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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颤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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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贼人,立即放了郡主,否则孤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李文泽抽出刀,指向挟持谢灵钰的刺客:“区区一个女人,圣上和孤怎会在意,更不会被一介小人所威胁。”
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因为太过用力变得青白。虽然极力维持着表面的不在乎,但刀尖的微微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他顿了顿继续说:“天子的权威不可侵犯,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刺客闻言看向手中的谢灵钰,顿感十分懊恼。这个女人地位竟如此低微,皇上和太子连她的性命都不在意,早知就应该挟持别人做人质。
想到这他十分慌张,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利刃立刻切入谢灵钰的脖颈,鲜红的血液渗出,顺着白刃淌下来滴在地毯上。
李文泽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刺客和谢灵钰圣上,无人察觉这位太子殿下的异样。
谢灵钰只是凭借一口气强撑着自己不晕过去,眼前的人好多,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她已经无法思考太多。
忽然,她看见乜门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和她传递着什么信息。
有什么话此时能够救她的命吗,谢灵钰绝望地想,她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刺客力气又比她大得多,完全没有办法凭借自己脱困,只要刺客一发力,自己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更何况,皇上和太子丝毫不把她的命当回事,他们更在乎的是皇家的权威受到了侵犯。
只怕,此刻怎样对待她,皇上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不会让一个刺客逃出生天,逃出这个暖阁。
而乜门本来就是乔装进来的,更不能暴露他自己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下使用武功。
一瞬间,谢灵钰想了很多,想到小时母亲给自己买的糖葫芦,想到今晚还有账本要看,想到还没有看谢子墨最后一眼,以后,王府恐怕要交给谢子墨了,她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居然就要这么死了。
她就这么想着,遍体生寒,耳边的一切仿佛已经听不到。
忽然,谢灵钰感觉刺客的手松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挥舞着刀,乜门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用力握住刺客的手臂,将谢灵钰从刺客手中拽出来,推向一边。
趁大家不注意,乜门悄悄绕到了刺客身后,那刺客已经调动所有的精力来应付眼前的羽林卫和太子,他穿得如此招摇,那刺客也没看到。
一刻也不敢耽误,他立即举起那鱼骨,将力凝结在指尖,随后猛地一弹,鱼骨仿若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鱼骨从刺客的后脑穿过,那刺客眼睛中顿时失去了光泽,手已经握不住刀了。
好时机,乜门立即冲到前面,制住刺客。
谢灵钰腿脚都软了,她被乜门拽出来,随后被李文泽圈进怀中,止不住地发抖,怔怔地看着远处,最后一眼,只看见乜门的肩膀被那刀砍中,红色充斥着她的眼睛。
她不堪如此惊吓,很快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得彻底,青鸾一直侍奉在床,递过来一碗水。
“青鸾,什么时辰了?”谢灵钰喝了水润润嗓子。
“小姐,现在是酉时。”
谢灵钰将碗给了青鸾,指尖触碰到被面的一瞬却顿住了,这被厚重温暖,丝滑如水,表面是精工织就的龙凤纹。
她昏了头了,居然才发现,这里并不是王府。
整个宫殿富丽堂皇,比王府奢华了不止几倍,床边还系着轻纱帷幔。
“这是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喜雪宴上的衣服。
“小姐,这里是东宫啊!”
