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72、自首

　　“报告长官！”

　　士兵拿着报告跑到指挥室的门前，心急如焚地敲响了门。在听到对方说“请进”后，士兵连忙推开了门。

　　“我们和b组狙击队失去了联系！”他夺门而入。

　　指挥室内，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划分着上百个不同的监控视频，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军部附近的每一条巷子都收入眼中。
　　四周还站着其他长官，正交头接耳地商量着对策。

　　中年男人将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来，温文尔雅地整理着自己袖口的折痕，对于士兵的声音恍若未闻。

　　士兵见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到这位大人。
　　终于，在确认自己的军装干净整齐后，他抬眼望向了士兵。

　　士兵：“我们刚刚接到通知，总部和b组狙击队失去了联系。”

　　他的脸上露出沉痛的神色，毫无疑问，在这个节骨眼上，b组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用担心。”
　　男人露出了有些疲惫的笑容，眼尾出现一丝细纹。他噙着笑，目光深邃沉着，语气缓慢而又平静，是常年身居高位形成的习惯。

　　沙哑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士兵紧张的情绪不知不觉间便消失了。

　　“我了解那孩子，他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的。”

　　男人有些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自从听闻那个噩耗，他已经有两天多没有合过眼了。
　　军部的年轻军官们尚且有些吃不消，更何况他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士兵面露担忧，不由得上前一步，脱口而出道：“翟部长，您需要休息。”

　　翟部长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大家都哽着一口气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又怎么好临阵脱逃。”

　　“如果不尽快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只怕会对帝国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性损失。”

　　士兵非常理解长官的担忧。
　　在场的众人都是翟部长的亲信，他们同样理解长官的忧心与不易。

　　谁能够想到，帝国之所以在这两次战斗中节节败退，都是因为军部出现了内鬼。
　　而那个内鬼，正是白家的继承人！

　　这件事情被上报之后，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白成渊和敌国暗中勾结的事情有了证据，韩家遭到其他家族的联合排挤，继承人韩申更是被军部收押，等待审问。
　　就连之前一意孤行将向导派去十一号哨所的皇帝，都引起了手下人些许微词。

　　虽然没有人敢当面指责皇帝的行为，但所有都知道，白成渊之所以能凭借少校的军衔担任指挥官一职，都是因为韩家从中作梗，以及皇帝的默许。

　　最初，众人都不敢相信，当初为帝国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的白家，居然沦为了万人唾弃的叛徒！
　　但随着李家将一些证据呈上来后，国会的众人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并迅速制定出了对策。

　　韩家失势的直接后果，不仅导致皇族的势力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就连向来对待白少校亲厚有加的翟部长，都屡屡遭到了其他人的弹劾。

　　但就算如此，翟部长依旧坚信自己没有信错人。

　　按照其他家族的提议，白成渊本该被审判所关押审讯，但翟部长却不遗余力地为对方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只要在这次行动中，向导放弃抵抗，配合调查局进行调查，在确认他身份清白后，这件事就会被轻拿轻放。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向导居然公然违抗皇帝的命令，甚至还袭击了其他士兵！
　　这无疑在向众人宣布，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士兵心里清楚，如果向导真如韩家大儿子说的那般无辜，又为什么要做贼心虚，不敢接受调查局的调查？
　　只可惜直到这一刻，翟部长和韩家还试图说服众人给那人一个机会。

　　真是狼心狗肺！

　　士兵在心里狠狠咒骂道。

　　就在这时，房间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翟部长接起了终端通讯，环视四周后，还是开启了免提。

　　激动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房间中，

　　“部长，我们发现目标的踪迹了！”

　　*

　　白成渊摘下了那顶黑色的鸭舌帽，漫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的外套有些潮湿，刚刚天空又飘起了小雪，雪花粘在他的衣服上，还没来得及抖落下去，就被蜂巢内温热的暖气吹得融化在了身上。

　　没错，他回到了“蜂巢”。

　　黑色的军靴不急不慢地走着，在金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条路白成渊已经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如何走到指挥室前。

　　感应灯在感受到白成渊面前依次亮起，冷白的光芒将向导的脸照得一清二楚。他目光冷酷地抬起头，注视着角落闪烁着红光的监控。

　　下一秒，他站定在了门前。
　　这是他的指挥室。

　　白成渊将手指放在了门把手上，指纹识别无误，指挥室的门就这样被缓缓推开了。

　　天花板的灯管随即亮起，向导随手将自己的外套扔到架子上，一脸倦意地走到了指挥台前，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白成渊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终端。
　　是从狙击手那里抢夺来的。

　　在偷袭了对方之后，他简单地向他了解了一下帝国当前的情况，稍加思考后，就将楼顶的两人绑在了一起。

　　他嫌狙击手太过吵闹，还总想着挣扎，因此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在精神触角的帮助下，白成渊顺着楼外的管道向下攀爬，最后成功将昏迷的两人塞进了楼梯间的柜子里。

