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回首 “夫君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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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熹没说去不去州盟，只是望着岸上灯火，十分向往，便问：“快入夜了，但我瞧着这些人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城中夜晚一向如此热闹吗？”
七狸：“我只知道鬼市的灯火不论白天黑夜都不会熄灭，不过刚才我去打探消息时听说，好像是中元节临近，前后一阵儿城中都有集会，所以人很多。”
“集会是什么？”
“可能就是人族搞的什么活动吧，龙君大人你看，那边有花灯游行，居然是龙形的诶！”
羽熹顺着方向看过去，那花灯做的很精细，体型也大，被放在车上推行在长街上，俨然是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长龙。
龙头前，还专门做了一颗巨大的球形花灯引路，路旁围满了人，在龙灯旁嬉戏打闹，如水载着舟一般划过长街。
因为那龙头实在太大，那双呆滞的大眼珠子在转角时刚好和羽熹来了个对视。
羽熹：“……”
“龙角做得太硬，毫无灵性。”鄢尘离的声音伴随着轻微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很快贴近耳边，“不如本尊的，细腻圆润，可爱得紧。”
说完他飞快退后一步，以免两边肿胀未退的脸再挨上一巴掌。
羽熹狠狠瞪了他一眼。
虽说人族做的龙灯丝毫没有还原本尊的威武，但龙君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凡人计较，甚至信心痒得很，想下去与“与民同乐”的心越发强烈。
“下去看看。”
“我也要去！”七狸颠颠地跟上。
羽熹没拦着，小妖机灵，想必也不会暴露，踏上舷梯时，又扭头望了望，找到背手面相大海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洛羽问：“你去不去？”
洛羽连个眼神也懒得给，道：“我可没工夫跟你去玩儿，万一你人回不来了，我便会直接乘着这艘飞艎去青滦找朱雀骨，你自便吧。”
羽熹只是随口一问，见他拒绝，转身就走。
洛羽：“……”
羽熹也没问鄢尘离去不去，兀自走在前头。
方才鄢尘离戏耍他之事令他心中耿耿。
若从前在天界鄢尘离惹了他，他从不会带着气过夜，当即就得找人讨回来。
但现在不想跟他打，也暂时不想见到他，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想干什么。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令他烦上加烦，非得找点事做散散心才行。
千灯夜市，热闹非凡，路边货郎叫卖声，花灯车队路过叮叮当当响，妇孺儿童嬉笑打闹，繁华喧嚣皆在眼前。
羽熹已经记不清有几千年没来过凡界了，这种盛会对他来说都太新鲜。
货郎推着挂得满当当琳琅小玩意儿的摊子走过，簪花木马竹蚱蜢，香球胭脂挽青梳，花面蹴鞠拨浪鼓，直让人看花了眼，迷得垂髫小儿又哭又闹，跟着摊子不肯走。
羽熹侧身让货郎和身后一溜儿追车小孩儿过，迎面又是一阵甜香，勾得他胃里馋虫大动。
他摸了摸肚子，心想，是时候祭一祭五脏庙了。
扭头就见一老人扛着糖葫芦串儿擦身而过，他把人叫住，挑了两串漂亮的。
老人笑呵呵找他要钱，羽熹盯着七狸，七狸盯着糖葫芦。
“我身上没钱，芥子袋丢了。”羽熹暗示七狸。
七狸挠了挠头，摸了摸身上的铃铛，面露不舍。
不行，这个是母亲留下的，不能给，于是藏了起来。又摸到一块玉，取下来递给老头，“呐，这个可以吗？”
羽熹一口咬下一颗饱满鲜红裹着糖衣的山楂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他舔舔嘴唇回味着，看见七狸递过去的玉有点熟悉。
