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61、存活

　　怎么办？

　　如果让c组其他哨兵来支援陈晨呢？

　　不，不行。
　　白成渊否定了这个方案。

　　后方领空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口，白成渊环视着四周，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

　　一旦c组哨兵贸然行动起来，他们的位置就会彻底暴露出来。保不准会有大量无人机从裂口涌入，将整个小队歼灭。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闭上双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一个哨兵的性命与一个小组相比，似乎根本就不要任何犹豫。

　　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指挥官，都会立刻做出决定。

　　但是——
　　如果仅仅作为战友来说，白成渊宁愿此时是他被无人机的枪口瞄准。

　　真的就没什么办法了吗？

　　不。
　　白成渊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是任何办法都没有。
　　只是这个办法，要付出一些代价。

　　白成渊的脑海里飞速划过各种可能，最后都汇聚成了一点。
　　至于到底该如何做，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陈晨。”他喊着对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什么……”陈晨正在等待着死期的降临，闻声，带着哭腔问：

　　“你、你是要问我的遗言吗？”

　　他的眼角微微泛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但陈晨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哭声，也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无人机发现了他的异样，只会加速他的死亡，甚至还有可能害了其他人。

　　其实陈晨心里明白，他怪不了任何人。
　　要怪，也只能怪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不然怎么就偏偏是他被逮住了呢？

　　“现在还用不着你说遗言。”
　　白成渊的声音有些急促，“你继续走，一直走到悬崖边附近。”

　　“你……让我去跳崖？”
　　陈晨更是委屈至极，但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不，不是跳崖。”白成渊将自己的声音尽量放轻，
　　“悬崖旁边有棵树，看起来不是枯树，应该承受得住你的重量。等走到悬崖边，你装作给远处打手势，我一喊，你就跳到树上去。”

　　陈晨嗓子一哽，心中升起的希望顿时破灭。
　　他听着这个主意，心说指挥官也太不靠谱了。

　　就算躲到树上又能怎样？

　　这么近的距离，无人机照样能把他射杀，甚至因为树上的活动范围缩小，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白成渊没时间为他做心理建设。他只是催促着：“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来，保准你能活下去。”

　　“……”

　　对面没有传来声响，明显对他的提议抱有怀疑的态度。

　　白成渊干脆下了一剂猛药：“反正你也活不下去了。”
　　“还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

　　陈晨更是绝望得想哭。
　　他颤颤巍巍，一步一步走到悬崖边。

　　山崖附近弥漫着浅淡的雾气，但还不到影响能见度的程度。陈晨能看见一枝从悬崖下探上来的枝桠，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万一不小心跳歪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浑身一颤。

　　这个高度，一旦失去支撑点，无疑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对——注意你的脚步，好了，停下来吧，朝着远处打手势。”

　　陈晨停下脚步。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冲着空气打了个“请求集合”的手势。

　　远远跟在一旁的无人机，见状悬停在了半空中。

　　这是个突发状况。

　　毕竟按照指挥台的命令，它只需要在发现其他哨兵后，将他们的坐标上传到中枢系统就可以。

　　但指挥台发布的命令中，可唯独没有说过这种情况。

　　根据底层逻辑设置，无人机选择将这个画面录下来，传给指挥台，然后等待新的指令。

　　陈晨打完了这个手势，见白成渊没有给出新的命令，便又继续比了个其他的手势。

　　就在他绞尽脑汁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白成渊的声音突然响起：

　　“跳——！”

　　陈晨看了眼险峻的悬崖，两眼一闭，直直跳了下去。

　　一直紧盯着哨兵动作的无人机立刻发射出了子弹。
　　“嘭嘭——”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短暂的失重过后，陈晨感觉自己坠落到了树枝上。
　　几根细弱的树枝被他压断，整个人都猛地掉落下去。在他即将从树上滑落的前一刻，陈晨伸出手，死死抱住了树干。

　　他的脚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只是偷偷瞥这一眼，陈晨就差点吓得松开手。

　　他紧紧闭着自己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祈求神明的庇佑。

　　陈晨本以为自己会被追击来的无人机射入深渊。
　　但这一切并未发生。

　　他茫然地睁开眼，甚至没感觉到子弹从身边划过的气流。

　　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晨看不到悬崖上的情况，心里好奇得抓心挠肺。
　　他用力将身体向上拉去，然而悬崖边的小树还是太过脆弱，这一下没能将陈晨拉上去，反而又拽断了几根树枝。

　　感受到身体的下沉，陈晨终于不顾一切，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嗷嗷谁来救救我——”

　　一只戴着露指战术手套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巨大的力道不由分说地将陈晨拉了起来。

　　双脚重新落回到地面上，陈晨整个人都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无力地软倒在地面上。

　　宁慈和他坐在雪地上，二人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惊魂未定的情绪。

　　“究竟发生什么了？”
　　看着脚边已经碎成一片的无人机，陈晨率先发出了疑问。

　　然而，宁慈却没时间回复他。

　　他站起身，拉着陈晨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跑。

　　下一秒，悬崖之下居然缓缓升起了二十多架无人机。
　　宁慈早有准备，朝着地面扔了一颗烟雾弹。

　　“跑——快跑啊——！！！”