　　估计没个一两天，其他人是不会发现这两人的。

　　他戴着刚从狙击手脑袋上摘下来的耳机，偷听了一会埋伏队伍的队内通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多还在掘地三尺，试图将他找出来。

　　终于，那些迟钝的家伙意识到了不对。他们呼喊着两个名字，大概正是被他打晕的那两人。
　　下一刻，白成渊捏碎了耳机。

　　他取下了对方的终端，确认没有监听和定位设备后，勉为其难地放进了口袋里。
　　而后，他就前往了蜂巢。

　　首都各处都是密布的监控，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想办法引发一场大规模停电，但那没必要——

　　白成渊根本就不打算躲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香烟，这也是从狙击手口袋里拿的。
　　点燃后，袅袅白烟飘散到空中，朝着烟雾报警器的方向飘去。

　　“诺厄。”
　　白成渊吐出嘴里的烟圈，喊了一声。

　　“我在。”头顶传来了人工智能的声音。

　　二者就这样相对无言，但白成渊知道诺厄已经关闭了烟雾报警器。

　　距离这里不过两层的位置，全副武装的军队正飞速朝跑来。
　　军用直升机围绕在军部大楼，雪白的照明灯将四周的阴影全部驱散。

　　白成渊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因为他正在距离地面七十多米的地下。

　　他懒洋洋地将终端塞进了终端处理器里。
　　“干活了。”

　　蓝色的光芒随即亮起。

　　“少校，您这样会让我感到很困扰。”

　　诺厄发出了抱怨，
　　“终端都是实名认证过的，即使您抢来了一个新的，我也不会允许您获得哨所的指挥权。”

　　白成渊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天花板处的监控，“可我人还在这里啊。”

　　他睁眼说瞎话，糊弄着那个人工智能，“瞧瞧，你再说出这样生分的话，我可就要伤心了。”

　　白成渊做出了一个有些浮夸的动作，用力捂着自己的心口，痛心疾首道：
　　“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战友情了吗？我们才一个月没见，你难道都认不出我了吗？”

　　他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监视器。
　　“这是我的指挥室，而我是哨所的指挥官，我理应当获得指挥权。”

　　诺厄：“预计还有八分钟，您就要彻底失去这个权力了。”

　　白成渊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附和道：“但那也是在八分钟之后。”

　　诺厄哼哼唧唧，不大情愿，但几秒钟后，终端处理器还是开始运作起来。

　　“您可真不厚道。”

　　它嘴上一刻不停地抱怨，

　　“如果您还记得我们的情谊，就不应该在被众人追杀的时候，跑到我家里。万一一会你们发生火拼，我的机房可就遭殃了。说实话，您能保证到时候别拿我的分机挡枪子吗？”

　　“您知道的，我的一个分机就价值上亿元，损失了一个我，军部的财务人员会哭晕在厕所的。”
　　人工智能碎碎叨叨。

　　但两人都很清楚，正是因为这里距离诺厄的主机非常近，所以军方才会避免一切可能会发生的枪战。

　　万一不小心将蜂巢炸上天，帝国的整个防线也就完了。

　　白成渊心里倒是没什么负担。他一边催促着诺厄快点干活，一边耸了耸肩膀，理直气壮道：

　　“难道你发现我后，没第一时间将我的踪迹通报给其他人吗？”

　　大哥不笑二哥。
　　一人一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诺厄终于不吭声了。

　　如果军部那些老头子们知道，自己每年辛苦赚钱养活起来的人工智能，背着他们偷偷给通缉犯开权限，肯定要气得捶胸顿足，呕血不止。
　　他们光顾着去抓向导，却忘记撤销他“指挥官”的身份。

　　很快，屏幕上亮起一道白芒，白成渊成功登录到了“蜂巢”系统中。

　　等到众士兵闯入指挥室时，白成渊已经背靠着屏幕，等待着众人了。
　　这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们如临大敌地看着向导，不约而同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支，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按下扳机。

　　根据上级的指示，他们必须保护整个蜂巢。

　　没人知道，向导是如何顺利进入到这里的。
　　等到他们接收到诺厄的消息后，向导已经进入他的指挥室了。

　　白成渊一眼扫过去，不出意外地发现了许多熟人的面庞。
　　李家、刘家、石家……他们面色铁青地看着他，如同看到了一只洪水猛兽。

　　白成渊刚刚抬起自己的手臂，就有士兵发出一声暴喝：
　　“不准动！举起双手！！”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众人感到紧张不安。
　　其他向导更是伸出了属于他们的精神触角，只打算对方一旦做出抵抗，就立刻上前保护附近的机械。

