烈摇晃，楚向暝瞬间被落石埋了半截。
“废物，根本不配我亲自动手。”吕归严挥挥手，已经有人将他刨出来，在他腿上踹了一脚，让他跪在地上。
楚向暝双目充血，只知道龇着牙瞪着吕归严，很快，一双手将他头顶罩住，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浑身压紧，令他动弹不得。
吕归严走到王茵身前，慢条斯理地取出她眉心的钉子，手掌在她面前一绕，王茵便渐渐苏醒过来，眼皮缓缓抬起。
她浑身依旧无法动弹，只能睁开双眼，模模糊糊看清面前跪在地上的少年很是眼熟，等到视线彻底恢复，她瞳孔急遽缩小。
二郎……
王茵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来，眸中泪花转动。
二郎……是你吗……
吕归严见她醒了，露出满意的神色，“你是个不错的容器，我相信这次一定能成功，你放心，我做不出拆散有情人这么残忍的事来，我会把他的灵骨剥下来，放在你的身上，这样你们俩就能够骨血相容，真真正正的融为一体，永不分开了，这是多少有情人向往却做不到的事啊。”
王茵像是无法理解这段话一样，瞳孔失色，怔怔地看着楚向暝。
随即，山洞隧道爆发一声惨叫，王茵闭上眼睛，两行泪珠断线滚落。
……
月上中天时，一团薄薄的血雾缓缓升起，将皓月染成猩红色。
鄢尘离回到九幽湖，湖面无风荡起波澜，识海响起元神另一半的声音。
“奉劝你一句，赶紧离开这里。有人花了十年布局，就算是修真界最强者无相大人，也破不了这个局。”
鄢尘离目光一横，“你知道什么？”
“怎么，你堂堂无相大人，没发现脚下这片土地的异常？”
鄢尘离当然发现了，从他刚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察觉，在九幽深处，似乎埋藏着一个大阵，并非羽熹所说的镇压地煞的阵法，而是一个范围更广，更加古老阴邪的阵。
所以白天他才莫名其妙进入了幻境，看见了阴墟。
当时他能走出来，是因为这个大阵还没开始运转。
“若不是你我皆为一体，我才懒得告诉你，此为上古十大禁术之一的还魂阵，以十万大山画阵，十万生灵祭阵，三界九幽召唤亡灵，哪怕是魂魄碎成渣，也能给拼起来。”
鄢尘离凝目。
复活大阵，要复活谁？
元神道：“复活谁我不知道，不过设阵之人真令我佩服，耐心、执着、时运、契机……每一样都被他抓住了，尤其这现成的十万生灵，简直令我怀疑十七年前的大战就是他挑起的。不过还魂阵要成功，还需要一个容器，容器的条件之苛刻，成败在此一举。我都有些好奇了，他到底要复活谁？”
鄢尘离眯眼，忽然发问：“你这些年利用我的身体翻遍十四州，把修真界和妖族的底摸了个明明白白，处处都是你的眼线，你究竟在找什么？”
元神笑了笑，“瞒不过你，你放心，对你无害。”
鄢尘离不转不退，直直踏入那块大阵已成的陷阱。饶是他做好了准备，曈曚剑在手，也依然在踏上湖面的一刹那，无可抵抗地被带入了结界中。
元神“啧啧”道：“明知山有虎，偏要做这等徒劳之事。”
鄢尘离沉声：“他在里面。”
元神没说话了，鄢尘离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是愣了一瞬，然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识海中，没再有一丝干扰。
熟悉的场景，和他第一次进来一样，这种上古大阵极为凶险，哪怕是神仙来了，它也能直攻内心，找到人心底最薄弱之处。
阴墟的火焰似乎烧得更旺了，鄢尘离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火在炙烤，越是往前，越是蚀心。
只是这一次，眼前的幻境并非空无一物，阴墟悬崖绝壁之上，坐着一个散发少年。
少年一身染血的白衣，墨发飞舞，听见脚步声，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容色惊世骇俗，但却毫无血色，不似活人。
谢乔眼神黯淡，眉心一点血迹，似乎被点燃了一般，发出刺目猩红的光芒，点在眉间，越发衬得他脸色惨白，惊心动魄。
“谢乔……”鄢尘离喊了一声。
“师尊，你来了。”谢乔往他身后一看，看见了许多熟人，他们个个都拿着剑，一副要将他当场处决的样子，他努力露出一个笑，看起来却只是嘴角微微扯了扯，
鄢尘离朝他走了几步。
谢乔低声道：“你也是来抓我回去的么。”
鄢尘离顿住。
