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旧梦 给师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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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你怎么走那么慢，背上那对翅膀是你们朱雀一族的装饰么？”
“你脑袋才是装饰，我这两天跟着你上山入海，长十对翅膀都不够用的。你到底在搞什么？”
羽熹睁开眼，却没有闻到熟悉的气息，他此时并不在鄢尘离温暖的袖中盘着，脚下所在的地方也十分陌生，似乎在一个山崖上。
他像只岩羊一般，稳稳立在陡峭的岩壁，看着面前有两个少年，正双手双脚攀在岩缝，身下是万仞悬崖。
离他近一些的少年穿着红色箭袖，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搭在肩膀上。
这是……洛羽？
他怎么会在这里？
羽熹抬头，去看另一个少年。那少年穿了一身问天阙的校服，白衣，麒麟金纹，未束冠，墨发随意扎在脑后，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
他回头把手递给落后他一步的洛羽，“这不是为了给你表哥找新婚贺礼吗？快上来。”
那一眼，令羽熹心弦一动。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跟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所以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也很好猜了，是谢乔。
他为什么会看见谢乔和洛羽？这是梦境，还是回忆？
洛羽被少年拉了一把，两人爬到岩壁凸出来的一块石头上暂做歇息。
“我表哥就成一次亲，但你自己算算这几天，我陪你上山下海，跑了多少个地方了？你到底找到贺礼没有啊？”
谢乔从怀中摸出两样东西，排放在地上，指了指左边那个白色网状镂空的球，笑道：“找到了啊，就是这个，它名字叫偕老同穴。”
少年解释道：“这是一种长在海底的生物，和俪鱼是共生关系，俪鱼在很小的时候会一雄一雌成双钻进偕老同穴中，从中获取食物，长大后钻不出去了，就在里面相伴一生，直到死去。俪鱼死后会化作偕老同穴的肥料，从底床长出两颗连在一起的蓝宝石。就像曾经那对俪鱼一样，永远的在一起。”
洛羽把偕老同穴拿起来，透过骨质网洞往里瞧，谢乔找的这个宝石晶莹剔透，幽幽透着蓝光，很是好看。
“听起来不错，送给新人也算有个好寓意。”
他把偕老同穴放下，指着另一样东西问：“这也是给他们的贺礼？”
“哈哈哈。”谢乔笑了两声，两眼弯弯，明媚至极，“这是安魂玉，是给我师尊的。”
“什么？！”洛羽抽了口气，“我还以为也是给我表哥的，给你师尊的东西，你拉上我来干什么，给你当免费打手？”
他一想起自己昨天在深山老林，被谢乔指挥着当炮灰，从一条千年巨蛇口中抢走这块玉石，被那巨蛇追了三座山的狼狈模样就头顶冒烟。
“我一个人哪斗得过那条大蛇啊，你就当帮帮我。”
少年熟门熟路地顺毛，“这种被千年大蛇当做伴生灵物养出来的玉，有辟邪安魂的功效，等回去后，我要把他雕成玉佩送给师尊，他前阵子受伤了，正好用得上。”
“雕成什么样子？”洛羽摸了摸那玉，温润细腻，触手生凉，雕成玉佩定让人爱不释手，“你师尊那么厉害，还能受伤？”
少年想了想，“我还没想好，回去再说吧，是个人就会受伤，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继续往上爬吧，一会儿天要黑了。”
洛羽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跟着谢乔起身继续往上，“你不是都找到给你师尊的东西了，咱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嘿嘿。”谢乔狡猾地笑了笑，“来都来了，听说这座山的绝壁上有一个洞，里头藏了只麒麟石兽，石兽口中住了个小人，那小人吸食山中精气修成精灵，听闻得他头顶一片叶子，能够温养元神，我打算一块儿送给师尊。”
“……”洛羽当即哽住，扭头看了看身后万丈悬崖，思索着要不要直接张开翅膀飞走不管了，嘴角抽了又抽，大骂，“你以为这麒麟石兽是你家门口养的狗吗你说在他头顶拔毛就拔毛！”
两人在崖壁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洛羽说不过他，最后来了句，“我迟早被你坑死”，还是任劳任怨跟他去找麒麟石兽。
羽熹就这样飘在空中，跟着两人来到一个洞中，默默站在不远处，像一个误闯阳间的孤魂野鬼，孤零零地看别人的嬉笑怒骂。
他站了会儿，累了，蹲下去继续守着，就这么看着两人默契配合，将那头麒麟石兽从洞穴中引出来，又用计勾出石兽口中的小人，好几次被拍在墙上地上，血吐了好几碗，身上弄得狼狈不堪，才得到那小精灵一片叶子，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飞出了山洞。
羽熹看了好久，还看着麒麟石兽发了好一通怒，镇得地动山摇，才愤愤回了洞穴。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不知藏在何处的泉水滴答滴答拍在石头上的声音。
