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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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终年冰雪覆盖，冷风飕飕。雾凇沆砀，上下一白。
清晨，洞外不远处传来阵阵虎啸，声音浑厚有力。萧峰大惊，骤然起身，阿朱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萧大哥，发生什么了？”
萧峰食指放于唇前，轻嘘一声，低声道：“有大虫送上门来，可有虎肉吃了。”
萧峰足尖点地，掠出洞口。
只见洞外雪地中两头斑斓猛虎一左一右，似是闻到了猎物的气息，正徐徐向洞口爬去。萧峰远远望去，但见这二虎毛色鲜丽，背上的花纹却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萧峰暗运掌力，突然大喝一声向左边那虎攻去。萧峰这一掌使了七成力，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那虎脑门上。
纵是武功高强之士，这一掌受在身上也非脑浆迸裂不可，但猛虎头坚骨粗，这一记裂石开碑的掌力打在头上，居然只不过摔了个筋斗，又即扑上。
萧峰赞道：“好家伙，真有你的！”侧身避开，右手自上向下斜掠，擦的一声，斩在猛虎腰间。这一斩他加了一成力，那猛虎向前冲出几步，脚步蹒跚，随即没命地纵跃奔逃。萧峰抢上两步，右手一挽，已抓住了虎尾，大喝一声，左手也抓到了虎尾之上，奋起神力，双手使劲回拉，那猛虎正自发力前冲，被他这么一拉，两股劲力一迸，虎身直飞向半空。
只见那猛虎在半空中张开大口，伸出利爪，从空扑落。萧峰一声断喝，双掌齐出，拍的一声闷响，击在猛虎的肚腹之上。虎腹是柔软之处，这一招“排云双掌”正是萧峰的得意功夫，那大虫登时五脏碎裂，在地下翻滚一会，倒在雪中死了。
另一只见状仓忙逃走。
阿朱听得洞外虎啸悚然，忽觉身侧衾被空冷，惊惶四顾，身边却空无一人，阿朱惊呼道:“阿紫？”
萧峰听到阿朱的惊叫，也不管那老虎了，当即飞身来到阿朱身旁。
“萧……萧大哥，阿紫不见了！”阿朱焦急之下吐字甚是不清，这声“萧”差点读成了“乔”。
萧峰一愣，竟这才发现洞内毫无阿紫的影子。
阿朱两手紧紧揪住被角，“老虎……老虎。妹妹不会……”说到这，阿朱已泣不成声，下面的话硬是没说出来。萧峰将阿朱揽进怀里，安慰道：“别担心，我见那两虎嘴边并无血迹。你放心，阿紫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萧峰轻轻拍着阿朱的背，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也慌乱万分。
二人甫出洞外，又见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一条大汉身披兽衣，挺着一柄长大钢叉。其身后站着一个用裘皮大衣裹起来的小姑娘，帽檐上皓白的兔毛中央露出一个红彤彤的小脸蛋，显得肉嘟嘟的，分外可爱。
那大汉拦住另一只斑斓猛虎的去路，突然间虎叉挺出，对准猛虎的咽喉刺去。这猛虎行动便捷，一掉头，便避开了虎叉，调准方向，又向那人扑去。
那猎人身手极快，倒转铁叉，拍的一响，叉柄在猛虎腰间重重打了一下。那猛虎吃痛，大吼一声，挟着尾巴，掉头便奔。便在这时，那小姑娘伸手一拂，袖口寒光点点，嗖嗖几声，那虎咽喉处赫然钉着三枚淬毒钢针，便即四肢一软，倒在雪地上，不省人事。