谢灵钰缓了缓,仔细回想着喜雪宴上的细节。最后一刻,她的确被李文泽接住了,他把自己安置在东宫也无不可。
然而,喜雪宴上惊魂一刻,现在仍然心有余悸,李文泽说的那番话也是事从权益,是为了救她的性命,可是她没办法不去在意。
谢灵钰深吸一口气,将那独属于东宫的香气吸进肺腑,指尖用力攥紧了被子,直到泛出白色,才一字一顿地开口:“收拾好东西,咱们去向太子殿下辞别。”
“小姐,你才刚醒,再歇息一下。”青鸾劝道,大小姐都已经是太子的未婚妻了,太子如此关心大小姐,成为太子妃指日可待,她想不通为何小姐如此谨小慎微。
厚重的地毯吞噬了她的脚步声,偌大的宫殿充斥着死寂般的奢华,装饰金碧辉煌照得她阵阵眩晕。谢灵钰仿佛又感受到了刀刃抵在脖子上的冰冷,顿时喉咙发紧,这里太过陌生了,她想要早些回到王府的寝殿中。
站在铜镜前,谢灵钰抬手将几缕凌乱的发丝捋顺,指尖颤抖着拂过脖侧的纱布,镜中的她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一丝惊惶。
堂前李文泽踱着步,很是心焦。他命人将谢灵钰送到东宫,处理完暖阁那边的事情,就立即赶了回来。
悉悉碎碎的声音响起,谢灵钰从内殿走出。
谢灵钰本就身形纤细,此时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好似病西施,更惹人怜爱。
李文泽心中一软,快步走上前握住谢灵钰的手,却触碰到冰凉,他下意识搓了搓,更紧地包住。
“感觉好点了吗?”李文泽的声线满满的关切。
谢灵钰眼中充满水汽,楚楚动人,她娇弱地扶着李文泽的胳膊道:“已无大碍,感谢太子殿下救了小女。”
她当时视角有限,并不知,其实乜门才是她真正的救命恩人。
“殿下,小女已叨扰太久,是时候该回府了,特来向您告别。”
李文泽眼神落在谢灵钰颈部的纱布上,充斥着浓厚的留恋之意:“灵钰,今晚你可以留下的。”
谢灵钰眼眸低垂,沉默不语,下巴仍是刚刚倔强的弧度。
见她没有退让的意思,李文泽叹了口气,只好依着她:“好好好,今天你吓着了,让青鸾给你点上安神香,好好睡一觉。”
谢灵钰点点头,李文泽如此殷勤,她本应该再多与他谈上几句,好安抚他的心,可此刻在他面前,她的嘴仿佛被黏上,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浅浅朝他行了个周全的礼便走出了东宫。
回到寝殿,谢灵钰卸去华服,换上更舒适贴身的寝衣后,才稍稍喘了口气。
“青鸾,把账本拿来。”
没办法,这月没看的账本今日得看完,明天还有其他事情等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丫鬟在四周守着,唯余拨弄算盘的啪嗒声和笔尖浸润了朱墨刷过纸张的声音。
忽然,谢灵钰听到窗户旁一阵风声,握着笔杆的手顿住,迟疑了片刻,吩咐下人:“今夜你们都出去吧,不用守着。”
屋内就剩她一个人,谢灵钰左等右等那外面的人还不进来。
什么毛病!
她走到窗边小声道:“我知道你在外面,怎么还不进来,多冻人!”
话音刚落,窗户便被人掀开,乜门钻了进来,没有易容。
谢灵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看的眉毛揪在一处,嘴角微微下垂,怒意中透着一丝责怪:“以后别让我等。”
乜门与她中午在喜雪宴刚吵了一架,此刻二人面对面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谢姑娘才说要与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怕姑娘不让我进屋啊......”
要不是碍着两人还吵着架,他高低得说点俏皮话将谢灵钰挑逗得面红耳赤。
听到那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谢灵钰觉得羞愤难当,她当时的确打心底是这么想的。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她很担心乜门手臂的伤势,不忍他还要遭受数九寒天的侵害,便将他放了进来。
没想到,此人进屋第一句话就是要翻旧账,虽然,也不算旧。
“就应该让你在外面冻着。”谢灵钰哼了一声,转头坐下继续批着账本。
“别呀!”乜门讨好地跟在她身后。
谢灵钰刚拿起笔,便想起让下人取来的金疮药,她将那药甩在桌子的一角,硬邦邦地蹦出几个字:“你手臂怎么样了?”
“是肩膀,大小姐贵人多忘事。”
“是是,肩膀,我有些记不清了。”
乜门拿起药瓶看了看,心中已经明晰了谢灵钰的态度。她表面对他冷淡,实则却口是心非,还是很关心他的嘛。
他用力地拍了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般地强壮,“就那点伤,早就愈合了。”
“嘶!”可不巧,刚好拍在那刀口,他龇牙咧嘴。
谢灵钰依旧冷哼,“没好就别逞强,好好上药,这是皇室才能用到的上好金疮药,千金难买,便宜你了。”
乜门将药揣进怀里,向她保证:“知道了,一定天天擦,要不天天来你这里上药,正好续上那晚的前缘,怎么样?”
见他嘴里没个把门,谢灵钰不理他,手指不停地在算盘上拨来拨去。
“别这么冷淡,好歹我也救了你,笑一个嘛,笑一个。”
乜门头发上刚好系了根羽毛,他眼珠一转,拿起那羽毛在谢灵钰下巴上扫了几下,谢灵钰被他弄得皮肤顿时起了颤栗。
脖子处是谢灵钰最敏感的地方,是那晚别出的心得,乜门想到此处,生出许多旖旎之情。
终于谢灵钰承受不住痒意,笑了出来,她眼角带泪,控制不住地笑道:“救我的人是太子,有你什么事?”
乜门闻言刷地沉下脸,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他眼神幽深,盯得谢灵钰浑身发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