他有些恍神，后知后觉跟出山洞，却已经连朱雀尾巴都看不见了。
没多久他便醒了过来，这次不是梦，熟悉的气息，像在悬崖绝壁的青松上挂了一夜的晶莹雪，清冽好闻，让他松了一口气。
“醒了？”
识海波澜一动，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羽熹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
此刻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如此清晰，就像是昨日刚发生的一样。
甚至梦中谢乔那双灵动的眉眼，拿起安魂玉说要送给师尊的雀跃，不惜代价得到精灵叶子的执着眼神，都无比清晰。
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
“做梦了？”鄢尘离问。
“嗯。”羽熹点头，却没打算说梦见了什么，只是忽然想到，梦中谢乔找到的那块安魂玉，说是要雕刻成玉佩送给他师尊。
那不就是鄢尘离那碎掉的半块双鱼玉佩？
他知道那东西和谢乔有关，还是坏心眼地把那东西拿去换了一串糖葫芦。
此时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何那日从集市回到船上，鄢尘离一副生气不开心的样子。
那块玉对于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羽熹一动不动窝在鄢尘离怀中，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面壁思过，许久他才肯钻出脑袋，许是心虚，不敢去看鄢尘离。
方才他就发现不对，他的人形“龙窝”似乎在移动，一看果然，天已大亮，周遭景物变换，早已不是那个阴森森的山谷。
“已经出发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我睡了多久了？”
鄢尘离道：“你睡了六个时辰，再不久就要到忘川镇了。手册上说，怀胎三月时多嗜睡，身体易疲劳，忌劳累，忌多思。”
后面那句，他是在识海中说的。羽熹自知在养龙蛋这事儿上没有鄢尘离懂得多，倒也肯收敛性子从谏如流的拿出一个好态度，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原本浩浩汤汤一群人，分道扬镳后，只剩五个。
王茵在前面带路，洛羽眼不见心不烦走在最后，鄢尘离揣着小龙走在中间，七狸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娃一般，看见路边有朵特别一点的花都要停下来看一看。
亏得王茵有耐心，有问必答，跟她介绍西境风貌，花鸟虫鱼，一路倒也算热闹。
又走了一个半时辰，脚下的路变得规整起来，一路延伸到尽头，隐约能看见有个亭子，王茵一让身，露出一块界石，上面刻着“忘川”两个字。
“走了这么久 ，大家都累了吧，前面就是忘川镇了，等下我去告知我爹一声，为你们安排食宿，好好休整。”
界石旁紫槐树被风一吹，枝条摇晃起来，浅紫色的花朵随风飘落几朵。
前头是个下坡，一眼望去，视野开阔风景秀丽，风中带来的气息和血蚀林那边的草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宁静平和的人烟气。
羽熹扯了扯鄢尘离衣服，“把我放下来吧。”
他明明可以自己钻出去，却偏要让鄢尘离伺候，鄢尘离也纵着他，伸出手给他踮脚，一眨眼，小龙变回人形，吸了口带着槐花香的空气，对王茵道：“多谢王姑娘了。”
上了大路，人就多了起来，偶尔还有几个车队载着货物，往来进出镇门。
羽熹看了一眼路过的马车，道：“先前我以为此处偏僻，或许与外界隔绝，是个避世之地，不过现在看来，你们镇上应该挺热闹的。”
王茵说：“我们刚来此处时的确不与外界来往，但兴建镇子总要用到一些此处没有的东西，况且这里本属于戮月城吕氏辖内，而且位置特殊，有许多珍贵的草药，只有这里的人才知道去何处采摘，所以渐渐和外面联系多了起来。”
“王姑娘话里似乎有矛盾。”羽熹道：“你此前说你们家族世代居住在此，现在又说兴建镇子，莫非你们是迁居来此地？”
“对。”王茵点头，“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们，是因为一开始不确定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也觉得或许出了林子大家就会分道扬镳，所以没必要说，现在既然你们来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羽熹：“洗耳恭听。”
“你们不好奇，我们这里为何叫忘川镇吗？”
洛羽抱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道：“我早想说了，一个好好的阳间小镇，取这么个阴间的名字，还忘川镇，你这条路难不成叫黄泉路？”
王茵并未生气，笑了笑，认真回答，“这条路不叫黄泉路，暂时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叫忘川镇，是为了给逝去的亡魂引路，希望他们早日往生。”
说罢，他们已经走到小镇外一处空旷的广场上，羽熹指着广场中心的高台问，“那是什么？”
