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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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增援部队进入暗道时，一股浓郁的腥臭扑鼻而来。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走出几步，忽然感到脚下粘稠的触感，士兵们纷纷低头，才惊觉居然是不知从哪里流淌来的血液。
为首的副官当即变了脸色。
听老大说白少校为了救人深入险地，按照他的描述，暗道内至少有成百上千失去控制的向导和普通人。
现在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好的猜测。
韩申更是心急如焚，踏着血水向前冲去。
血水越积越多，在拐角处甚至形成了一滩没过军靴鞋帮的血潭。
几名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尉，一时间忍受不了这样浓烈的腥臭，不由分说跑到旁边呕吐起来。
又是一个转角，众人看到了立在无数交叠的面具人之上，用长刀撑地的白成渊。
站在最前面的副官当即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男人浑身浴血，身后跟着一名有些狼狈的少年。
男人微微垂头，稍长的黑发挡在眼前，只能看见他下巴上飞溅的血痕。
狐狸面具早就碎成几瓣，漂浮在血潭之上。
破破烂烂的外套被他丢在一边，露出内里米色的羊绒衫。
原本温暖厚实的羊绒衫下半部分被鲜血完全浸染，沉甸甸地下坠，衣角处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着积血，形成强烈的反差。
周身萦绕着嗜血罗刹的气息，简直让人感到窒息。
“来了。”
白成渊回头，招呼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色坦然地看向韩申，又将目光快速扫过他身后黑压压的众人。
他从人们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疑惑，以及恐惧……
会有这样的情绪并不罕见。
他拔出插入地面的刀，连看都没看，就随手丢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白成渊从人堆中拔出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涉水走来。
他眼底没有任何对于这一场面的恐惧，自始至终不过是深深的倦怠，好像这些血不是他砍出来的一样。
众人如见阎罗王一般，自发地向两侧靠去，硬生生在狭窄的暗道中，留出一条仅凭一人通过的路。
“应该都没死，不过不排除有失血过多的。”
白成渊对韩申低声道：“我去歇息一会，劳烦你看着善后了。”
韩申嗯了一声，看着少年怯生生地拉着白成渊的衣角，跟着他一同从人群中央穿过。
一旁的副官不知何时将白成渊扔掉的长刀捡起。
“简直……”后面的话副官没说出口。
但卷刃的长刀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成渊从入口走出，找了不碍事的地方，坐在了台阶上。
少年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双手绞在一起。
白成渊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后将终端扔给了少年。
“这条街左拐尽头有一家智能贩卖店，去给我买包烟来。”
“付款密码162309。”
少年握着终端沉默不语，最终在向导催促的目光中，扭头跑开了。
很快，一包烟和终端便出现在了眼帘中。
白成渊接过这两样东西，将终端揣进兜里，又拿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问：
“打火机呢？”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光顾着按照向导的指令去买烟，却完全不记得打火机的事。
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少年心中暗自气恼，神色窘迫：
“……我、我再去买一趟吧。”
真是个蠢小孩。
白成渊懒散地摆了摆手，将烟咬在嘴里。
“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少年局促地挨着向导坐下。
向导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汗水与血液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有些刺鼻。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对方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残留的向导素的气味。
“别嗅了。”
白成渊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少年，他身上的味自己闻着都冲鼻，那蠢小孩倒是跟小狗似的，鼻子一抽一抽嗅个不停。
“说说吧，为什么故意靠近我。”
轰！
少年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垂下的眼睫毛不停地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主人此时心中的不安。
“……我没……”少年试图垂死挣扎。
“骗傻子呢？”白成渊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他在暗道发现少年时，对方那矫健的领跑姿势，就不像是个柔弱无助的小可怜。
“你认识我吗？跟我装柔弱干吗？”
亏他真以为自己救了一个连五感都控制不好的小可怜，还热心肠地想办法给少年找个归宿，让他融入到黑塔的生活中去。
少年见自己的谎言被戳破，如同一个撒了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萎靡不振起来。
他害怕向导将他抛下，眼中不由得渐渐蓄起了泪水。
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纤瘦的下巴滚落，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形成一滩小小的水痕。
“对、对不起。”他胡乱地抹着自己的脸。
第一步就被向导看穿了。
……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我打你了？”
白成渊最看不惯哭哭啼啼的，少年年纪也不小了，至少十四岁，哭起来眼泪还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快能穿成串了。
白成渊故作不耐烦的模样，“赶紧说，为什么要接近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打了个嗝，眼睫毛沾着晶莹的水珠，
“……我就是、认出你了，”他捂着眼睛，有些难为情，“我不想被别人领走……所以就……”
“所以就装作发烧、要失控的样子，等着我去可怜你呢？”白成渊有些气笑了。
他瞧着少年的脸，也看不出对方哪里眼熟。
“咱们在哪见过吗？”他有些狐疑，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记性。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少年一听，更委屈了，瘪着嘴，声音嚅嗫，
“……你救过我呢。”
嚯，感情他还是对方的救命恩人。
白成渊撑着自己的下巴，想破头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琢磨了一下，难道是自己十七八岁在前线救过对方？
不应该呀。
那时候白成渊可不是什么会施以援手的好人。
他手上沾满了向导和哨兵的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杀红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少年那时最多不过六七岁，白成渊自认为自己没救过这么小的孩子。
