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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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空中电光闪烁，雷声滚滚，震得人心神不宁。不多时，黄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
酒店内，一个蓬头乱发的大汉独坐一隅，身旁堆满了空酒坛。小二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快，拿酒来！”大汉粗声喝道，声音如雷，震得小二心头一颤。
“这位爷，小店已经打烊了，您明天再来罢……”小二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汉神色一凛，目光似刀，小二吓得连忙退下，匆匆搬来两坛好酒。
萧峰独自饮酒，屋外的风声，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惹得人心烦意乱。
他多希望今日阿紫所言为真，若那段正淳并非他的杀父仇人，他便能与阿朱携手草原，了此一生。
但为何现实如此残酷，他与自己一生挚爱——也是唯一爱过的女子——的父亲竟有着血海深仇。想到此处，萧峰只觉得心如刀绞，唯有这酒水能稍稍麻痹他内心的痛楚。
萧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当日丐帮大会上自己众叛亲离的场面。当群豪都视他为契丹辽狗时，当所有人都污蔑他杀父杀母弑师时，只有阿朱自始至终地信任他，不离不弃。
他想起与阿朱的誓言，不禁虎目含泪。一眨眼，几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落入那盛满酒水的碗中。泪水与酒水混合到一起，入到嘴里，竟分不清是咸是辣。
萧峰饮尽最后一坛酒，却仍觉未醉。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姑娘款款而来，手中拎着两壶好酒，轻轻坐在他对面，为他斟满一碗。
“阿朱……”萧峰低声呼唤。屋外电闪雷鸣，姑娘的容颜逐渐清晰。一张楚楚动人的脸，一双乌溜溜、灵动如星的大眼睛，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气韵。
“阿朱，”萧峰又一次呼唤。
“萧大哥，我请你喝酒。”那小姑娘端起一碗酒，轻轻放置在他面前。
萧峰听到声音，微微一怔，神色复杂地望着她，“阿紫，你走罢，让我一人静静。”
萧峰也不知道自己对这小丫头是何情感。每次见到阿紫，他心中总有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是熟悉，抑或是陌生？是感激，抑或是愧疚？
他本不喜这心狠手辣的小姑娘，可每当她撒娇时，明知她九分是假，却仍忍不住信她；每当她惹祸时，明知她有错在先，却仍忍不住帮她。
只因她是阿朱的亲妹妹吗？还是她那份重情重义，便让你萧峰狠不下心来待她？
“萧大哥，我从小孤苦伶仃，从来没人愿意陪我喝酒，”阿紫眼眶微微泛红，眸中泪光闪烁。眴目之间，竟不禁落了几滴眼泪，呢喃道，“连你也不愿陪我喝酒吗？”
萧峰心头一软，心中暗想：“阿紫也是个苦命孩子，虽行事狠辣，那也是星宿老怪一手造成。她能在那般环境中活下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我怎能对她抱有如此偏见？”
“好，萧大哥陪你喝。”萧峰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见萧峰不自觉得接受了自己“萧大哥”称呼，阿紫心头一喜一颤，拿起碗，也一饮而尽。往日里，她喊他“乔大爷”“萧大哥”“乔帮主”，他都会一言不合地走开，唯有“姐夫”一词能挽留得住他。
喝完这杯，萧峰只觉得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竟几次将阿紫当成阿朱。不一会儿，他便伏在桌上，不省人事。
阿紫轻轻抱住萧峰，柔声道：“萧大哥，姐姐对你的好，我阿紫决不比她少半分！”
