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28、沦陷

　　昏暗的灯光拉长了一行人的影子，在斑驳泛黄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剪影。

　　这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灰毛耗子拖着长而无毛的尾巴跑在最前头，时不时还回头瞧瞧白成渊二人有没有跟上。

　　“精神体怎么能说话？”

　　韩申走在白成渊靠后的位置，好奇地打量着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兽头。山羊、麋鹿、雄狮、黑熊……一时间，他以为自己走进了狩猎博物馆。
　　直觉告诉他，这些悬挂的兽头，都是货真价实的动物标本。

　　白成渊侧头，两人目光交接，读懂了对方内心的想法。

　　恐怕那只老鼠的身上，安装了某种不易让人发现的发声装置。

　　故弄玄虚。

　　白成渊跟着老鼠穿过横七竖八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老鼠吱吱叫了两声，随后便从门旁的老鼠洞钻了进去，不见踪影。

　　眼前立着一扇铁质大门。门上刻着一小行娟秀的字迹：
　　面对真实，抑或是隐藏自己。

　　门旁的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面具上依次对应着刚刚在屋内见过的兽头。

　　白成渊沉吟片刻，拿起了眯起双眼的狐狸面具，一转头，张嘴怪笑的猪头面具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面具都带着一丝邪气，动物的表情极度拟人化，从某些特定的角度来看，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好像正在同长相畸形的人脸对视。

　　推开大门，屋内是吵闹刺耳的摇滚音乐，旋转彩灯球投下七彩光晕，光怪陆离。

　　一位身着暴露服饰的兔女郎走了过来。
　　她的手中拿着两条紫色绸带，站定在两人面前。

　　“欢迎两位客人。”
　　“要买彩带吗？一张入场券一条。”

　　兔女郎的两个板牙向外凸出，不知是不是灯光问题，白成渊总觉得面具牙齿之间渗着暗红的血迹。

　　接过韩申递来的入场券后，她的手指上下翻飞，熟练地将绸带叠成一枚漂亮的紫玫瑰。

　　兔女郎嫣然一笑，曼妙的身形紧紧贴着韩申，将这朵紫玫瑰塞进了他西服上衣的口袋里，动作撩拨人心。
　　而后，她转头看向白成渊，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眼。

　　“花很漂亮，给我弟弟也折一个吧。”

　　韩申故意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将手臂一把搭在了白成渊的肩膀上，活像是刚搬到首都不久，急于展示自己腰缠万贯的暴发户。
　　“我弟弟难得跟着出来玩，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感受到肩头的重量，白成渊瞧了一眼正在大飙演技的韩申，选择不去拆穿他。

　　“当然有。您想要的，活的死的，全都应有尽有。”

　　兔女郎笑容不变，重复之前的步骤，变出一朵花系在白成渊的手臂上。

　　“这些绸带很重要，请务必在拍卖会结束前保管好。”

　　兔女郎的手顺着韩申的后背一路下滑，在关键位置捏了一把，扬长而去。
　　临走前，她还风情万种地送给二人一个飞吻。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也加入你们。”
　　“……虽然弟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可以勉为其难接受。”

　　说罢，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韩申，扭头去招待其他客人。

　　韩申：“……”

　　来不及哀悼自己被兔女郎揩油，韩申莫名感觉后颈一阵阵发凉。

　　“……韩申。”身后轻轻飘来他的名字。

　　白成渊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连笑眯眯的狐狸脸都挡不住他此时溢于言表的怒意。

　　韩申：！

　　“……我们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你还记得吧。”韩申浑身僵硬，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唤醒白成渊的兄弟情。

　　“当然。”白成渊冷笑着，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既然哥哥难得带我出来转转，那到时候选中了东西，也要劳烦哥哥付款了。”
　　他特地在“哥哥”二字上加了重音。

　　韩申顿时心如刀割，偏偏明面上还不敢拒绝。

　　他偷偷转过身，在心里为自己瘪下的钱包哭泣。

　　房间内，老式时钟敲响了十二下。

　　“各位，请跟我来。”黑猫小姐推开了隐藏在墙壁处的暗道。

　　“请各位按照绸带的颜色进入对应的门内。祝大家在这次拍卖会中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话毕，白成渊跟随着人潮进入暗道。
　　最初是白色的门，接下来依次是黄色、橙色、红色、紫色。

　　暗道内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客人越来越少，逐级递减。白色绸带的人最多，紫色的最少，大概有六七个。

　　白成渊站在门口，发现暗道还没到尽头。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猴子先生，拄着手杖，悠然向着黑暗中走去。

　　“您该进去了。”
　　紫门前的黑猫小姐柔声催促。

　　白成渊见状，只好作罢。

　　在黑猫小姐的安排下，白成渊和韩申来到了二楼的观赏席位置。
　　两人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可以眺望到一楼密密麻麻的人群。

