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60、生死

　　一柄锐利的长剑从高空劈下，光痕闪过，一排手持枪械的机器人转瞬间就被拦腰截断。
　　季绥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没想到这个试用机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季绥！注意九点钟方向的炮手！”白成渊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需要再去查看情况，季绥立刻按下了手边的绿色按钮，操作机甲转身。

　　“嗡——”

　　机体发出轻微的震动，缓缓举起了右手。手腕处弹出了几个黑洞，只见一道蓝色的光纹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最终凝聚成了一面有型的盾牌。

　　炮手射来的炮弹猛地撞击在盾牌上，巨大的冲力逼得黑色机甲连退三米，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轰！”
　　炮弹炸响，冲击波迅速向外扩散，逼起一道风浪，一时间白雪混合着灰尘，弥漫在空中。

　　白成渊站在高处，紧张地注视着身下滚滚烟尘。

　　怎么样？
　　季绥的情况如何？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尘雾，明明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却不由得感觉无比漫长。

　　即使看到哨兵在炮弹射来前成功催动了能量罩，但是，他信得过季绥的反应能力，却信不过研究院的那群疯子。

　　万一能量罩并没有按照预期那样成功抵挡住攻击……

　　他忍不住开口确认：“季——”

　　然而，还没说出第二个字，只见一道黑影突破重重灰霾，猛地扎身到敌人之中。

　　黑风一剑捅穿了三个机械炮兵，把它们挑上高空，残骸在空中解体，迅速坠落，砸烂了其他正要进攻的士兵。

　　一时间，白成渊听到自己的耳中接连响起了几道吸冷气的声音。

　　成桦更是喜出望外，拍手叫绝：
　　“我们能赢！有机会的！”

　　确实，以试用机这强大的威力来看，赢下这场战争只是时间的问题。

　　白成渊将队内共享频道切断，只留着与季绥的私人频道：
　　“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对面传来有些沉重的呼吸。
　　“没问题。”

　　即使没有同哨兵进行精神链接，白成渊也能感受出他此时的不适。

　　果然，试用机目前发动所消耗的精神力，对于哨兵还是有很大的负担吗？

　　“不要勉强自己。”白成渊只能叮嘱他，“一旦感觉到无法忍耐，立刻就从试用机中退出。”

　　听着耳边有些清润的声音，季绥感觉自己心中的躁动似乎被抚平了不少。

　　他看看自己已经被震裂的虎口。

　　通过刚刚的操作，他大概猜到了研究院的想法。黑风作为轻型机甲，反应能力非常出色，在哨兵的精神力链接下，更是可以针对敌人的攻势进行迅猛的变化。

　　但是——
　　终究只是轻型机甲，在追求敏捷度的同时，不得已降低了防御性能。

　　为了抵住巨大的冲击力，季绥差点儿没把操纵杆掰断。
　　果然还是不能正面抵抗敌人的攻击。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不断操控着机甲躲避射来的子弹，其他哨兵也朝着对面进攻，时不时为他的前进进行火力掩护。

　　又是一击重炮袭来，黑风迅速闪避，身边被炸出一道深坑。

　　敌方的指挥台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可以将这台碍事的机甲解决，那么战争的天平将在转瞬间倾覆。

　　于是，其余的机械士兵开始将火力集中在了黑风身上。
　　一直注视着战场的白成渊，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敌人的意图。

　　他对诺厄道：
　　“继续发射炮弹吧，注意不要伤害到我方哨兵。”

　　“收到。”

　　“轰隆隆”几声炮响，黑风周边围着的敌人登时被炸得七扭八歪，而季绥驾驶的机甲在倒地的机械士兵身边飞速移动，锋利的剑刃削铁如泥般割开了它们的身躯。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敌军再度被消减了不少。

　　而一直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则迅速锁定了隐藏炮台的大概位置。

　　“不要停止进攻——！”

　　白成渊当机立断做出决定，隐藏炮台的位置被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随着敌机投放的炮弹位置越来越精准，十一号哨所眼看着就将失去这个极为重要的战力。

　　巨大的触角替炮台勉强遮挡着来自上方的枪林弹雨，一发又一发漆黑的炮弹射入到敌军之中，绽开一朵朵盛大的火花。

　　终于，在数十发炮弹的攻势下，触角不敌对方，逐渐出现了一道缺口，眨眼间隐藏炮台便被彻底摧毁。

　　四周弥漫着硝烟，但这些对于哨兵们来说，早就算不上什么。
　　他们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努力调节着自己的五感，帮助自身更加适应战场的风吹草动。

　　在这里待久了，鼻子的嗅觉会逐渐麻木起来，耳朵也会不时地发出嗡鸣，这些都是战争带来的伤害。

　　“嘭嘭嘭——”
　　接连几声枪响，透明的精神触角被轰成了无数个碎片，它们散落在雪地上，只是轻微扭动了几下，就彻底丧失了活性。

　　埋伏在附近的哨兵们都意识到了一点——
　　比起最初时刻，向导精神触角的再生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此时，距离说好的援军到达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白成渊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情况了。
　　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不断为哨兵们报出新的坐标。

