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27、购物

　　第二天傍晚，白成渊难得在六点钟就结束了工作。
　　来不及回家，他干脆去休息室锁好门换了衣服。

　　将不便于外出的军装叠好装入纸袋后，白成渊提上牛仔裤，低头找羊绒衫的正反面。

　　羊绒衫是两三年前买的，看起来还挺新的。

　　向导的五感没那么敏感，因此对于服饰的材质没有特别要求。

　　这套衣服白成渊统共穿了不到五次，除了不是当下正流行的款式，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区别。

　　套进去一只袖子，终端嗡嗡发出震动。

　　白成渊瞟了眼，是韩申发过来的消息。

　　【我还在开会，最早半个小时后结束，小白你先去吃饭吧】
　　后面还跟着两个哭哭的表情包。

　　韩申是半年前调去财政部门的，虽然不必再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指挥作战，但不可避免的，他开始迎来开不完的会议。

　　对于对方临时有事的情况，白成渊接受良好。
　　犹豫片刻，他又返回到指挥室内。

　　两人本来约好要去商场附近的餐厅吃饭，白成渊没什么口腹之欲，会同意这样的邀请单纯是为了陪韩申。

　　他不怎么会做饭，平时在家就靠着三秋从网上搜集的新手入门菜谱勉强活着。

　　既然韩申去不了，白成渊也就没了去那里浪费时间的理由。

　　看了眼身上的休闲装，他扯了一下嘴角，决定趁着韩申开会的功夫，将自己写了一半的用度报告完成。

　　推开门，感受到有人进入的诺厄解除了休眠模式，体贴问道：
　　【少校，您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没事，不用管我，我加个班。”

　　白成渊坐在椅子上，熟练地将设备开机，从屏幕桌面调出文件，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打起来。

　　【您看起来真年轻。】诺厄在一旁发出感叹。

　　白成渊闻言，手上动作不停，挑眉笑问：“我什么时候不年轻了？”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诺厄。
　　它沉默下来，摄像头闪烁着红光，瞧着白成渊埋头苦干。

　　等将报告完成，已经临近七点钟了。
　　韩申那边还没有消息。

　　看来今天是去不成商场了。

　　白成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营养剂，撕开上面的包装纸，叼在嘴边。

　　营养剂吃起来是淡淡的甜味，口感类似于糊糊，但饱腹感却很强。
　　是战争时期必不可少的单兵口粮。

　　恰逢这时，终端响起。
　　接连不断的消息蹦了进来，足以可见发消息的人有多么的激动。

　　【哦哦哦哦！我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这个月以来最早的一次！】

　　【老子现在踏出这道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把我喊回去！！！】
　　【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白成渊言简意赅：【楼下】

　　韩申立马就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看起来他真的为自己可以准时下班而感到兴奋。

　　白成渊有些同情他。
　　但更同情自己。

　　将报告提交给诺厄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呢大衣穿好。

　　【您要结束加班了吗，少校？】
　　一直以来安静窥探着白成渊工作的诺厄发出声音。

　　“对。”白成渊想了想，
　　“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恢复休眠模式，祝你做个好梦。”

　　【……谢谢】

　　白成渊走到门口，房间内的灯依次熄灭。
　　在他即将关上房门时，屋内突然响起了诺厄的声音：
　　【……请代我向皇后殿下问好。】

　　白成渊停顿一秒，关上了门。

　　从电梯走出来后，白成渊看见韩申站在玻璃大门外，正低头用打火机点燃嘴中的香烟。

　　他看了眼垃圾箱上放着的两个烟屁股，其中一支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最近抽烟很勤？”

　　“还好。”
　　韩申见白成渊走来，一把按灭了香烟，连着两个烟屁股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挥了挥手，试图将周身的烟味赶走。

　　“还有一个多月到年底，各个部门都忙着整理下一年度的财政预算报表。”
　　韩申用力搓着脸，看向白成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有时候，我还真挺怀念当指挥官的日子的。”
　　“现在天天跟其他部门扯皮，明明没什么重要的项目，可预算倒是一个比一个敢填。”

　　提起工作，韩申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军部有严格的保密条例，他只能模糊了具体情况，道：
　　“有的部门申报预算，光办公用品，一年就要用五万支签字笔，这是把笔墨当水喝了吗？”

　　偏偏上司还特地跟他打了招呼，就算看见不合理的地方，也还是要装瞎无视。

　　白成渊知道韩申在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韩申自然明白这一点，无奈摆了摆手。

　　“算了，发发牢骚而已。下班就不说这些了，咱们先去商场，没有中意的再去地下城。”
　　“前两天刚好有人弄了几张入场券送我，不去也浪费了。”