　　地下城内别有洞天，看似容纳不了多少人的空间如今人头攒动。
　　两人坐定，侍者端上两杯酒精饮料，便抱着托盘躬身退下。

　　“……看清楚了吗？”白成渊低声询问。

　　“最后一扇门，应该是黑色。”

　　透过猪头面具的缝隙，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迸射出妖冶的光芒。
　　下一秒，幽光倏地熄灭，猪头面具的双眼恢复成黑洞洞的模样。

　　韩申的兽化效果，拥有精神体狞猫的夜视能力。

　　“那个兔女郎应该是知道我们的身份的。”
　　二人对此毫不怀疑。

　　毕竟进门之前，他们并没有特意乔装打扮，只要是对帝国贵族稍有了解，就不难认出两人的身份。

　　真正令白成渊感到诧异的是，以他们二人背后的势力，居然还不足以进入最后一扇门。
　　那位猴子先生的身份，可真叫人好奇不已。

　　“难道……是那位？”韩申突发奇想。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想要的话，也没必要这般大费周折啊……”

　　白成渊没有回他。
　　因为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欢迎各位嘉宾光临地下城！”
　　疣猪主持人穿着一身华丽复古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想必大家早就期待已久，我们话不多说，现在开始第一件拍卖品！”

　　舞台中央骤然亮起，主持人后退半步，隐匿在黑暗之中。

　　鬣狗拍卖官微笑着掀开托盘上盖着的黑布。
　　一副光芒万丈的华丽珠宝项链登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出现在诸位面前的，是上一任皇帝的爱妃，所配带的至尊翡翠白玉珍珠项链。”

　　拍卖官环视着在场的众人，激情澎湃地声音响彻拍卖会每一个角落。

　　“没错！就是帝国最后一位哨兵皇帝，赫斯托夫·伊万维奇亲自命工匠打造的首饰！”

　　鬣狗拍卖官微微一笑，“起拍价，一千五百万。”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不过第一件珠宝，地下城就起了这样高的调子。接下来的拍卖品，比起这件首饰的价值必然只高不低。
　　白成渊和韩申，同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经过几轮激烈的竞拍，这件稀世珍宝最终以五千九百万的价格成交。

　　场内众人神色各异。
　　拥有白黄两色绸带的顾客更是面露不虞。

　　第一件拍卖品的价格就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他们参加这场拍卖会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自己挤破脑袋才抢到的价值千金的入场券，他们的脸色顿时难看的如同吞下了一只苍蝇。

　　“第二件拍卖品，是我们的船队，从帝国西北海岸打捞出来的瓷器。”
　　“由于时间问题，我们的团队还没能来得及对这件物品估价。”

　　“它可能是上上个世纪因海盗袭击而沉入海中的古董，也可能，只是不久前被人无意丢弃的海洋垃圾。”

　　拍卖官耸了耸肩膀，下一秒，说出了令在场众人彻底疯狂的话语。
　　“起拍价，一元。”

　　你愿意花一元钱，给自己买一个翻身成为富豪的机会吗？
　　在座的每一个人扪心自问。

　　“五元。”
　　有人率先举牌示意拍卖官。

　　“十五元。”

　　“我出一百元！”

　　……

　　“很好，恭喜137号，以四百五十七万的价格，获得了这个神秘珍宝的所有权。”

　　拍卖官砸下锤子后，带头用力鼓掌。
　　“让我们恭喜这位疯狂的赌徒——兔子先生！”

　　即使白成渊对前两个物品没有任何意动，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拍卖官极具引导性的话语，正激发着在场所有人的胜负欲。

　　万众瞩目之下，只有一个赢家能抱走自己心仪的物品！

　　一念之间，输赢两面。
　　天堂地狱，何去何从？

　　唯有胜利者，有权站在台上，接受万众敬仰的目光。

　　白成渊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咚咚跳动，手中的纸巾不知何时被汗水浸湿，已经完全揉皱。
　　他感觉有些胸闷。这是情绪极度激动下，身体条件性的反射。

　　简直不像是平时的他。

　　白成渊阖上双眼，镇定下来，将自己的情绪渐渐抽离。

　　身为向导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顷刻之间，他便从受情绪支配的大众，变成了无喜无悲的观众。

　　他冷漠地注视着楼下的众人。

　　动物面具上浮夸的表情已经无法掩饰他们真实的想法，有人不甘心地攥着拳头，发誓要在下一轮拍卖中压过其他人，有人则欣喜若狂，捧着拍下的物品高声欢呼。
　　人生百态，莫不若此。

　　所有人，都在此时化作了情绪的奴隶。

　　“接下来，将是我们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个焦点。”
　　拍卖官猛地掀起黑布，双臂打开。

　　“这是一个漂亮的男孩，一位真正的哨兵。”
　　“十二岁觉醒，目前精神力等级A-，潜力无限！”

　　“起拍价，一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