“阿紫!”阿朱快步上前，将阿紫揽入怀中。
“妹妹，你去哪了？干什么也不与我们事先知会一声？”阿朱切切然说道，语气中带了三分责备。
“哎呀，姐姐，你别担心我。我就出去随便走走，又不是什么大事，难不成还事事都要向姐姐汇报不成？”阿紫柳眉微蹙，小手一摆，不以为意。
萧峰向那大汉投来赞许的目光，鼓掌称赞。那大汉瞥见地上躺的另一只大虎，竟发现那虎身上无任何伤口，显然击杀它的人没用任何利器，想来应是以极高掌力震死的，当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大汉哈哈大笑，向萧峰翘起大拇指，说了几句话，萧峰竟听不懂他的语言。
阿紫介绍道：“萧大哥，这位是女真族部落首领的儿子完颜阿骨打，他刚刚夸你‘英雄气概’，很是敬佩你呢。”
萧峰拍拍阿骨打肩头，意嘉赞许，接着转向阿紫，奇道：“阿紫，你竟能听懂他的语言。”
阿紫骄傲地把头昂起，“那是，我学过女真语。”
萧峰和阿朱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阿紫，异口同声道：“女真？”
阿朱道:“阿紫，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这位完颜大哥莫非早就认识？”
阿紫微笑道:“姐姐真聪明。我确实认识完颜大哥……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啦，不提了。”阿紫扫了眼完颜阿骨打，两人交换了下眼神，相视而笑。
阿紫道：“姐姐姐夫，完颜大哥邀请你们去他部落玩，我们快走罢。”未等萧峰阿朱答应，阿紫便拉着阿朱的手往林中走去。
如此一路向西，走了两天，到第三天午间，萧峰见雪地中脚印甚多。阿骨打连打手势，说道离族人已近。果然转过两个山坳，只见东南方山坡上黑压压的扎了数百座兽皮营帐。阿骨打撮唇作哨，营帐中便有人迎了出来。
萧峰三人随着阿骨打走近，只见每一座营帐前都生了火堆，火堆旁围满女人，在缝补兽皮、腌猎兽肉。阿骨打带着萧峰三人走向中间一座最大的营帐，挑帐而入。萧峰等人跟了进去。帐中十余人围坐，正自饮酒，一见阿骨打，大声欢呼起来。阿骨打指着萧峰，连比带说，萧峰瞧着他的模样，料知他是在叙述自己空手毙虎的情形。众人纷纷围到萧峰身边，伸手翘起大拇指，不住口的称赞。
完颜阿骨打让出自己的帐幕给萧峰等人居住。萧峰推谢了几句，阿骨打执意不肯。萧峰见对方意诚，也就住了进去。
“萧大哥，以后你和姐姐在这骑马打猎，喝酒聚会，轰轰烈烈，图个痛快，你看怎样？”阿紫笑意满满，期待萧峰的答复。
萧峰感慨道：“那最好不过，每日有你们姐妹俩相伴，萧大哥便死也无憾了。”
当晚女真族人大摆筵席，欢迎萧峰三人，那两头猛虎之肉，自也作了席上之珍。萧峰半月来唇不沾酒，这时女真族人一皮袋、一皮袋的烈酒取将出来，萧峰喝了一袋又是一袋，意兴酣畅。女真人所酿的酒入口辛辣，酒味极劣，但性子猛烈，常人喝不到小半袋便就醉了，萧峰连尽十余袋，却仍是面不改色。女真人以酒量宏大为真好汉，他如何空手杀虎，众人并不亲见，但这般喝酒，便十个女真大汉加起来也比不过，自是人人敬畏。
阿朱在一旁为萧峰布菜，叮嘱道：“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菜。”众人见萧峰不仅酒量惊人，还有贤妻相伴，男的佩服，女的羡慕。
阿紫用流利的女真语对众人说道：“多谢大伙的热情相待，我替我姐姐和姐夫在此谢过大家。”言罢，便拎起桌上一壶烈酒，一饮而尽。众人见阿紫表面上柔柔弱弱，竟也如此豪爽大气，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况且她还会说本族语言，众人更生亲近之意，心中的敬佩与喜爱之意更深了几许。当晚，众人聊得更欢了。