这不是鄢尘离那半块双鱼玉佩么？
他左右看看，没看见鄢尘离，便当做不知，扭过身去，伸出舌尖继续舔糖葫芦。
老头拿了玉两眼放光，扛着糖葫芦眨眼就消失在人群。
羽熹三两口吃掉果子，又继续去找下一个目标。
鄢尘离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把他方才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这次少年停在一个卖珍珠团的铺子旁边，新鲜出锅的团子香气飘飘，连他这里都能闻到。
少年照例要了两个，也不贪多，分一个给七狸，咬一小口嚼两下，老板问钱，便眨眨眼看向七狸。
七狸又摸了摸她那串铃铛，面露犹豫。
她挣扎了许久，把团子退了回去，“老板，我没有钱，狐狸皮毛你要吗？”
羽熹：“……”
鄢尘离看不下去了，几步上前把钱付了，又要了两个珍珠团子，还七狸一个，另一个拿在手里，并不吃。
“夫君有钱，怎么不来找我，你是打算在走出这条街之前把身家当光么？”
鄢尘离看着少年吃完了最后一口，接过他手中的废油纸，便把自己手里的团子塞他手心。
羽熹：“……”
他低着头咬了一口，很好奇刚才鄢尘离给摊贩的是什么钱，但心中那口气还没消，便把疑惑和着珍珠团子咽了下去，没问，转身慢哒哒继续逛。
正吃着，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牵住，羽熹回头，看到鄢尘离已经凑了上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手紧紧攥着，不让他抽出去。
“我允许你牵我手了吗？放开……”
羽熹都顾不上瞪他，左右看了看四周，街上拥挤，摩肩接踵的，两人外貌气质出众，本就扎眼，这会儿更是引来人频频侧目。
“街上人多，容易走散，还是牵着的好。”
鄢尘离在少年手心捏了捏。
羽熹甩不掉，便放任了，依旧是快半步走在前面。
“别生气了，夫君带你去吃好吃的，可好？”鄢尘离身高腿长，一步就抬平了距离，俯身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哄。
“要牵着就好好走路，别歪我身上来。”羽熹别开脑袋，用肩膀抵了抵对方。
鄢尘离故意在他颈窝里蹭了一下，飞快道，“你其实很在意我，是不是？”
“……”羽熹抿唇。
鄢尘离又说，“我看得出来，你明显对我更有兴趣，对么？否则你见我快窒息时，怎么会如此紧张。你这样，我可是会以为你喜欢我的。”
“你想多了，不过是留着你还有用，难道你忘了，我们结为道侣不过是一场交易？”
羽熹越说越觉得在理，便忘了生气的事，多说两句，“各取所需罢了，你少在那夫君夫君的自称，我怕你真陷进去，爱我爱得无法自拔，我这人可没什么怜悯心，不会对你负责的——唔……”
他一开了话闸就嘚啵嘚啵的，猝不及防嘴里被塞了个什么，温热香甜，一触到舌尖，甜腻腻的滋味就占据口腔。
他嚼了两口，登时眼睛一亮，腮帮子鼓动速度都快了起来。
“这是什么？好吃。”
鄢尘离手上拿着一块包好的圆滚滚的橙色果子，果子被开了顶，中间盛满同样金黄的东西，羽熹好奇，主动凑了过去。
鄢尘离嘴角压不住笑意，又给他喂了一口，“蟹酿橙，以蟹肉蟹膏填橙内，用酒、醋、水蒸熟，橙汁渗入蟹肉，鲜香四溢。”
饶是羽熹已经尝到了滋味，听他这么一说更是胃口大开，“人间美食果真精巧，啊~”
两人停在路边，鄢尘离就这么一口一口喂他吃完，七狸在旁边的盯着，吸溜一下口水，馋的不行。
这回不用鄢尘离牵着，羽熹自己便亦步亦趋跟在鄢尘离后头，笃定这样就能吃香喝辣似的。
鄢尘离也不负所望，仿佛对人间美食十分熟悉，沿路挑挑选选，把地方特色美味和时令果子都挑了出来，一一买一些投喂身后小龙。
“我自己来。”
羽熹觉得他这样喂太慢，便欲自己动手，鄢尘离没让，似乎对于亲手喂他吃东西这件事很是着迷，哪怕是糕点，也要细细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进他嘴里。
不时他会一个不小心，指腹压过少年殷红柔软的唇边，或者是不小心碰到刚伸出来的舌头。
羽熹虽然发现他是故意的了，但看在他诚心上供，便不计较他不检点的行为。