谢乔赤裸着双足，整个人十分单薄，好像风一吹，就能将他吹落崖底，“师尊，徒儿没有勾结妖族，没有背叛同门。”
鄢尘离声音干涩，朝他伸了伸手，“师尊相信你，你先过来好不好？”
谢乔看他一眼，此时阴墟的岩浆喷了起来，叫嚣着想要将人吞噬。
谢乔没有动，面庞被火光照亮，也没有一点回暖的样子，依旧惨白到结霜，“师尊，你叫他们都走，我想跟师尊说说话。”
鄢尘离转身，挥退了跟上来的一群人，独自走到悬崖边，蹲下.身慢慢靠近，伸手想摸摸谢乔的脸，却不敢真的碰上去，怕他就在自己面前碎掉一般，小心翼翼，“是谁废了你的灵骨？谁把你弄成这样？告诉师尊，师尊替你报仇。”
谢乔没说话，本来好好的，忽然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师尊，我好疼……我好疼啊……”
鄢尘离心如刀割，将少年摁进怀中，压制着心中杀意，轻声道：“小乔儿乖，师尊带你回家。”
怀中少年摇了摇头，“回不去了，我会变得和那些失控的妖族一样，等待我的只有一个结局，趁我现在还能说话，师尊，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谢乔抬起手，鄢尘离才发现他这只手一直死死地攥着，骨节紧绷，指尖泛白，不知道用了多大劲，生怕握不住一般，此时他才渐渐松开，掌心里躺着一块质地温润的双鱼玉佩。
“这块玉佩……可以安神，师尊你要带着它……”
鄢尘离接过，牢牢握在掌心，“好。”
他收起玉佩，俯身打算将少年抱起来，“别说话了，师尊带你回去。”
“不要。”谢乔摇头，伸手推开他，支撑着身体站起来，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费力，每多动一下，身体就出现一种明显的变化，衣料下的皮肤似乎在变形，血管像被染了色，飞快蔓延至全身，直至衣物都遮不住，爬满了苍白的脖颈。
“师尊，徒儿最后想求您答应我一件事。”
鄢尘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乔遮了遮衣领，不让他看，慢慢走近他，伸出双手捧住鄢尘离双颊，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蝴蝶略过一般，似有若无，却在鄢尘离心中掀起千层巨浪。
鄢尘离握住少年手腕，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亲手养大的爱徒。
数年相互陪伴，他作为师长，看过他哭，看过他笑，看着他一点一点从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豆丁，渐渐长成翩翩少年郎，拥有世人万般钦羡的天赋，和一颗赤忱的济世之心。
如明珠一般光芒万丈，他将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引以为傲。
他不是没动过不该有的心思，但少年将他视为师长，视为亲人，看向他的目光溢满信任、敬爱和依赖，但此刻他那双乌眸，却多了一种晦涩的情愫，轻而易举就撕开他隐藏多年见不得光的自欺欺人的伪装。
这个吻一触即分，很难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谢乔对他笑了笑，轻声哀求：“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也不想伤害您，徒儿求师尊，杀了我。”
鄢尘离浑身一震，猛地向前一步，“住口，师尊带你回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师尊都会治好你。”
谢乔往后退了一大步，鄢尘离不敢动了，“谢乔，你先回来！”
忽然谢乔发出一声痛呼，抱着头猛地摇晃，再一抬头，脸上也出现细细密密的黑色血痕，眸中染上不属于他的戾气，瞳孔也越来越散。
他咬破舌头，唇缝漫过鲜血，被他咽下去，撑起半分清明，“师尊……对不起，来世我……再做您徒弟。”
话落，他在自己理智彻底被另一种意识占领前，拔出了曈曚剑，握住剑柄调转剑身，一剑刺穿自己心脏。
炎阳之力与他体内至阴至邪之气碰撞，他的血肉被猛烈灼烧，太阳真火直接在他五脏六腑烧了起来。
鄢尘离来不及阻止他，大喊一声：“不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