*
次日，阿紫一早起来拜访了众人，找来一个精通各种语言的汉人许卓诚，叫他给萧峰和阿朱作通译。自己则去找赛德雅一起玩去了。
赛德雅是女真部族组长的大女儿，阿紫一来女真族便瞧见了她，想到上辈子她在自己受伤时对自己的精心照顾，心中对她满是感激与喜爱。两人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好姐妹。
这几日，萧峰每天都和女真族人去树林里打猎，阿朱则在为萧峰缝衣编鞋。有时二人还会往西边到草原上骑骑骏马，阿紫则天天和赛德雅黏在一起，四处探险。
这日，赛德雅拽着阿紫钻入雾凇林。两人一路向树林深处走去，怎知越往深处，气温反而越高，沿途的冰雪竟化作氤氲暖雾，阿紫疑惑道：“聪明的赛德雅，你要带我去哪呀？”
赛德雅身材高大苗条，一对俊美的容颜令女真族多少汉子为之动容。赛德雅平日温柔细心，打猎时血气方刚，该活泼时活泼，该调皮时调皮，令人好生喜爱。
赛德雅一挑眉，笑道：“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几里路，忽见前方白汽蒸腾，一汪碧泉嵌在冰原之中。
阿紫张大嘴巴“哇”了一声，赛德雅却已跳了下去，溅了阿紫一身水花。赛德雅大声唤道：“阿紫妹妹，快下来啊！”
阿紫尚未来得及解衣，就被一把拖下水中。二人在水中嬉戏打闹，玩了一上午。另一边，萧峰阿朱一上午没找到阿紫。原来阿紫每日都会提前跟阿朱说要去哪，今日却只说了随处转转，可到处没有她身影，搞的萧峰和阿朱二人忙忙似漏网之鱼。
直至中午，阿紫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了，二人才从温泉中爬出来，风干了衣物，准备离去。
阿紫突然瞧见怀中衣物里那本泛黄的书，打开一看，竟尔发现了这书的每页中竟多了一些僧人图形。这易筋经是用梵文写的，阿紫看不懂梵文，是故一直没细细研究这它。但由于这是阿朱给她的，因此时刻带在身边。如今这泛黄的书页上突然间出现许多图形，阿紫那是又惊又喜。
阿紫恍然大悟，登时明白，原来这易筋经要沾水才能看。阿紫收好易筋经，又随着赛德雅打猎去了。
“阿紫妹妹，你看，”赛德雅指着面前一条小河说道，“这条河是我和蒲察悦琳一起发现的，现在正值盛夏，河水解冻，鱼儿养了一个季度，此时定已是鲜嫩肥大。”
阿紫瞪了赛德雅一眼，佯怒道：“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成心教我挨饿？”
赛德雅笑道：“这不是带你来了嘛。”言罢，便脱了鞋袜，赤着脚，跑到了河中央。
阿紫也赤着脚跑了下去。怎知阿紫双脚甫一触碰河水，一惊，缩回了小脚。
阿紫倒不是因为这河水冰冷刺骨，而是惊异于林中的温泉，竟连远处的河水也变得如春水般温润。阿紫举目远望，只见这小溪从西边蜿蜒而来，一直绵延至远方。那河水湍急而温暖，澄净明澈，一眼便能望到河底。河里还有洄游的鱼儿和小虾，河底没有一点淤泥。阿紫脚掌轻踩在河底岩石上，竟发觉这岩石软软的，当真妙不可言。
阿紫瞬间迷恋上了这个地方，她从怀着掏出一张渔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粼光。只见那渔网上的丝线细如头发，质地又是透明，却坚韧异常。阿紫向水中一搂，便将河里的小鱼小虾满满将将地捞上来。
赛德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妹妹，那是什么？竟如此神奇!”