鄢尘离有些痴迷地看着少年伸出舌尖从他手指尖上卷走糕点，分神给他讲解，“玉带糕，取糯米则蒸糕，分作三层，中夹猪油白糖蒸熟，甜而不腻。”
羽熹几口吃完，意犹未尽，甚至伸出舌尖在男人指尖舔了舔，“连如何烹饪的你都知道，你修仙之前莫不是厨子来的？”
鄢尘离笑而不语。
羽熹也并没追问，揉了揉吃得鼓鼓的肚子叹道，“若是有酒便更好了。”
“这有何难，街上四处是酒楼，我带你去吃便好了。”
羽熹犹豫，“还有事儿呢。”
他看向跟在一旁的七狸，道：“七狸，你去帮我做件事。”
七狸抹了抹口水，“大……大人，要买什么？”
“不买，你去帮我给问天阙驻地的人送个信儿。让他们帮我给敛真然传个信，帮我找找云方仪，让他们去青滦找我。”
“哦。”七狸默念两遍转身，羽熹又叫住他。
“等等。”
羽熹看了鄢尘离一眼。
鄢尘离明白他的意思，动动手指在七狸的袍子上结了层印，以保证即便是遇上掌门，也不会被发现她妖族的身份。
羽熹欣慰地点点头，又从路边货郎架子上取了一方丝巾，折回鄢尘离身边，兀自将曈曚剑拔出几分，将丝巾对着刃轻轻划过。
灵光一闪，那丝巾上便被剑气烙出一枚图文繁复的日轮印记，上面还带着曈曚剑意。
“你把这个也拿去，免得他们不认。”
七狸伸出双手，有点害怕地接过来，见没被剑意烫伤，才放心收了起来，重重点头，转身飞快钻进人群里了。
“快走，我们去吃酒。”送走七狸，拉了拉鄢尘离，先行一步去物色酒楼。
鄢尘离给货郎付了钱，低头看了一眼曈曚剑，“你倒是会讨好人。”
羽熹不像鄢尘离在人间混迹那么久，他找目标，无非是看哪家酒楼外头热闹，迎来送往多的，便凑上去打算试试咸淡，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记忆力与目力极好，若是见过的人，哪怕在千百张面孔中瞥了一眼，也能认出，即便一时没认出，他也能察觉到什么。
是钟无期。
他没有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钟无期是他在问天阙问路时认识的新人，刚入宗门不久，连山门都没摸熟。
他好歹在问天阙呆了几天，知道问天阙新弟子除了统一安排的试炼外，是不会随便下山的。
况且此地远在大陆西境，离问天阙横跨山海，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此处就很不正常。
街道拥挤，羽熹始终缩不短那点距离，一直不远不近隔在后头。
钟无期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他，但脚步匆匆，像是很着急的样子，羽熹便没喊他，只是跟在他身后。
一直跟到街道口，前方拥堵到已经难以行进，抬头一看，原来是街口四个方向的鱼龙花灯已经汇合，舞到一处，停在十字街口中心开始斗上了。
“……”羽熹被人拦着，一个错眼，钟无期便消失了。
怎么又跟丢了。
羽熹皱眉，不免想起上次明明都撞上了庄游崖，最后还是让人跑掉，从前他没这么不利索。
一定是风小六这具凡胎□□不好使。
他找到了人推卸责任，便也不纠结这事儿了，还是喝酒吃饭填饱肚子重要。
“走吧鄢尘离。”
一回头，身后皆是陌生的男男女女，哪有什么鄢尘离？
羽熹愣了愣，不由得想，他到底是何时产生了一种，只要回头鄢尘离就一定在身后等着他的想法？
一定是因为怀了孩子，他身体里某种东西在影响着他。
羽熹试图说服自己，原路返回去找鄢尘离。
一直到回到原点，那个给他丝巾的卖货郎都还在原地叫卖，却不见了鄢尘离，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好像把人弄丢了。
鄢尘离说要牵着手，并非纯要占他便宜，今夜城中街道人满为患，若不牵着，那真是一转身就没了。
羽熹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人往停靠飞艎的码头返回。
他步伐很慢，被逆行的人群不时撞来撞去，好半晌都没走出多远，几乎是原地踏步。
或许并非走散了，鄢尘离本就莫名其妙地又发疯变成了另一个人，与世人熟悉的无相大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为何会变成这样，他究竟要做什么，无人知晓。