　　他在根据敌军射击的角度与目标，为哨兵们选择出适合进行突袭的地点。

　　“宁慈，不要停留，前往三点钟方向。”
　　“闻易，保持不动，先不要离开。”
　　“季绥，五点钟方向全力射击！”

　　火舌从漆黑的枪口喷出，在一片“嗒嗒”的射击声中，厚厚的雪堆被瞬间击穿，躲在雪堆后伺机埋伏的机械炮手，转瞬间就丧失了性命。

　　他们成功将杀伤力更高的炮手围剿清楚，但代价是，a组和b组的哨兵暴露了位置，接二连三地遭到敌军轮番轰炸。
　　它们穷追不舍地追击着，有几名哨兵因为躲闪不及，而被子弹射伤。

　　白成渊正要去询问对方的情况，突然被战场一角的画面吸引了目光。

　　穿戴着吉利服的陈晨射出了完美的一枪后，开始收拾狙击枪，准备和其他c组哨兵汇合更换场地。

　　在他尚未注意的地方，一只无人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

　　更致命的是，其余的c组成员已经到达集合的地点，正在补充弹药。

　　他们身穿着特殊材质的吉利服，又没有大幅度移动，在雪地中并不明显。
　　一旦陈晨毫不设防地走过去，必然会导致全军覆没。

　　罗十六、罗十七两个家伙都在做些什么？！

　　不，白成渊勉强冷静下来，这是他本来就做好的打算。

　　因为他无法信任罗氏兄弟，所以在这次紧急战役中，他并没有给兄弟二人派遣任何重要的位置。
　　甚至，他根本就没打算将二人算作战力之内。

　　他们本就不是擅长正面对抗的哨兵，所以就算被派遣看守后方也说得过去。

　　但是——
　　他明明让诺厄务必看管好后方区域，为什么它没有及时给出任何提示！？

　　白成渊感到震怒，但是已经来不及去问责了。

　　他只能深呼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的节奏——

　　“陈晨，听我说。”
　　就如同他之前进行的那些指挥一样，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陈晨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他笑着问向导，全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敌方的无人机锁定。

　　“现在，慢慢走过来，不要停下你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不要和c组汇合。”

　　尽管心中沉痛，但白成渊还是将这句的话近乎残酷地说了出来。

　　“……”

　　陈晨静默了一瞬，突然明白了什么。

　　只要不是太迟钝的哨兵，在经历过战争之后，总是会对这种事情有一定的了解。

　　他不敢大幅度扭头，依靠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正匍匐在地的兄弟们，他们也许正在疑惑为什么自己集合的动作这么慢。

　　他和他们只相隔了一百多米。

　　只是，他没办法过去了。

　　陈晨机械地调转身体，朝着一个全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

　　陈晨欲哭无泪，脸色煞白。

　　明明几分钟之前，还不是这样的啊。

　　他疑惑不解，但同时心中，又渐渐涌起了一丝怨气。

　　为什么指挥官没有及时发现这一点？
　　他明明说过，会努力照顾好所有人的。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他才二十三岁啊。
　　他的步速开始下降，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指颤抖起来。

　　枪声会在何时响起？
　　子弹会穿透他的头颅吗？

　　白成渊一直注视着陈晨。
　　不紧紧因为哨兵暴露了自己的踪迹，更重要的是，他此时已经丧失了对于哨兵的控制。
　　万一陈晨情绪激动，跑回到c组躲藏的地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算白成渊用腺体抑制器中的炸弹威胁陈晨，也不会让这种情况有任何改变。毕竟陈晨本就面临着一个必死的境地。

　　难道，要打感情牌吗？

　　白成渊认识的陈晨，是一个很重义气的哨兵，他或许会因自己被放弃而感到怨怼，但他绝不会拉着其他人一起死去。

　　白成渊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但是，万一哨兵情绪崩溃，丧失理智怎么办？
　　作为同哨兵进行着精神链接的人，白成渊能轻易察觉到哨兵极度的紧张与惶恐不安的情绪。

　　这是对于死亡的恐惧。

　　这种情绪顺着链接进入白成渊的心中，激得他有些反胃。

　　而这情绪的主人，陈晨，则承受着比起他更为严重、乃至千百倍的压力。

　　毫无疑问，无人机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发动攻击，是因为指挥台的命令。
　　它在等着陈晨走到其他哨兵身边，好一举歼灭所有隐藏起来的狙击手。

　　“陈晨，冷静一点。”
　　白成渊试图将自己的精神触角伸向c组小队的位置。

　　触角飞速地从地面飞过，眼看着就要攀升到c组哨兵们所在的高地，然而，下一秒，触角狠狠一抻，停止移动——

　　已经到了最远的距离了。
　　但是距离哨兵还有好一段距离。

　　白成渊心中，突然涌起了绝望。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没码完，一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