“这是忘川镇的灵坛，一为镇魂，二为祭奠，三为指引。”
几人走近仔细看了看，发现灵坛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祭文，连每一道阶梯都没放过，除了祭文，还有死者的名字，经年累月被雨水冲刷，刻痕变得很深，让整座灵坛多了一层阴沉之意。
羽熹将手指贴在上面，如同寒冰一般刺骨，他立马收回手，退后两步。
那些刻痕蜿蜒细密，仿佛每一个字里都藏着一个灵魂，从刻痕中睁着眼睛望着他。
“这里以前死过很多人吗？”羽熹脸色不太好，不知是不是这个灵坛的缘故，他总觉得盯久了，好像能听到灵坛中有无数道声音在呼喊。
“这便是我要说的。”王茵把他们领进小镇，擦身而过的镇民都投来打量的目光，忘川镇与外界多有联系，有外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不过看这群人比较特别，便多看了几眼，倒也没什么恶意。
王茵继续道：“你们正在找的那个九幽湖，就是从前的九幽城，九幽城变成废墟后没多久，忽然就被水淹没，变成一个大湖。忘川镇上的镇民，都是十七年前九幽城之变的幸存者。一座城池，百万之众，最后只剩下几百人，聚集在一起，背井离乡，在此处重新安家。取忘川之名，建灵坛，还有明日的中元夜祭，都是为了祭祀九幽城死去的亲人。”
少女平静地说完这段话，语气中并无太多恨意，羽熹却忽然身形一晃，往鄢尘离身上歪了一下。
鄢尘离立马扶住他，语速快了些，“怎么了？”
他这一晃，几个人都朝他看过来，不太理解，路上没有石子，也没人撞他，怎么就差点平地摔了。
羽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太阳晒久了，头晕。”
“……”洛羽：“矫情。”
没多久，王茵把众人带入一座气派的府邸，把人安置在接待客人的前厅，放下背篓，跑去后院寻他爹过来。
一入镇便江鲫入海般跑没了影儿的七狸这时候回来了，噔噔噔跑羽熹跟前同她汇报，“老大，我刚才去周围打听了一下，说这王家是忘川镇最有名望的大家族，就是他们曾经和楚家人一起，带领众人一起逃到这里来重建家园。”
“原来如此。”羽熹找了个太师椅坐下，不想动弹，目光却望着前方虚空处，眸中有幽光不停闪烁。
后院，王茵喊了声“爹”，朝一个中年男人扑过去。
王家家主王祁年岁不算高，鬓边却有两道十分刺眼的白发，眉头始终夹着，愁容满面，看见王茵才舒展开，随即又竖起眉，呵斥道：“你这死孩子，这几日跑哪儿去了？阿平说你出去采药一直未归，爹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你知不知道爹有多担心？！”
王茵理亏，乖乖站着等他责骂完，轻声细语解释，“对不起爹，女儿出去采药迷路了。”
她不敢说自己闯进了血蚀林，便几句话带过，“不过幸好遇到几个贵人，是他们救了我，这附近没什么落脚处，我便把他们带了来，爹你可要帮我好好感谢他们。”
王祁最了解女儿性子，知道她话语中多有粉饰，既说到被人相救，那必是遭遇了十分危险的事，责骂道：“我早跟你说过不要一个人出去采药，就算要去，也要多带些人，最近事情这么多，祭祀典礼过后就是你的婚期，你不在家好好准备，一个人跑出去做什么？！”
说到婚事，王茵有些害羞地低了低头，“爹，别说了，贵人还在前厅等着呢。”
王祁“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衫，快步去前厅了。
救命之恩为大，王祁见了羽熹等人，就朝他们拱手一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羽熹看了鄢尘离一眼，鄢尘离便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受了他这一拜。
“……”
羽熹本意是让他解释一下，你女儿也帮了我们，大家都扯平了，用不着说谢谢。
谁知这位无相大人也是个懒得多言的，更不爱跟人客套，你非要谢我就受下，如此。
王祁看出这几个人身份不一般，能感受到面前这位气场强大，修为深不可测，他还没靠近前厅，就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就好像进入了别人的领域，从里到外都在被人监视着一般。
他丝毫不敢怠慢，给人安排了房间，请人去休息，天色暗下来，又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并不敢跟他们同桌吃饭，只让王茵去请人移个步，他露个脸就不做打扰了。
七狸说要再去周围打探打探关于九幽湖的消息，早跑没了影儿，羽熹没事不爱动弹，放饭了才慢吞吞起来，看了一眼，饭桌上只有他和鄢尘离两个人。
“那只走地鸡呢？”
鄢尘离帮他盛饭，把筷子塞他手里，帮他夹菜，做得十分顺手，“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羽熹不算很意外，把筷子放下，微微朝鄢尘离身边凑了凑。
鄢尘离便看明白他的意图，不再把菜夹他碗里，往上一抬，直接往他嘴里送。
“你睡觉时走的，去九幽湖了。”
羽熹这才有些惊讶了，等把食物嚼碎了咽下，扭头看向身旁的人，“他知道九幽湖在何处？”
“他知道。”鄢尘离声调平稳，语气像是在说这道菜好不好吃，“九幽城被屠城时，他也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