阿紫笑道：“姐姐，这叫‘柔丝网’，捕鱼用的。”
赛德雅皱皱眉头道：“谁家捕鱼用这么细这么坚韧的网啊，它是不是还有其他用处？”
阿紫打个哈哈，道：“姐姐真聪明，这柔丝网确实坚韧无比，凡是被这柔丝网所缠住的东西，越挣扎这网便缩得越紧。只有沾点水洒在网上，这网才能松懈开来。”
赛德雅叹道：“天下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阿紫笑道：“姐姐既然喜欢，便送给你了。”阿紫大方地递出柔丝网。
赛德雅便眉花眼笑，“你可不许反悔哦。”赛德雅高高兴兴收下了阿紫的柔丝网。
女真族人很是讲究义气，凡是收了别人的礼物，也一定要回礼给对方。赛德雅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道:"妹妹，我可不白拿你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阿紫接过骨哨，只见这骨哨两寸来长，通体青白，如瓷如玉，上端有凿一个小巧的孔，背面印着一只鹰的图案，阿紫好奇道:"姐姐，这是什么？"
赛德雅道:"这是神鹰的骨哨。她叫'海东青'，世上所有的老鹰得听从她的使唤。据说从前，我们女真族的祖先救了海东青，海东青为了报答老祖宗的恩情，便将自己的喉骨化作了这根骨哨。只要吹响这骨哨，天上翱翔的老鹰便会听到海东青的叫声，然后它们就会听从你的吩咐。"赛德雅双手交叉，拇指相扣，作出一个形似老鹰翅膀的手势，虔诚地举在空中。
阿紫欣喜接过骨哨，将那它放入怀中，笑道:"好神奇，多谢姐姐。"
两人交换完了礼物，便打起了鱼。半个时辰后，两人忙的满头大汗，又去打了些松鸡、野鹿，生了团火，便烤着吃。
阿紫饿得已经不行，当下也顾不上熟没熟，烫不烫，一口咬向一条烤得通红的鱼。阿紫"嘶嘶"了几声又吐了出来，大叫道:"烫死啦！"赛德雅捂着嘴笑道:"妹妹，你们那不是有句古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么，你怎还这样急？"阿紫‘哼’了一声，鼓起腮帮，大口吹了几口气，“我们那才不吃臭豆腐。”
*
两人玩了一天，傍晚才回到部落。
阿朱看见阿紫，焦急地握住她的手，满脸的担忧，“阿紫，你去哪玩了，我和萧大哥找了一天不见你踪影。”
阿紫笑道：“姐姐，你别担心我了，我这么大人了，况且还有赛德雅陪着我，还怕走丢了不成？”
阿朱攥紧阿紫冻得通红的小手，“下次再乱跑，就把你拴在帐柱上。”
“知道啦——”阿紫吐吐舌头，似听非听的模样。
阿朱看到妹妹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阿朱就阿紫一个妹妹，对她甚是珍爱。阿朱心知妹妹性格刁蛮任性，顽皮活泼，生怕她在外惹了什么麻烦，光是那一次在星宿派中毒，就让阿朱一颗心都快碎了。在阿朱心中，萧峰和阿紫早已是自己的至亲至爱，哪怕失去任何一个，自己恐怕都活不下去。
是夜，月色如银，星子挑起亮闪闪的灯，依稀照耀在如银大地。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萧峰阿朱阿紫三人共卧兽皮榻上。阿紫把玩着赛德雅所赠的骨哨，忽尔轻吹一声。帐外骤然传来扑簌之声，竟有几只雪鸮敛翅落于窗棂。萧峰惊坐而起，却见阿紫笑靥如花："这是召唤神鹰的海东青哨，往后打猎可方便啦！"
三人在大帐内赏月品酒，谈心论事。深夜，三人躺在床上，共望一轮明月，共享一份宁福，很快便酣香熟睡，进入梦乡。
【注】本文的神足经和易筋经不加以区分，统一唤作‘易筋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