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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断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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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钰从无由小筑出来,并没有坐那顶来时的小轿,而是混在人群中,径直走向了那个城东与她们作对的清风阁。
她穿着一袭黑衣,缩在人群中。
清风阁不愧是背靠宁安王府,果真气派,三层飞檐斗拱,每个角上都挂着大红灯笼。
牌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宁安王府特供。
还真是热闹,她微微压低帽檐走进了清风阁。
谢灵钰环顾一周,堂内没有多少顾客,而她刚刚从无由小筑出来,那里可是座无虚席。
她不知道这家茶楼的老板是什么心理,自己的生意不好,就要搞得别家也开不下去?
奉茶的小二甩着毛巾过来:“本店如今只供壑源茶,一盏茶资五百文,茶点另算,客官您考虑好再进。”
谢灵钰心中冷笑,五百文?这是金叶子吧,卖得这么贵,看来这家茶楼专宰有钱的冤大头。
她作惊讶状:“这么贵?可我听说这壑源茶最贵也不超过四百文,怎么你这里卖五百文?”
小二不耐烦地打断她:“贵?你懂什么!这茶每年产量少,有钱都买不到,我们茶楼这壑源茶是宁安王赏的!你喝不起就请走人!”
“还把自己脸围上了,神神秘秘,是长得太丑了见不得人吗?”那小二小声嘀咕着。
谢灵钰当作没听见,壑源茶确实难得,她还真有些馋这个味道。这壑源茶是私焙,相比王府喝的官焙茶,别有一番风味。既然如今她手上的货源断了,那这次就来喝上一壶,看看清风阁到底有什么本事。
“先来一盏壑源茶,其他的不要。”谢灵钰选了个临近门口开阔的位置,坐在这,里面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茶碗端上来,谢灵钰掀开盖,先观其色,茶汤还算清亮,只是叶尖过于蜷曲了,叶片颜色也很暗淡。
不太对劲,她凑近轻嗅,茶中有一股刻意熏染的兰香,这香味盖住了原本的茶香,浓香之下,藏着微酸。
懂行的都知道,受潮的茶叶,泡出来就是这样的微酸。
“好茶!”邻桌的富商称赞道,“王府特供的茶就是不一样!”
谢灵钰无奈摇头,这清风阁把顾客当傻子一样戏耍,门可罗雀是有原因的。
正思索间,刚才的小二与掌柜忽然像一阵风一样,从她桌旁跑过去。谢灵钰回头一看,一个衣着华丽,满脸横肉的男子走了进来,掌柜的点头哈腰:“东家,您来了!”
“今日的贡茶刚到,小的特意给您留了这最好的雅间。”掌柜的忽然低声,凑到那男子的耳边,“姑娘们已经在雅间等着了。”
原来是宁安王,谢灵钰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宁安王妻妾成群,在府中不知节制,居然还要到外面来偷吃,在他自家的茶楼,倒是安心。
宁安王色眯眯地笑了,鼻孔朝天对着掌柜:“行了,只要茶好,赏赐少不了你的。最近新开的那个什么茶楼,听说他们茶叶都买不到了?”
“嘿嘿,咱们断了货源,看他们怎么开张!清风阁有您撑腰,他们算个屁!”
谢灵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不知不觉间握紧了茶盏,她留下一块碎银,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乜门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视线中。
还好自己带了帷帽,她赶忙拢了拢纱幔。
乜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边黑纱女子的气味好生熟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女子走远的背影。
难道是她?
他迟疑一秒,还是转过身踏进了清风阁。
谢灵钰从后门回的王府,那里早有青鸾在接应。
她刚下轿子,就看到青鸾在焦急地踱步,青鸾看见自家小姐回来后,连忙上前,把她的帷帽和黑纱都换了下来。
“太子殿下来了!”
“什么!”谢灵钰闻言加快了脚步。
“现在正在银安殿等着,我假口您与灵溪县主有约,劝他回去,可是太子殿下非要等着,您赶紧回到寝殿收拾一下去面见太子吧!”
回到寝殿谢灵钰擦了擦汗,换了身衣裳,她取了些玉簪粉将脸上的油压下去,看着还算整洁。
银安殿内,王爷已经与李文泽聊开了,见谢灵钰过来了,王爷给她开脱:“贤侄,我这个女儿就是太贪玩了,让你等这么久,我得好好说说她......”
