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99、分别

　　涅槃重生……

　　商部长的语气极为肯定，白成渊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来了一些奇怪的情绪，像是对方已经得知了什么秘密似的。

　　白成渊第一个反应，以为是商部长知道自己精神体回归的事情了。
　　但这又不太可能，毕竟他从没跟任何人提出这件事。

　　难道是……和季绥有关的事情？

　　白成渊眉毛微拧，对方已经知道他和哨兵进行了精神结合？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他不能保证当初带着季绥从军部离开时，没有被有心之人拍下照片。
　　只要多花些精力，任何人都会发现，向导特地没有返回常住的别墅，而是转头去了另一个基本没怎么踏足过的偏僻的住所。

　　季绥的存在并非绝对保密，二人在半山别墅共度了几日时光，就算无法探查到房间内的具体情况，也能猜出一二。

　　白成渊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如果他亲自前往哨所，无疑能对战场有更好的把握，精神链接的效果也将大幅度增长，他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担心哨兵的安危。
　　可关键就在于……他已经进行过了精神结合。

　　虽然能和哨兵们通过精神链接实现感官共享，但除此之外，例如精神梳理等方面的辅助，白成渊无法完成，只得是鞭长莫及。

　　片刻过后，他心里有了决断。

　　商部长最多得知他们两情相悦的事情，至于二人已经进行过精神结合，他应该是并不知晓的。

　　一个无法进行精神梳理的向导，对于战场的掌握能力将有所下降，不利于哨所迎战敌人。

　　白成渊垂眸看了眼终端，距离当初规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终端突然发出震动，弹出几条消息。

　　白成渊将信息一一点开，随即被上面的内容震惊。确认信息无误后，他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朝着会议室走去。

　　此时，会议室中还有九名向导。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正襟危坐等待迎接自己的命运。

　　大门被再次推开，身姿颀长的黑发向导径直走到了商部长面前。
　　商部长见状，以为白成渊想清楚了，声音里满是欢喜，“白鸦，你的决定是——”

　　“不好意思，商部长，我决定退出本次行动。”
　　白成渊眼里浮现了一丝遗憾，不待对方回答，转身就要离开。

　　商部长未料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发展，顿时身形一怔。他猛地抬起头，口不择言地喊道：
　　“白鸦，我知道你——”

　　修长的手指竖立在中年男人的面前，手背上透着青色的筋络。
　　向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烟灰色的眼眸中却冷如冰霜，不带任何情感。

　　冷冽的气势汹涌袭来，让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咽回了肚子里。明明向导没有释放任何向导素，但旁边的人心中莫名警铃大作，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一般。

　　“商部长，慎言。”
　　白成渊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才举起终端，找出了里面的调任令。

　　他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商部长，随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不好意思了，商部长，我刚刚接到调任命令，恐怕没办法加入本次行动了。”

　　商部长皱着眉，“我并没有接到相关指示。”

　　白成渊：“我也是刚刚看到这个消息，是由议会直接决定的。”

　　议会……
　　在场的军官对此有了其他猜测。见向导还等着答复，商部长不好继续发难，只得神色不虞地点了点头，将他放行。

　　在离开会议室前，白成渊望了一眼室内留下的向导们，大部分都是他认识的人。
　　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他站在门口，朝他们敬了个军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白成渊大步流星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正急着赶回指挥室，进行新的战时安排。

　　根据最新命令，十号哨所与十一号哨所的哨兵即将合并为一支新的队伍，调离帝国北部，远离阿达法山脉，转而前去支援战况更为严峻的西部前线。
　　这支队伍将由原十号哨所的指挥官温寨接管。

　　与此同时，帝国决定从每支部队中抽取一两名士兵，组成特别行动组，负责侦查、刺杀等行动。

　　而白成渊接到的新命令，就是即刻前往西部战区担任特殊行动组的组长，亲自前往现场进行指挥。
　　这个命令来得突然，时间极为紧张。

　　白成渊明白，如果战事还算稳定，议会断不会选择让他进入战区。
　　如今突然下达了这个命令，只怕是西部战线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不同于之前的自主选择，这条调任信息只能算是通知。

　　军令如山，白成渊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将这件事交代给哨所众人。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要由十号哨所的指挥官温寨进行决断。