屋外风雨渐息，一轮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清辉。夜晚的街道上，一位紫衣姑娘搀着一个灰袍大汉，缓缓前行。
忽然，前方几阵阴风扑面而来，阿紫眯了眯眼，只见不远处几人缓缓走近。看清来人之后，阿紫不禁眉头一锁。
“小师妹，好久不见啊。”
“小师妹，有没有想我三师哥？”
远处一个狮鼻人带领其余星宿派弟子徐徐靠近。阿紫放下萧峰，笑吟吟地道：“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七师哥，八师哥，你们都好啊。怎么这样巧，大家都在这里聚会？”
摩云子道：“小师妹，师父有命，要我传你回去，你还是快快跟我们走罢。”
“好啊好啊，二师哥，我真的很愿意跟你回去，但……”阿紫用手指了指正在熟睡的萧峰，笑道：“但我姐夫不准我走。”
“你姐夫？”摩云子狐疑地望着萧峰，好在萧峰当时改容易装，摩云子等人并未认出他，“小师妹何时多了个姐夫？”
“骗你干嘛，我姐夫的名字，说出来可吓死你。”
众人一惊，追风子却开口道：“小师妹，你就别狐假虎威了，你那姐夫睡这么香，就是天王老子又能奈我何？”
阿紫冷笑道：“三师哥，我姐夫可是大名鼎鼎丐帮帮主的‘乔峰’，你们连丐帮也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众人又是一惊，这时摩云子忍俊不禁：“乔峰？是那个杀父杀母杀师的逆贼吗？听说他早就被逐出丐帮了呢！”
“哈哈哈，竟有人比我出尘子还要下流啊！”出尘子抚掌大笑，众人也纷纷哄笑起来。
“小师妹，你莫要在这花言巧语了，还是快将神木王鼎交出来，师父说不定会饶你一命。”摩云子有恃无恐地说道。众人都连忙附和：“小师妹，你还是快交出来罢。”
“神木王鼎？我不是交给大师兄了吗？他们没告诉你吗？”阿紫笑着望向众人，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大师兄怕不是自己带着宝鼎找师父复命去了，把你们丢在这里？”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摩云子咬了咬牙，道：“小师妹，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把……你把神木王鼎交给大师兄了？”
阿紫认真地点了点头，笑道：“二师兄，阿紫何时骗过你？你们快去找他要罢，夺回宝鼎这样的大功一件，怎么能被大师兄独吞？”阿紫趁机转过身来，在萧峰嘴中塞了颗药丸。
众人那窃窃私语，半信半疑，无人敢离去。这时，忽听得“呜呜呜”几下柔和的笛声从东北方飘来，众人转过身子，一齐向笛声来处躬身行礼。阿紫小嘴微翘，眉头紧锁。循声望去，见一个麻衣人飘行而来，脚下迅捷，片刻间便走到阿紫身前，手里攥着一支二尺来长的玉笛。众人高呼：“大师兄威武，武功出神入化，令我等大开眼界！”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向阿紫走来，此人身材高瘦，脸色青中泛黄，面容却颇英俊。
“小师妹，你面子不小啊，这许多人为你劳师动众，从星宿海千里迢迢赶到中原来。”摘星子面不改色，饶有兴趣地看向阿紫。
“连大师哥也出马，师妹的面子当然不小了。”阿紫强颜欢笑，心中却后悔不迭：“这下要完了，我不该在姐夫酒中下药。当下只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能盼姐夫能够快些醒来。”
“小师妹，快把宝鼎交出来罢。”
“大师兄，您聪明绝顶，阿紫最是崇敬您了。阿紫可从来不敢骗你，那宝鼎我是真的落在我待过的某个酒楼里了。”阿紫睁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真诚地望着大师兄。
看到这样的美人，谁人不心动，纵使他的心冷如冰山，也会被阿紫这般的说辞融化三分。摘星子似有动容，笑道：“我相信小师妹。”
摘星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倏然转身，向阿紫射来一根毒针。阿紫吓得花容失色，却来不及躲闪，那枚毒针正正射在她左肩上。
阿紫痛的大叫一声，摘星子冷冷道：“小师妹没事罢，大师兄也是迫不得已。给你三日时间，去你待过的每处酒楼找一遍。若三日内小师妹没找到宝鼎，那恐怕……”摘星子露出诡邪的笑容，众人皆噤若寒蝉。
