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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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号哨所内
闻易明显察觉到，今天的队长有些不对劲。
这个不对劲，具体表现在本来话唠又事多的队长，在同指挥官进行过通话后，就如同石化一般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难道是指挥官那里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又或者，是指挥官出现了什么问题？
不对。
闻易苦思冥想，终不得其解。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对方身边经过，似乎想要从队长脸上的神情中，判断出事情的严重程度。
然后，在看清队长的表情后，他猛地站定在了原地。
这表情……
闻易惊疑不定，瞧着对方的动作愈发僵硬。
……怎么有点像少男怀春时的矫揉神情呢？
季绥正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脑袋同时进行着天人交战。
电话挂断后，他开始思索，自己在指挥官开启精神链接前，是不是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上一次他正在昏迷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季绥对自己的精神图景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不怎么能讨别人的喜欢。
以前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和同在塔内求学的同学交流过相关问题。
每晚熄灯后，哨兵宿舍能够讨论的话题无非就那么几个：
今天谁跟谁打架了，明天谁要跟着老师去白塔送东西了，说不定能见到可爱的小向导。
除了这两个亘古不变的话题外，就剩下对于精神图景的探讨了。
季绥非常清楚地记得，在他五年级的时候，同寝室一位家住在海边的哥们，说自己的精神图景是大海。
那时候，生活在内陆的季绥还从没见过海的样子。
听着对方对大海的描述，季绥也不由得跟着脑补出了海洋的模样：神秘、危险而又绚丽无比。
那段时间，他没事就去塔的任务栏上翻找，试图从里面找出可以去沿海城市的待办任务。
遗憾的是，季绥救出过困在十六层高楼外面的宠物，也去灾区进行过搜救，甚至还帮被困在雷区的倒霉蛋排过雷。
但他唯独没见到过海。
这事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季绥的心病。
那位精神图景是海的哥们，大肆吹嘘自己的精神世界有多么多么美好，万一日后遇见了向导，凭借着这一大优势，肯定能一钓一个准。
在那位兄弟的描述中，他会和自己的向导在美丽梦幻的大海中一同遨游，乘坐着那位兄弟的精神体虎鲸，在落日的余晖中相拥接吻，简直是美事一桩。
与之相比，季绥的精神图景，就显得格外不够看了。
毕业后，哨兵们本就常年待在战场上，结果好不容易进入精神图景，入目的还是战场。
这也忒叫人心碎了。
季绥之前并不在意，是因为除去敌国的向导，他能见到向导的机会屈指可数。
现在，他的精神图景，将迎来一位新的客人。
不是指挥战斗。
不是刑讯惩罚。
是一名有着好闻气息、心怀善意的向导。
季绥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矫情。
毕竟对方早在之前就已经将他的精神图景看了个遍，他现在再装作一副没被任何人染指过的羞涩，实在是忸怩作态地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和自己的精神体灰狼面谈一下。
他闭上双眼，让自己的身心不断下沉，直到意识逐渐模糊。
然后，不出意外地，他出现在了满目疮痍的沦陷区中。
“嗷呜。”
快要长成一只亚成年体的小狼翘着尾巴，颠颠跑到了自己的主人面前，轻车熟路地翻起肚皮撒娇求抱。
季绥抚摸着小狼柔软的肚皮，随后意识到，如果狼崽子在指挥官面前也是这个熊样，那他边境战狼的名声就不用要了。
偏偏此时正是小狼最调皮的年纪，有时候就连季绥的命令都不听从，可谓是服从性极差。
季绥有些愁眉苦脸。
他拍了拍小狼的脑袋，看见对方正用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望着他。
“到时候高冷一点，别见人就翻肚皮，听见没。”
小狼睁着两只炯炯有神的浅金色眼瞳，看起来听的十分认真。
季绥停顿了一下，还是遵从本心嘱咐道：
“……不过，也别太高冷。”
小狼欢快地摇着尾巴，“嗷呜”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它将毛茸茸的狼头塞到季绥掌心下，示意对方用力揉搓。
真是一点都高冷不起来。
季绥意识到自己后面的嘱托根本就是多余的。
他有些愁苦地揉着狼脑袋，看着小狼舒服地眯起双眼，喉咙里发出没心没肺的呼噜声。
活像一只小舔狗。
时间应该快要到了。
季绥沉默片刻，破罐子破摔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出了精神图景。
一睁眼，就见闻易伸过来一个大脑袋，瞪着一双乌黑的圆眼，跟看动物园的动物似的瞧着他。
他一把用力推开对方的脸。
“有病吗？”他没好气地瞪了闻易一眼。
“老大，你不对劲。”耿直男孩闻易心直口快。
“你怎么了？吃错药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
季绥不是很想理他。
他闷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
深呼吸了几次后，季绥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
一抬头，就见闻易还傻愣在原地。
得想办法把这家伙支走。
季绥笑容满面，声音温和：“闻易啊，你有没有感觉最近训练场不太好用。”