李文泽抬手打断华阳王,他看向谢灵钰,印象中他们似乎有好一阵儿没见面了。
“太子殿下您来了。”谢灵钰上前行礼。
“没事,新春佳节,街上自然有许多新奇玩意,不怪灵钰。”
李文泽许久不见谢灵钰,心中惦记得很,纵使在这华阳王府喝了一肚子水,他也等得起。
谢灵钰在李文泽旁边坐下,手一直被他牵着,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汗,被另一只手包着,很不舒服。
她不敢动,也没法收回手,只能任由李文泽握着。
听着父亲与李文泽闲聊,谢灵钰的思绪飘远,她忽然就想到了乜门。
如果乜门像李文泽这样,不问她的意愿就牵她的手,她必然啪地一下就抽出来,然后怒骂他一顿。
即便乜门武功高强,手指轻轻一动,就能要她的性命,可她就是敢。
他是唯一一个,自己与之相处不用伪装的人。
而她亲手把他赶走了。
“灵钰,我们的婚期快到了,年后正使和副使会携着聘礼正式下聘。”李文泽此话一出,王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激动得险些坐不住。
谢灵钰的表情,则无悲无喜。
李文泽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喜悦,他不知怎么,心中空了一块,难道她不想嫁与自己?可是他有着作为太子的骄傲,即便有许多疑惑,也问不出口。
“臣女谢殿下厚爱,全凭殿下做主。”谢灵钰又起身,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李文泽想看到的不是这些,他期待着谢灵钰听到婚期将至,会脸红,会害羞,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感受不到一丝,来自谢灵钰身上的温情。她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只有臣子对君主的恭顺?
李文泽不敢问,他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晚上,谢灵钰仔细盘算着近日王府的花销,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毕竟过年了,零零总总是要花费许多。
外面下了小雪,风呼啸着把窗子吹开。
下人都被她支走,现在寝殿中,就只有她一个人。
谢灵钰起身走到窗子前,今夜,会不会有人造访?
正看着窗沿发呆之时,突然,一只染血的手拍在窗子上,窗上立即显现一张血印,红色的鲜血还在向下淌。
谢灵钰惊骇万分,她腿有些软,立即向后退了几步。
那只手一下子推开窗子,露出一张同样溅了血迹的脸,乜门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腾地跳了进来。
谢灵钰连连后撤,直到腰挨到了墙上,她已是退无可退。
乜门面无表情,将一只手扔到了她的脚边,那只手被硬生生砍断,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血管和骨头。
“你......”谢灵钰立即抬起挨着那断手的脚,她的牙关在打颤,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清风阁掌柜的手。”乜门解释道,“我说了,我能帮你。”
谢灵钰还未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顿时觉得恐惧至极,眼内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声音发抖:“我不需要!”
乜门知道她害怕,于是没有上前,而是坐在她寝殿内的椅子上,静静地望着她,一半脸隐匿于暗色中,一半则是明亮的。
谢灵钰的呼吸还未平复,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断手上,血腥气冲入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涌。
“拿走。”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马上拿走。”
乜门没动,只是看着她。
谢灵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是华阳王的女儿,不能露怯,否则这个人更不会走。
谢灵钰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蹲下身,手指触到那冰凉的皮肉时,忽然感觉胃里的东西涌上喉头,她顿住,强行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她将那断手裹好,拎起来,推开窗,用力扔进了雪地里。
雪还在下,很快覆盖了那块帕子,以及里面包着的断手。
她关上窗,转身看向乜门。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仔细一看,乜门的衣服上也满是暗红色的血渍。
“你受伤了?”谢灵钰问。
“不是我的血。”
谢灵钰沉默片刻,走到柜前,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将白布浸湿。她把东西放在他手边:“擦干净。”
乜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白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更难分辨,可谢灵钰看见了。
他拿起湿布,将脸和手擦干净,谢灵钰才发现,他除了脸色苍白些,确实没有受伤。
“你今日去清风阁了。”乜门突然出声。
“你认出我了?”她问。
乜门点头:“味道很熟悉。”
她去清风阁只是想看看对手的底细,没想到会遇见乜门,更没想到他仅凭味道就将自己认出。
“那你去清风阁做什么,别说什么帮我这种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谢灵钰还是站得离他很远,不敢靠近。
“任务,顺便帮你把掌柜给杀了,这样他们都会知道,与无由小筑作对的下场!”
“任务?”他也倒是坦诚,谢灵钰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