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73、审讯

　　“你说什么？白成渊就这么心甘情愿自首了？”

　　接到消息的副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脸，嘴里嘟囔着，
　　“如果他真想自首，干嘛不一开始就配合我们的行动，反而还要想办法逃跑？”

　　思索片刻，副官仍是想不出原因。他将目光投向翟部长，期待着对方能为他答疑解惑。

　　翟部长感受到了他询问的目光，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听说他在指挥室里开启了终端处理器，去看看十一号哨所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副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对方宁可冒着被划分为叛国者的危险，也一定要想办法脱离军部的掌控，原来是想要和边境哨所取得联系！

　　副官如坠冰窟，不可避免地想到：

　　难道对方想要利用哨所向境外势力传达某些消息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后，副官开始坐立不安。他连忙向翟部长告退，而后便匆匆离开，打算好好查一查向导在那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事。

　　审讯室内。

　　这是白成渊第一次进入这里。

　　房间四面都是光滑的墙壁，一旁的木板上挂着各式各样审问的刑具。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在鼻间，星星点点的血痕成喷溅状落在四周的墙壁上，已经干涸凝固成棕黑色的印记。

　　白成渊的双手被椅子上的手铐紧紧固定着，脚踝绑着束缚的皮带。
　　刺眼的白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即使闭上双眼，强光也时刻刺激着他的双眼，让眼睛不禁蒙上了一层水雾。

　　但这一切还不是最难熬的。

　　白成渊蹙眉不语，漆黑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

　　有人走进了审讯室。

　　他抬起头，看到士兵的手中拎着一个一指宽的颈环，后颈的位置安置着一根细细的针。
　　白成渊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少校，很抱歉。”
　　士兵举着腺体抑制器，进退两难。

　　他曾经和白成渊共事过，对于这位年轻但能力出众的长官很有好感。虽然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但说实话，士兵并不觉得白成渊会做出背叛国家的行为。
　　但他别无选择，毕竟他还要在上级的手下混饭吃。
　　因此，士兵才会犹豫不决。

　　长官们害怕白成渊会突然暴起伤害其他人，只能想尽办法控制对方的精神力。
　　毕竟向导的精神触角，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身经百战的哨兵杀死。

　　士兵有些恐惧地走上前，迟迟不敢抬起手臂。

　　白成渊见到对方这副犹豫不安的神情，叹了口气，
　　“过来吧。”

　　他扬起自己的脖子，由着冰凉的皮带贴在自己脆弱的颈部。

　　向导的皮肤很白，纯黑的颈环在照明灯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泽，同对方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喉结被皮带微微勒紧，但不至于无法呼吸。他的脸侧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让人不禁升起了想要凌虐的欲.望。

　　白成渊神色恹恹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漆黑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水，将光芒全部吞噬。
　　尽管向导的身体被束缚起来，但他此时冷酷的表情显得整个人桀骜不驯。

　　“对不起。”

　　士兵看着向导的双眼，感觉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他不自然地后退了两步，嚅嗫了一声，然后有些狼狈地逃开了。

　　伴随着铁门关闭的声音，审讯室又只剩下了白成渊一人。

　　那根细细的针刺入到敏感的腺体之中，最开始只是刺破皮肤的疼痛，久而久之，细密的疼痛麻木了身体，只剩下了轻微的不适感。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单纯因为有一根针扎在自己的血肉中，不大适应。

　　原来这就是佩戴腺体抑制器的感受啊……
　　还真是辛苦哨兵们了。

　　白成渊突然想到了季绥。

　　对方似乎从没有向他抱怨过佩戴这东西的难受感觉。
　　也许哨所内的哨兵们早就适应了时时刻刻佩戴着它了。

　　他闭上双眼，开始思考着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以此来打发时间。
　　然后，门又开了。

　　“怎么样？没受伤吧？”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翟部长。

　　中年人走进审讯室，一抬头，就看见了房间中央，审讯椅上的向导。
　　翟部长的呼吸突然一滞，他的目光暗沉下来，快步来到了白成渊身边。

　　“谁给你戴了这个东西？”

　　他用力拍了下桌面，“他们居然敢不经过我的许可，擅自给你戴上这东西。”
　　“你现在只是嫌疑犯，在没有明确供词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这么对待你！”

　　白成渊睁开双眼，眼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您不必过来这里的。”

　　翟部长在审讯室中来回踱步，似乎看到白成渊此时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到底不好发作，因为他是军部委派的这场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已经有太多家族将目光投向这里，翟部长必须公私分明。
　　甚至因为二人的关系，他要更加的铁面无私才行。不然等待着他的，必然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翟部长歉意地看着白成渊，伸出手按了下他的肩膀。

　　他努力宽慰向导，
　　“不必担心，调查局正在全力调查这件事。没有皇帝的命令，其他人是没有权力提审你的。”

　　“我看过李家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你通敌。你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等到结果出来，就能证明清白了。”

　　一直沉默的白成渊忽然开口：
　　“您就不担心我真的和敌国私通了吗？”

　　翟部长收回手指，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翘起。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晚辈，你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然而终端却发出了震动。翟部长看清楚上面的内容，顿时皱起了眉头。

　　“小白，”
　　他苦口婆心地唤道，
　　“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告诉我，你没派手下的哨兵胡作非为吧？”

　　白成渊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看来军部已经查到这一点了。

　　趁着军队还没有闯入指挥室前，白成渊将部分哨兵的抑制器解锁了。
　　除了两名哨兵在最开始就被石严周及手下抓捕，剩下的七名哨兵，全都不见了踪影。

　　很明显，向导在前往哨所的这段时间，已经成功收买了这九名哨兵。

　　翟部长不理解白成渊这么做的目的。
　　如果他和这九名哨兵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那他的行为，无疑会暴露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向导将自己的残党暴露给众人，却没能对现状作出任何改变。
　　仅凭那七名哨兵，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翟部长依旧忧心忡忡。

　　因为潜逃的七名哨兵中，有一名是哨所的队长。他掌握着十一号哨所最详细的情报，一旦将这件事透露给敌国，无疑会引起对方新一轮的侵袭。

　　翟部长看着这个晚辈，忽而感觉有些陌生。

　　听到对面的询问，白成渊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脖子上的肌肉，让刺入长针的地方发出些微绞痛。
　　他神在在道：“您放心，这些分寸我还是有的。”

　　然后，就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您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办法把他们都抓回来。”

　　没大没小的东西。
　　翟部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颇为头疼。

　　“算了，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

　　倒是白成渊坐了一会，试着换了个姿势。但碍于身体被固定着，他只能小幅度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靠着冷冰冰的椅背，闭目养神。

　　才刚离开哨兵六个小时，他却已经有些想念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