　　真是要命。
　　众人的额头渗出冷汗。

　　尽管人多势众，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向导掏出什么手榴弹，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使用精神触角摧毁这里，都会让帝国损失惨重。

　　诺厄已经将十一号哨所遭遇袭击时的录像视频上传到了军部，各位指挥官们看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向导，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即使监控视频中看不到精神触角，但是凭借着敌军遭受的损失，就足以推断出当时对方精神力的规模。
　　那样恐怖的精神触角，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如果不是他们确认诺厄没有遭受到病毒攻击，众人简直就要怀疑这个视频是伪造的了。

　　听说对方是在情急之中饮下了狂化试剂，但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向导饮下狂化试剂后身体会有这样的变化。

　　且不说这药剂是专门为哨兵们准备的，只有哨兵强健的体魄承受得住药剂的副作用。
　　就算找了其他向导做实验……

　　众人均是吞了一下口水。

　　七号哨所的指挥官由于痛失了自己的哨所而被处以重罚，再加之对方只是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便被有心之人鼓吹着拿去做狂化试剂的实验。
　　他们发誓，只要向导喝下这个药剂并活下来，那么众人一定会全力救治他，让他恢复理智。

　　不仅如此，军部还会对他之前的重大指挥失误既往不咎，甚至愿意让他连升两级。
　　在这样的诱惑之下，七号哨所的指挥官同意了。

　　但是结果……
　　为首的士兵打了个寒颤。

　　那个向导在饮下试剂的第三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只兽化的长毛怪物。
　　他，不，它还拥有一定的意识，但是很快就被体内的兽性所控制，开始疯狂攻击四周的研究员。

　　它的精神力确实得到了成百倍的增长，但是比起视频中白成渊所展示出的能力还是逊色许多。

　　最终，向导没能活下来。

　　他被兽化彻底夺取了理智。
　　最后是被士兵们打着消耗战活生生打死的。

　　正是因为如此，在使用了这个危险药剂却依旧正常生活的白成渊，才会被众人看作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现在，没人知道这个“怪物”会做出什么样的举措。

　　白成渊似乎对于这个场面感到苦恼。毕竟不久之前，大家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众叛亲离的感受让他微微皱了眉。
　　刹那间，一股精神力的波动如同泛起涟漪的水波扩散开来。

　　房间内大多都是向导，他们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短短几秒钟内，房间中尽是举枪的声音。

　　压迫感瞬间爆发，势如破竹地蔓延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铺天盖地的气息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普通人已经浑身颤抖起来，端着枪的手臂哆哆嗦嗦。

　　白成渊向前迈了一步。

　　悉悉索索的声响接连不断，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似乎下一秒，如雨点般的子弹就会从枪口倾泻而出，将他整个人打成马蜂窝。

　　白成渊停顿了一下，迈出了第二步。

　　“——停下脚步！”
　　“不要再靠近了！！”

　　士兵目眦尽裂地看着向导的动作，可向导却依旧神情淡漠地看着他，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可以被他轻松捏死的蚂蚁。

　　士兵的心里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他违抗了上级的命令，擅自发射了子弹。

　　“嘭——！”
　　一枚铜黄色的子弹从他的枪□□出，擦着白成渊的脸颊飞过，在身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最后，子弹弹射着嵌进了一旁的柜子里，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黑色断发缓缓飘到了地面上。
　　白成渊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擦痕，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侧脸缓缓流淌。

　　他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继续迈出了下一步。
　　似乎刚刚与死亡的贴近，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士兵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啊啊啊啊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自己躲在安全的后方，却派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去捉拿向导。
　　甚至为了保护诺厄的主机，他们不被允许使用任何杀伤性武器，这样该怎么同这个仅凭一人之力就灭掉了敌军上百支无人机的向导作战？

　　士兵随手扔下了枪支，转身就要逃走。

　　“你难道要当逃兵吗？！”
　　暴跳如雷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荡。

　　白成渊一眼就锁定了出声的那人。

　　还是个老熟人。

　　李二恶狠狠地盯着白成渊，恨不得立即将他抓起来关进审判所，然后大刑伺候。
　　但是，白成渊却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快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他们本来就希望白成渊可以自己走出“蜂巢”，免得影响他们的火力镇压。
　　但等到白成渊真正过来时，众人却一个个面色惨白，接连不断地向后退。

　　这一幕真是滑稽可笑。

　　白成渊甚至觉得自己才是个凶神恶煞的猎人。而眼前这些避之不及的士兵们，才是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本来没想着去做什么。

　　白成渊哑然失笑，然后，在众人警惕的审视中，站定在原地。
　　“放轻松，各位。”

　　他无辜地伸出双手，两臂并拢。
　　“我是来自首的。”

作者有话说

　　一会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