　　到了商场门前，白成渊一眼就看见了高楼上循环播放的裸眼3D广告。

　　视频中，黄源源穿着暖黄色的毛衣，正举着一款高档香水介绍。

　　“凯勒香水，高端人士的选择。”
　　他嘴角翘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熟练地念着广告词，同时喷出了香水。

　　浅金色的雾状液体飘落，质感极为逼真，看起来就要滴落到行人的头顶。

　　“哎，那不是那个谁吗！”韩申惊讶地指着屏幕，
　　“我还听过他唱的歌呢。”

　　白成渊第一次感受到，讨厌一个人时，对方的无处不在是多么令人心烦。

　　韩申瞧了一眼白成渊的脸色，耸着肩膀。
　　“我听军部其他人说了，他搬到你家旁边，对外宣称在大胆追爱。”
　　他唏嘘不已，“也不知道给他砸钱的粉丝们会怎么想。”

　　“毕竟普通人没有精神伴侣的观念，他们对于偶像伴侣的性别还是很在意的。”

　　白成渊瞧了一眼对方。
　　他以为韩申对于找伴侣这件事没什么想法。如今看来，他还是很在意的。
　　毕竟也快奔三了，心里还是渴望着家庭吧。

　　两人进了商场，直奔精品买手店。

　　韩申看着摆成一排的手工皮包，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区别。
　　“不过换了个颜色的金属扣，居然就贵了这么多。”他在白成渊耳边嘀咕。

　　最后挑来挑去，韩申还是相中了个镶着蓝宝石和玛瑙的金手镯。
　　“还是这个看起来合适。”

　　白成渊瞟了眼上面的标签，快赶上韩申一年的工资了。

　　“不用买这么贵的。”
　　白成渊真心建议，“姐姐不缺首饰，你买一个价格适中的好，她知道你的心意。”

　　听闻此话，韩申信以为然地点了头。
　　“确实，送的礼物再珍贵，也比不上那位的赠礼贵。”
　　话音未落，他便冲着白成渊挤眉弄眼。

　　韩申压低了声音，好奇询问：“白姐和那位的感情还好吧？”

　　不怪韩申八卦，陛下在黑色动乱平息后即位，在登基的第三天，就同白姐姐缔结了婚约。
　　如今算来，已经八年之久，可皇帝却始终只有白姐一人。

　　虽然特种人强调一夫一妻制，但是皇帝向来都是拥有特权的。面对狂蜂浪蝶，陛下能坚定初心，也是极为不容易了。

　　虽然他隐约知道，白姐同皇帝的婚约，最初不过是一场权利的交易。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白成渊回忆了一下近期和姐姐的通讯，对方既然没提起，那大概就是同往常一样。

　　虽然是皇后的亲弟弟，可白成渊入宫探望的机会却不多。

　　他时刻在心里谨记着。
　　互不干扰，是他与皇帝之间一向的约定。

　　*

　　“到底还是没能选到心仪的礼物。”
　　韩申手里提着购物袋，
　　他最后还是一掷千金，买下了那个金手镯。

　　也多亏韩家的底蕴，不然就凭韩申大手大脚的行为，迟早要把韩家的家底全部败光。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若是去了地下城还是没有中意的，就将这个手镯当作礼物。”

　　地下城是帝国有名的黑市，位处在首都的西北部，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能够出入这个场所的，无不是帝国权贵。

　　虽然名叫做“地下城”，可这里实则就藏在集市的背面。地下城开张的时间不定，全看什么时候能攒够一批货物。

　　货物紧俏的时候，地下城一年统共才举行两场拍卖会。

　　光是入场券，就被炒到了十几万元。如此可见，能在这里消费的，其背后家族势力可见一斑。

　　韩申和白成渊对这种砸钱的事情向来不怎么热衷，也没有在万众瞩目之下竞拍商品的爱好。

　　这次拍卖会的时间定在了今日半夜十二点，现在就往集市那边走，时间刚好来得及。

　　正所谓想要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放在树林中。

　　首都的集市占据了整整两条街道，一共五十几家门店，地下城就藏在这其中。
　　韩申曾经也和朋友来过这边，对地下城的大体位置有些印象。

　　两人从路灯下走过，一转身来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巷子。
　　巷子两边堆满了各种垃圾，废弃的纸箱、食物的残渣，带着臭烘烘的气味，还有不怕人的老鼠站在垃圾堆里，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打量着行人。

　　这里环境是真不太好。

　　白成渊的脸色有些差。
　　他本来是有些洁癖的，等到了战场上，这个症状才逐渐好转。
　　几年来，他在首都这边待久了，不知不觉又有要重回洁癖的倾向。

　　灰毛的耗子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残渣，一溜烟儿跑到了一扇门前。

　　“这里。”诡谲的声音从耗子嘴中吐出。

　　看着这只口吐人言的大胖耗子，白成渊意识到，这是某个家伙的精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