这话说的，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训练场不好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提起来有什么用？
难不成还能要求指挥官赶快增加预算，派一队机器人过来修理场地吗？
不过，自从上次被无人机轰炸过后，训练场确实越来越不好用了。
闻易诚实地点了点头。
对面季绥的笑容豁然变得灿烂起来，声音愈发轻柔。
“那还不快去把训练场的地填平了，顺便再把上面的积雪铲一铲。”
闻易听见对方的话语，浑身抖了一抖。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想要扒开对方胸膛瞧瞧他的心脏是不是黑的：
“老大，你在开玩笑吗？那么大的场地？我一个人干？！”
季绥脸上笑容依旧，只是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我看你就很闲，挺适合的。而且你的精神体远东豹不就喜欢在雪里打滚吗？孩子就这点爱好，你还不能实现吗？”
闻易一听，立马鸣冤叫屈起来：“精神体都是在精神图景里待着的，我的精神图景就是雪林，为什么还要派我去外面弄雪！”
沟通不顺。
季绥果断放弃废话，开始挽自己的袖子。在他站起来的前一刻，闻易终于慌不择路逃跑了。
耳边清静下来。
和闻易这么一通插科打诨，他心中的紧张感倒是被冲散了不少。
季绥坐在椅子上，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终端。
下一秒，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喂——”指挥官清润好听的声音随即传来，
“准备好了吗？”
季绥的嗓子又开始发紧。
“……嗯。”他的鼻音有些重。
*
这一次，白成渊很快就同对方建立起了精神链接。
他站在精神屏障外围，还没等开口，面前的钢铁壁垒上就缓缓出现了一道裂口。
倒是不见A-013的身影。
他低头进入了对方的精神图景中。
而在不远处，季绥感受到有人踏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
激动之余，他还记得告诉自己，下次要把“门”开的再高些。
指挥官的身高比他预计的还要高上不少，甚至比大部分哨兵的身高还高。
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受。
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动作、心脏的跳动，以及他身边萦绕着的一层发散的精神力。
季绥能感受到指挥官，在精神图景中，他的五感不受抑制器的控制。
他的鼻尖满是对方的味道，那是一股浅淡好闻的香气。
对方的气息无处不在，可季绥却没办法立刻找到他。
他有些懊恼。
或许他本该在门口迎接对方的。
“你在找我吗？”
一道微沉低哑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鼻息。
白成渊站在季绥身后，那一刻，他将眼前的哨兵与自己见过的照片对应起来。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A-013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好接触。
大概是天生长相的原因，季绥看起来有些凶。可是当他的脸上出现生动的表情后，周身叫人退避三舍的气质被骤然冲淡了许多，只剩下了那副看起来极为俊逸的容貌。
这符合白成渊之前做过的心理侧写。
季绥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被一名向导偷袭到后身。
简直匪夷所思。
他下意识想要扭头，可白成渊的手掌却覆在了他的眼前。
“根据规定，我不可以在你面前展现出真实的相貌。”
温暖的掌心上带着常年用枪而产生的厚茧，这不是一只细腻的手，却足够修长有力。
季绥再一次意识到，他的指挥官，同过去他所遇见的所有向导都不同。
“……我可以给你变幻出一张面具。”
季绥的喉咙有些发痒。他克制着吞咽口水的念头，尽力想让自己变得镇定一点。
对方的手掌实在靠的太前了，近到他颤抖的睫毛，可以擦过对方的手心。
“不必了。”
白成渊拒绝了他的提议。
比起让季绥成为主动者，他更喜欢将一切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介意我在这里使用精神力吗？”
毕竟作为极度私密的地方，白成渊觉得还是要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才好。
“……可以。”季绥感觉自己的声线有些抖，这简直太丢人了。
下一秒，他感受到背后猛然爆发出的强大气息。
一只只光滑的精神触角肆意舞动，其中两条缓缓搭在了季绥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直。
这样的感受并不好受。
尤其当对方站在他毫不设防的背后，用足以杀死他的力量，将他包围住。
“别害怕。”白成渊安慰他。
见季绥的肢体实在僵硬，他暗暗叹气，从腺体里适当地释放出了一些向导素。
在闻到这股极其令人上头的好闻气息后，季绥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他有些头昏脑胀，像是嗅到了猫薄荷的猫。
原本躲在暗处的小狼不知何时屁颠颠地跑了出来，低声呜咽着，甩着尾巴在白成渊脚边打转。
见白成渊忙着安抚主人而忽略自己，它有些不满意地凑了上去，张开自己的大嘴，轻轻咬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熨烫整齐的裤子上，登时出现了两团湿漉漉的痕迹。
“哈提！”
季绥顿时有些气恼。
瞧瞧它，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可谁知下一秒，白成渊便抽出一只手，用力揉了揉小狼的脑袋。
季绥：！
小狼：！
白成渊似乎很擅长和动物打交道，略微粗砺的指腹摩擦着狼耳朵。
与此同时，季绥清晰地感觉到，丝丝电流般的感触顺着脊柱，瞬间攀升至了大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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