　　二人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雪地中飞速奔跑，时不时还要躲避飞来的子弹。
　　跑到一个陡坡上，宁慈按着陈晨的头，两人全都躲进了雪坑中。

　　一时间，只能听见连成一片的枪响，甚至分不清声音来自哪边。
　　大概是c组的成员们正在和敌机对打。

　　烟雾弹同时迷惑了双方的视线，但c组的武器并不只有狙击枪。
　　哨兵们扛着从武器库里拿出来的火箭筒，冲着悬崖边就是一发火箭.弹。

　　“轰——！”
　　巨大的雪浪迎面扑来，宁慈和陈晨差点被飞来的雪活埋。

　　“这是要杀了我们吗？”陈晨不由得小声埋怨起来。

　　“我呸！”
　　熟悉的声音突然插入频道。

　　“要不是我火力支援，你们俩个早变成马蜂窝了，还不快感恩戴德。”

　　说话的人，正是刚刚释放了□□的佘黎。

　　埋伏起来的无人机被火箭筒打得失去了平衡，在冲力之下纷纷跌下悬崖，撞击到石块上摔成了碎片。
　　等到烟雾消散过去，悬崖附近只剩下了大片无人机残骸。两人趁乱跑进了一旁的树林中，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树木之后。

　　陈晨还有些游离在事情之外。

　　他有些糊涂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居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这……到底是怎回事？
　　他向宁慈投出了疑惑的目光。

　　接收到他的疑问，宁慈小声解释起来。
　　“从你停下脚步改变方向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佘黎看到了躲在角落的无人机，再加上指挥官的说明，我们立刻就明白了你的处境。”

　　“刚好指挥官发出了指令，让我去悬崖边接应你，一旦将你救出来，就立刻使用烟雾弹逃离，其他哨兵则负责火力掩护。”

　　陈晨面露困惑，“所以最初的那架无人机……”

　　“当然是我击落的，一击毙命。”
　　对于自己精准的射击能力，佘黎自豪地昂起头。

　　“可是，可是我明明听到了两声枪响。”陈晨更迷茫了。

　　在他跳下悬崖的瞬间，分明看到了无人机正在调整角度，准备射击。
　　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判断，无人机发射的子弹明明可以在半空命中他。

　　可陈晨却依旧安然无恙。

　　宁慈奇怪地看了一眼陈晨。
　　“你吓糊涂了吧？要是无人机成功发射了子弹，你现在怎么会站在这里跟我们讲话呢？”
　　“只怕早就被子弹的冲力推入到悬崖之中了。”

　　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
　　看着其他人笃定的目光，陈晨也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其他哨兵们离得较远，听不清枪声也很正常。
　　但是陈晨和无人机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

　　真是他太过紧张，耳朵出现了幻觉？

　　还没等继续深究下去，宁慈已经举着枪，催促陈晨赶快调整好状态，跟着他一块回到小队负责的区域。

　　看见二人安全脱险，远处的白成渊松了口气。
　　他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在他向着旁边歪倒的瞬间，触角们迅速地为他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椅子。

　　白成渊坐在椅子上面，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缓过这阵不适，白成渊嗓子有些沙哑道。

　　“真是不可思议，少校。”

　　诺厄发出感慨的声调，“我没看错吧？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毕竟我还有监控视频。”
　　“您居然还能召唤出精神体。”

　　“要知道，就连皇帝陛下，都以为您再也无法召唤精神体了。你居然隐瞒了这么久。”

　　“本来可以继续藏着的，这都要怪你。”白成渊忍着胳膊上的疼痛，呲牙咧嘴。
　　情况紧急，敌机对准陈晨的头部射击，白成渊只好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帮陈晨挡住了致命的袭击。

　　这一次，乌鸦调整的角度非常正确，因此只是翅膀上受到了枪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跳崖的陈晨身上，对于突然出现在附近的乌鸦，反而忽视了过去。

　　在挡下这下致命攻击后，乌鸦便被白成渊召唤回精神图景了。
　　全程不过五六秒钟的时间。

　　但诺厄看到了这一幕。

　　它似乎有些伤心，“不知道为什么，少校您似乎对我抱有着什么偏见。”
　　“您明明知道的，那些无人机一直停在悬崖的峭壁上。”
　　“就算我负责领空的范围，它们不起飞的话，我是没办法及时察觉到它们的存在的。”

　　白成渊没心情听它甩锅。
　　他有些怀疑地看着诺厄，“你不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其他人吧？”

　　还没将威胁的话说出口，诺厄已经学会了抢答：“当然不会，除非我想让您把那些炸弹灌进我的主机里。”

　　还算有自知之明。

　　白成渊感觉胳膊上的疼痛得到了减轻。
　　正打算继续指挥作战，黑色机甲突出重围，朝着他的方向驶来，堪堪在他的面前停下。

　　耳机里同时响起了季绥焦急的怒音：
　　“你疯了吗？怎么——怎么敢拿精神体去挡枪？！”

　　“乌鸦呢？它是不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