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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我两岁半的时候,只会哼哼唧唧。
      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起初我哥也没发现我不会说话这件事,还是许寡妇提了一嘴。
      自许寡妇说了之后,我哥总在我耳边轻声的说:“哥哥。”
      我听的不耐烦的,故意翻过身去,打我哥个措手不及,他总怕我滚下床去,就用被子做了个四四方方的框子在床上。
      可我哥忘了一件事,就是我不止会打滚,还会爬,只要我哥不看着,我爬的时候总会把那些东西弄乱,整张炕上都是凌乱的被子。
      我哥偶尔也会无奈的挠挠头,说:“乖,别捣乱 ”
      我心想:我就。
      小时候的叛逆,现在也是,我哥基本上所有事情都顺着我,不过只有一件事没顺着我,现在我对听我哥这件事嗤之以鼻。
      三岁时我还没能开口说出完正的字。
      显然是不正常的,许寡妇和我哥都有些着急。
      许寡妇说:“改明儿,有上县城里的车,你要不带着小宝去看看”。
      她知道我哥和村里的那个庸医有冲突,而且那个医生也确实不靠谱,平常村里人只有突然不舒服,或者来不及去镇里的医院时才会去他那里,让他落了个名声。
      我哥点点头。
      许寡妇从家里的柜子上拿出一个铁盒来,里面有个红色的塑料袋子,然后从里面慢慢拿出红色的钞票,数了几张,转手交给了我哥说:“来,拿着,明天用得着。”
      我哥拒绝了,虽然我哥没多少钱,但几百还是有的,他暂时不需要帮助。
      可许寡妇又说:“拿着,县城里可不比村里,药都贵着呢,况且去县里玩玩在回来,去一次不白去。”
      我哥被她的说法动容,他现在确实没有能力拿到这么多的钱,他攥了攥手,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他说:“我会还的。”
      许寡妇笑笑,不说话了。
      去往县城的大巴车只有一辆,我哥抱着我要徒步走到村子里的三公里外,才能坐上。
      我哥抱着我上了车子,司机师傅回头问:“到哪里?”
      我哥说了一个医院名字。
      司机师傅带着一副墨镜,嘴里不知道在吃着什么,他又说:“头到站了,喊一声在哪里停。”
      我哥找了单独的车座,坐下了。
      车里面大多数都是农村的,有的带着一些家里长成的蔬菜水果或许是去县城里看孩子,有的带着行李箱或许是去城里务工。
      每个人都在为以后奔徒着,一刻也不敢停止。
      我曾经数次听到身边的人羡慕农村的慢生活,可有时候我想劝说他们,如果你接受夜晚,嗡嗡作响的蚊子,高悬屋梁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野蛇,河边一刻也不停止的青蛙叫,以及你发生病时,只能敲开村医的门请求他的救治时,你再来,宁静的村子不需要一个来自城里人的置喙。
      到县城里的路太长了,以至于我都睡着了,我爬在我哥怀里,有点流口水,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渡过我的脸颊,那是哥哥的手,为我擦去了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十一岁的哥哥,就有茧子了,哥哥别太累了,等我长大。
      我哥喊了一声,我感受到我哥喉咙的滚动,声音蔓延到我身上,我惊醒的同时又觉得安稳。
      我一边哭,他一边单手哄着我,另一只手把钱递给乘票员。
      我和我哥下了车,县城里高楼耸立,不过我知道十多年后这里将成为老城区,不在被人们需要。
      我哥到了医院,找了医生挂了号。
      进到门诊室,是个戴着黑色眼眶的男医生,我哥抱着我坐在座位上,椅子是木头的,没有靠背。
      医生说:“怎么了”
      我哥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开口说:“他还不会说话。”
      医生又说:“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哥慢慢的开口说:“还没名字,大概三岁了。”
      医生摘了眼睛放在桌子上直接说:“你多大了?把你监护人带来在来看病。”
      我明显感觉到我哥的颤抖,他的情绪几乎没有藏住,却又鼓起勇气说:“家里没人了,就剩我。”
      他停顿了一下说:“我和弟弟了,不能看病吗?”
      医生语气温柔了一些问:“其他的亲人呢?”
      我哥说:“没有了。”
      医生动容了,他也闭上了嘴巴,别的也不在过多的询问。
      他拿出一张表,还有几个道具,放在了旁边的床上。
      医生让我哥把我放在床上,医生照着那个表开始说,让我跟着他说的做,我除了几个动作的没做出来,简单来说是没听懂外,其他的都跟着做了。
      医生又重新戴上了眼睛,过了会儿说:“语言发育有些迟缓,社交能力比较弱。”
      他又说:“可能是孩子平时接触的语言环境不好,和他说话或引导说话的时间太少,多跟孩子交流,买些数字卡片和那种图画插卡干预一段时间孩子的语言就出来了。”
      我哥点了点头,继续说:“有影响吗?”
      医生摸了摸头说:“只要以后正确引导,问题不算大,如果三岁半还这样,那必须到医院来做语言康复。”
      医生怕我哥听不懂,就写了下来,交给了我哥。
      我哥从医院出来,他抱着我,我和他站在医院门口。
      我和我哥以为看见了全世界。
      人群在涌动,那些小轿车像风一样在我们眼前掠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造物者为所有人捏造了不同的世界。
      他们的三观,思想不同,但又交织在一起,彼此否定,争吵,然后又重新拥抱。
      这个天的主人是谁呢?
      我哥抬手掂量了我一下,抱的更紧了,他开始快步奔跑起来。
      他跑的快,步伐大,我在他怀里,开心的笑着,嘻嘻哈哈。
      我哥尽量避开人群,避开车辆,避开影响我们两个的一切。
      我哥停下了,我抬头看见是粉红色的门头,但上面的字流下了铁锈的眼泪。
      我哥推门进去,照着医生的指示买了,数字卡片,和动物卡片,他听店员推荐,他还买了那种儿童故事书。
      我哥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没过多久,我哥抱着我再次踏上了回那片黑土地的路。
      我知道县城的那片天,暂时不属于我和我哥。
      我们只能悄悄地,暂时的,站在哪里。
      回到家里,我哥先是把许寡妇的钱还给她了,我哥不喜欢欠别人的,许寡妇收下了。
      别的她也没多过问。
      从此我哥好像下定决心,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到黑土地上,除草,给别人打工。
      我猜……
      因为我出来医院时,我哥一直盯着,一辆婴儿车,在婴儿车的旁边是一位母亲和一位父亲,他们边推着婴儿车边说说笑笑,他们两个打趣,一边逗着婴儿车里的婴儿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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