　　白成渊知道这名指挥官。身为一名A+级向导，温寨极为擅长辅助和指挥作战。并且，他为人低调正直，算是帝国贵族少见的一股清流。

　　得知自己的哨所将由对方接管，白成渊不由得松了口气。
　　回到指挥室后，他通过终端快速地交代了一下队伍合并的情况，还未待继续说些什么，军部已经发来了信息，催促他尽快抵达专用停机坪。

　　白成渊只好将其余想说的话收起，对着终端对面的各位哨兵，他欲言又止，最终将种种担忧化成了衷心的祝福：

　　“愿各位好运。”
　　“期待与你们的重逢。”

　　*

　　在白成渊赶去收拾行军背包的同时，十一号哨所接到了一通陌生的通讯：

　　“各位下午好，我是你们的行动队大队长，温寨。想必指挥官白鸦已经向你们说明了情况，对于两个哨所合并的事情，我不再过多赘述。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哨兵，请出列等待，你们有其他任务，一会将有车辆前来接应你们。
　　“其他哨兵，立刻收整行李，将可以带离的武器装备搬上车，并赶往中转站，我将率领部下和你们在此处集合，然后一起前往帝国西部。”

　　男人的嗓音轻柔舒缓，听起来是一名非常和蔼的向导。
　　但十一号哨所的哨兵们没有感到丝毫欣喜。

　　哨兵们为向导突然的离开而感到茫然无措，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早就习惯了白成渊的指挥模式与处事风格。
　　再加上之前在哨所相处的还算愉快，众人早就将他当作了唯一的指挥官。

　　如今，向导不仅被调离了哨所，就连十一号哨所都将不复存在——
　　这里将由356军接管，这个由特种人与普通人混合组成的军队，也是临时组建而成。
　　帝国放弃了原本的哨所形式，转而采取了流动性更强的作战模式，以此来应对敌人接连不断的攻势。

　　“A-013，A-096，根据要求，你们两位原地等候，至于其他人，立即开始行动！”

　　“是！”
　　队伍被解散后，其余哨兵便连忙跑去收拾哨所的物资。而季绥和宁慈站在原地，显得格格不入。

　　“……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宁慈疑惑不解，“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人踢出队伍啊？”

　　尽管温寨没有做出解释，但季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们二人作为哨所战斗力数一数二的哨兵，恐怕要去执行更为艰难的任务。军部应该是想集中尖端力量，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
　　但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测，只是摇了摇头。

　　同时，季绥愈发担忧起来。
　　先是小白被调离十一号哨所，后是他和宁慈将前往新的队伍。
　　不论如何，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与严峻的考验。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环境下，他真的还有机会再见到向导吗？

　　季绥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很快，哨兵们收拾好了行李。行军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军用越野车里摆满了一个又一个箱子。他们甚至启用了长期放置在仓库中的军用卡车，只为了将剩余哨兵全部送到目的地。
　　临行前，哨兵们围到了季绥和宁慈跟前。

　　“……老大。”
　　不知是谁率先开了口，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与无措。

　　“照顾好大家。”季绥用力按了按闻易的肩膀。

　　有闻易带着哨兵们，他还算放心。
　　但西部战区的情况不容乐观，此去前线，又有多少人能够幸存下来呢？

　　季绥用力握住手指，竭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任何情绪。手下的哨兵都是洞察力敏锐的小伙子们，队伍被突然分散开来，他们难免感到惶恐不安。
　　这时候就需要季绥和闻易保持冷静。要是连他们都动摇了，其他人只会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更加不安与抗拒。

　　“我们会想你的，队长。”
　　成桦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而又看向宁慈，“这下子就剩你和队长了，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一定要听从队长的指挥。”

　　宁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示意兄弟们放心。
　　“大家都要好好的。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就一起回到这里。”

　　众人纷纷同季绥和宁慈道别，随着车辆启动，哨兵们挥舞着手臂远去。

　　哨所附近一派狼藉，空了的箱子，凌乱的脚印，以及被扔在一旁的废弃物。
　　除了无法带走的重型武器外，整个哨所几乎被搬了个精光。

　　宁慈挑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拍拍屁股坐在了雪地中休息。
　　二人默默注视着空旷的哨所，不置一词。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紧接着，一辆军绿色的装甲运输车停在了眼前。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了一道缝隙。驾驶位上的司机朝二人打了个招呼。
　　“上车了小伙子们。我奉命送你们前往新的任务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