既然不是在前线，那就是……
一段蒙尘的记忆，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处出现。
脑电波突然对上，他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指着他的脸，
“你是当初那个哭着找妈妈的小孩？”
少年削瘦的脸颊渐渐同记忆中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合为一体。
在白成渊入住疗养院的第二年，发生了一场震惊全国的医闹事件。
有名女性死在了手术台上，而这本来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手术罢了。
那名女性的伴侣是一名向导，他接受不了妻子的离世，认为这一切都是医生的不作为导致的。
然后，他拿着一把半臂长的刀，把那个科室杀了个七进七出。
至于这位兄弟为什么没被安保扣在门口，是因为他把这把刀藏进了喉咙里。
一把三十多厘米长的刀，从咽的肌性管道到食管，最终抵达胃部。他含着这个如同胃镜一样的刀，忍着身体被刀绞的剧痛，一直走到了科室。
直到旁边人好心提醒他嘴角在流血，他才当众表演了一个“口中取剑”。
要是在特种人与普通人混合型医院也就罢了，偏偏那个医院是专门给普通人看病的，从医生护士到保安，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那时候白成渊所在的疗养院刚好和这家医院挨着，他起身推开阳台门要去晒太阳，被大风迎面吹来了一脸血。
一抬头，就是那名向导手里抓着一个小孩当人质，旁边还有一名女性冲上去，试图解救那个孩子。
白成渊难得见义勇为一次。
他飞奔着跑到医院三楼，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名向导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对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秉持着能杀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和他缠斗起来。
白成渊那时候精神力还没恢复，天天偏头痛，偏偏那向导可着他的精神图景攻击，打得白成渊差点一个晃神被那把刀捅了个对穿。
然后，白成渊用手接住了刀刃，猛地用力，抢过刀对着向导的脖子就是一下。
等到执法者闻讯赶来将向导的尸体运走，那个被救下来的小孩开始抱着白成渊大腿呜呜哭了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小孩在短短十天内，同时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哦对，忘记说了。
那名被白成渊杀了的向导，就是小孩如假包换的亲爹。
往昔的记忆终于回笼，白成渊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手足无措的状态。
虽然他救了小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抹杀了对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少年眼角红红的，抹开了脸上的泪痕，瓮声瓮气道：
“当初不怪你。他只喜欢我妈，根本不在乎我，本来也是计划干完这票，就拉着我一起去死的。”
白成渊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涸。
他取下自己嘴里的烟，攥紧在手里。
少年哭的狼狈，似乎是想把一直以来遭受到的苦难全部发泄出来。
一时间，白成渊有挺多想问的。
比如，少年为什么会沦落为拍卖品。
再比如，那天之后，少年去了哪里。
那件事之后，白成渊因为杀人，被起诉上了审判庭。
理由是，以他的等级和能力，本来是可以让向导丧失行动能力后就停手的。但他当时情绪上头，直接让这名向导归了西。
这种有一定可能被算作防卫过当。
不过他很快就被无罪释放了，还被上面人安抚着颁发了一枚优秀市民的奖章。
因为他算是退伍士兵，上过战场的士兵有ptsd很正常，就算是激情杀人，也会酌情减刑。
更何况白成渊确确实实阻止了这场悲剧的扩大。
他看着可怜兮兮的少年，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张开双臂。
“过来吧。”他语气有些生硬，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少年见状，终于忍不住了，扑进白成渊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等到十几辆救护车停在地下城门外，将一个又一个担架抬了出去后，韩申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将脑袋放在白成渊肩膀上的少年。对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尚未干涸的泪水，鼻子因为不通气而呼吸粗重。
他依偎在白成渊怀里，像是一个看见哥哥就撒娇的小孩。
“这是怎么回事？”韩申眉头一挑，有些八卦。
“没什么，是我认识的小孩。”
白成渊措了一下辞，向韩申简单讲述了当年事情的始末。
韩申对于那件久远的事情还有些印象，听闻他的解释，顿时恍然大悟。
他隔空比划冲着少年比划了一下手，“真是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在嘴中啧啧称奇，岁月可真是把杀猪刀。
末了，他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小白，我得到消息，新闻记者还有五分钟就要赶过来了。”
韩申看着白成渊，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你先带着这个孩子回去，我留在这里，负责将这件事解决。”
二人都知道白成渊的身份敏感，不适合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白成渊只是思考了几秒钟，就同意了韩申的提议。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韩申手下养着五六个新闻团队，如今就到了他们为老板发光发热的时刻了。
白成渊接过韩申扔来的钥匙，单手托着少年，慢悠悠地朝着悬浮车的方向走去。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后，舆论开始发酵。
地下城事件的影响实在太过骇人。
无视帝国法律的大型拍卖会，以及其背后隐藏着的无数灰色产业链，还有人聚众在这里嗑药。
——没错，为了掩盖有超高阶向导推波助澜的事实，官方将这件事定性为大众集体嗑药，药效发挥作用后失去理智而导致的悲剧。
至于这些非富即贵的人们身上出现的刀伤，只能归为有人携带武器，嗑嗨了之后开始肆意攻击他人。
官方开始对地下城进行清算。
但出乎意料也预料之中的是，地下城的主要负责人早在一周前就逃之夭夭。
那个被黑熊安保称之为老板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而那些安保和工作人员，则被执法者押入审判所专用车内。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十五年不等的牢狱之灾。
一切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又有一个黑色窝点，被曝光出来彻底挫败。
然而，白成渊对此尚不知情。
在这件事传入皇宫的第三个小时，白姐不顾白家与皇帝的约定，火急火燎打爆了白成渊的终端。
如果不是白成渊及时接起电话，白姐差点就要翘家去找自己弟弟了。
向来受到众人尊重的少校，在姐姐厉声的斥责下，点头哈腰，如同被母亲训斥的小孩般抬不起脑袋。
在这一天天的兵荒马乱中，白姐姐的生日终于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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