星宿派等人扬长而去，阿紫再次抱起萧峰，心中五味杂陈。她心知肚明，凡是中了星宿派的毒，即便完成他们的任务也活不得，无非就是死得痛快些还是痛苦些罢了。
阿紫抚摸着萧峰的脸，苦笑道：“萧大哥，阿紫好想跟你和姐姐去雁门关外了此一生……”
“阿紫……”萧峰沙哑的声音传来。
“萧大哥！”阿紫喜出望外，随即又落下几滴泪，哭道：“萧大哥，对不起，我……我不该在你酒里下药……”
萧峰望着眼前这难得温顺可怜的阿紫，心瞬间软了，柔声道：“阿紫，萧大哥不怪你。”
“萧大哥，求求你救救我，我中了大师兄的毒，三日内得不到解药就完了，”阿紫哭着拽着萧峰的衣袖。
萧峰温柔地摸了摸阿紫的头，“你放心，萧大哥定会找到他们，为你取来解药。”
阿紫心中稍安，露出灿烂的微笑，从怀中取出一根玉笛。这玉笛短得出奇，只不过七寸来长，通体洁白，晶莹可爱。
阿紫将玉笛交给萧峰，说道:“萧大哥，这笛子是我们星宿派的传讯的工具，你用阴柔之力吹时，发出的声音凄厉刺耳；你用阳刚之力吹时，便清扬激越。你只需吹得越凄厉越刺耳便可，他们听到就会主动出来找你。”
萧峰将玉笛放入怀中，阿紫身子有些虚弱，萧峰转而抱住阿紫，“阿紫，你放心，萧大哥定不会让你有事。”
过了好一会儿，阿紫悠悠开口道：“姐夫，段正淳不是你杀父仇人，是康敏那贱人告诉你的罢。”萧峰顿时神色一凝，惊讶地望向阿紫：“什……什么，你怎知道？”
阿紫再次开口，平淡地说道：“姐夫，你爹叫萧远山，他当日跳崖后未死，你义父义母，你师父，以及那些知道带头大哥的人都是他杀的，与真正的带头大哥无关。”萧峰唇角微微颤动，问道：“什么!为什么……”阿紫继续说道：“那姓康的和我爹有一腿，便想害死我爹，你一定要杀了那贱人。真正的带头大哥其实就是……”
未等阿紫说完，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运起一掌便向阿紫拍去。萧峰大惊，连忙运功抵抗，与他对掌，奈何功力还未完全恢复，尽管能抵挡住黑衣人，但阿紫还是被他的掌风所伤。黑衣人见偷袭不成，纵身一跃，消失在夜空中。
阿紫重重摔在墙上，一口淤血吐出，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萧峰大惊失色，连忙抱起阿紫，不断将内力输去，萧峰探了探阿紫脉搏，已然十分微弱，加上阿紫身重剧毒，活下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模糊中，阿紫似乎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紧紧抱着自己，嘴里不断呼唤着自己名字。阿紫很想回应他，可怎奈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有两行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淌下。
萧峰抱着阿紫，在黑夜四处奔走。可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没有人，更没有医馆。
萧峰带着阿紫来到一处破庙，将她隐藏于一尊佛像后面，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裹在阿紫纤小的身躯上。
一双粗糙宽厚的大手紧紧握着另一双白皙娇嫩的小手，内力源源不断地向小手中涌去。萧峰默默望着阿紫，只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心中顿时痛苦万分，思绪万千。
“我萧峰一生侠肝义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却唯独对不起阿朱和阿紫两姐妹。”
萧峰看着奄奄一息阿紫，又想起了阿朱，她是那么善解人意，柔情似水，如今，却被自己伤透了心。
她虽不像阿朱那么温柔贤惠，却也犹如雪中红梅，妖而不艳，炽热而忠贞。
萧峰紧紧握着阿紫的手，憧憬着未来：“阿紫，你一定要醒来。等你好之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起去雁门关外……”
萧峰再一次为阿紫把脉，好在她脉象平稳，呼吸还算顺畅，一时半会应无大碍。萧峰心中顿时犹如一块巨石落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