或许他们本就是在罗刹海恰好同路，上了岸，那人也只是耐着性儿陪他一段，过后自然是要离开的。
“没有人会永远陪着你。”
记忆之海穿透万年光阴的声音响起，与万龙冢尊者苍老的声音在此刻重叠，提醒着他，几千几万年来，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何时会消散。或许等到你生下龙族后代，龙族不再面临灭绝危机，我们就会消失，这本就是我们存在的宿命。”
尊者笑着安慰他，最后还不忘嗔怪他一句，“手册有云，孕期易多思，需保持心情开怀，你又犯忌了。”
“真的么。”羽熹勉强笑笑，“那等下次把手册拿回来，我一定好好看看。”
“嗯~”尊者欣慰地点头。
“羽熹。”
这时，一道冷泉一般的熟悉声音穿越人群，落在羽熹耳畔。
那声音很轻很短，却仿佛有种魔力，瞬间屏退了周围的嘈杂，世界中仿佛只剩下那道呼唤。
羽熹猝然回头，鄢尘离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郎朗而立，如天上明月照在世间，不为凡尘所染，他不出声也不靠近，既跟着他，也等着他。
一些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在天界时，他和聿明无数次互下战书，满三界找地方打架。
两人都是这样，一前一后，到了地方，有一个人回头，斗法就开始了。
多数时候是他走在前面，一回头就是这么个情形，那人气定神闲的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始动手。
也有那么几次，到了约定的“战场”后，鄢尘离忽然提议，“别打了，此处风光甚好，不如先坐下一起喝一杯。”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来着？
太久了，已经忘记。
他这人记仇不记事，有仇当场报了，一场冬眠或许就忘了前因后果。
连最开始为什么跟聿明不对付，都已经不记得原因。
街道上，人来了又走，流水一样，从不停歇。
唯有鄢尘离定定站着，漆黑的眸子中映着鱼龙花灯红橙错落的光芒，他远远看着那个遗世独立的少年，目光有些恍然。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感觉，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疼，很明显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
鄢尘离眸色冷了几分。
羽熹回过神来时，鄢尘离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
羽熹：“你去哪儿了？”
鄢尘离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惜字如金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越靠越近，直到两人抵足相贴，已经进无可进，鄢尘离才停下，带着股酸意，没头没尾道：“他碰你了？”
“……”羽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满脸透着无语，“你在说梦话？”
鄢尘离目光不再如往常清冷自持，像是被人偷空了粮还一把火烧了仓，如果眼神有实质，他大概会先把自己点着，但最后他只是咬咬牙，极力压制着，轻轻摇了摇头。
“天色已晚，回船上去吧。”
羽熹注意到他眼眸变成了墨黑色，瞬间了然。
他算是总结出了规律，这人性格的转变会伴随着瞳色变换，黑瞳则为平时那个矜贵清冷目下无尘的高岭之花无相大人，赤瞳则放浪不羁，流氓一个。
他必须得找个机会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否则他先前为他做的那些事，岂不都错了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回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