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108、爆发

　　接下来的数日，众人开始了紧张的训练。

　　重复而又沉重的练习，让所有人都感到苦不堪言。白成渊弄出了一套魔鬼训练流程，说是想办法提升众人的配合能力。
　　比如，在极端的坏境下，逼迫哨兵和向导做出最真实的反应。他命令向导们亲手封闭哨兵的五感，只让他们同自己的哨兵进行精神链接，然后指挥哨兵向前走出直线。

　　没有向导和哨兵可以第一次就完成这个训练。

　　一旦哨兵偏离轨道，来自白成渊的精神力，就会毫不犹豫地同时攻击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

　　白成渊毫无保留地使用了精神攻击，差点就要击碎了他们的精神屏障。除了墨兰和灰陶，其他两名向导都率先选择了保全自己。
　　或许这并非二人的本意，但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人的身体反应总是先于意识一步。他们选择保护自己，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这在战场上，是无法被接受的。

　　白成渊见状，便转而将全部精神力，都用来攻击袁月和乔里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二人很快就落败下来，弯腰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失去向导的庇护，被攻击的哨兵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只能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等待着所谓的“惩罚”过去。

　　然而，如同炼狱般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经过第一次的尝试，所有人都吃到了苦头。
　　向导们精神紧绷地注视着哨兵行走的路线，拼尽全力指引哨兵走上正确的道路。
　　一方面，他们恐惧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惩罚，另一方面，又会尽力克制自己，以防惩罚降临，他们再次选择放弃哨兵，保护自己。

　　而对于哨兵们来说，被封闭五感后的世界，变得漆黑漫长，似乎永远都不会终结。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极大的心理压力。他们的失败，会导致整个小组遭遇惩罚。

　　如果他们选择听从向导的指引，就算失败，白成渊也会放轻惩处的力度。可一旦哨兵无视向导的指挥，那惩罚就会呈千百倍的效果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疼痛、疼痛、疼痛、疼痛……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流不完的眼泪，擦不尽的冷汗，由于失误导致整个小组被罚的愧疚与痛苦，反反复复折磨着每个人的内心。

　　在这样的惩罚下，哨兵们很快就学会了全身心地依赖自己的向导，而向导们，也都时刻使用精神力守护着哨兵。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对于哨兵们来说，想要在五感封闭的状态下，仅依靠向导走出直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初，众人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做出个样子来，获得队长的认可。但是到了训练的第三天，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墨兰刚开始还会时不时地，向白成渊流露出亲昵的神态，但是没过多久，他便开始躲着白成渊。
　　他倒是不怪白成渊，因为在他的训练下，墨兰和段麟的默契度确实得到了迅速提升。
　　但作为痛苦的施加者，墨兰暂时并不想看到师兄的脸。

　　身处在队伍之中的季绥，对于众人态度的变化感触最为强烈。

　　日常训练结束后，白成渊通常会将季绥留下，继续进行长达数个小时的共感控制训练。

　　如果说，日常生活中的白成渊是一个体贴入微的恋人，那么在工作与训练上，他会变得极其严苛。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后，白成渊总是会面不改色地要求哨兵继续。

　　持续不断的练习，在最大程度上消耗着精神力。季绥常常因为精神力枯竭而感到头痛欲裂，但白成渊却像是没了知觉一样，要求哨兵再尝试一次。
　　共感传来的感受告诉季绥，向导的情况并不自己好上多少。既然小白能坚持下来，季绥觉得自己理所应当也能承受。

　　他每天唯一的盼头，就是训练彻底结束后，二人难得的休息时光。向导会恢复以往温和平静的状态，用向导素不断抚慰着哨兵疲惫的身心。
　　当雪松般凛冽的气息袭来，身上的疲倦便一扫而空。单为了这样的慰藉，季绥便愿意接受日复一日的痛苦训练。
　　对于向导过于严厉的要求，他甘之如饴。

　　但特殊行动部队中的其他士兵，并非抱着和季绥同样的想法。

　　过去，宁慈和段麟在训练结束，都会找他一起加练。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二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在完成当天训练后，季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原本正在交谈的众人，忽然止住声音。他们看了一眼季绥，一哄而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忙各的。
　　很快，几个房间就会陆续熄灯，再也听不见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他被孤立了。
　　季绥很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

　　更准确来讲，他是被迁怒了。

　　其他四组对于白成渊的所作所为，心有怨怼，他们不敢同自己的顶头上司发生正面冲突，作为与白成渊关系最近的人，季绥自然会被划入被攻击的那一方。

　　季绥心中虽然有些不适，但他并非刚刚进入军部的士兵，什么大风大浪是他没经历过的。他理解其他人的行为，因此，除了睡觉，其他时间便主动离开房间，不给其他人添不自在。

　　宁慈最初还来找过他几次，安慰他不要太过介意。他说话吞吞吐吐，明显还带了其他的目的而来。
　　聊到最后，宁慈暗示，作为队长最信任的人，季绥可以向白成渊反应一下众人的态度。毕竟这样的日子大家都吃不消，他们是人，不是机器，无法忍受如此折磨。

　　季绥同意宁慈的想法。但他同样明白，白成渊不会不知道队内此时沉重的气氛。
　　但向导还是选择了这个剑走偏锋的方法。

　　季绥内心中不由得升起疑惑：小白究竟要做些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提高向哨之间的配合，这种方式无疑太过偏激。

　　他能感觉到众人的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过刚易折，这不仅是为人处事的道理，同样也适用于管理自己的部下。
　　高压手段虽然可以有效管理队伍，但是同样会引起大家的不满，埋下隐患。随着时间的积累，这样的不满会如同滚雪球一样愈演愈烈，最终彻底爆发。

　　压抑、紧绷、窒息感……
　　由于高度集中的精神和过于紧绷的状态，向导与哨兵、向导与向导、哨兵与哨兵之间，越来越容易爆发矛盾，有几次甚至差点升级为肢体冲突。

　　所有人都压抑着一口气，等待着爆发的时刻。像是填满了炸药的火药桶，稍有问题，就会彻底引爆。
　　季绥曾问过白成渊这样做的目的，但向导对此只是摇头不语。

　　又是自由训练时间。
　　场地上只有训练的声响。

　　但很快，有人打破了宁静。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影响我们训练？”

　　乔里斯满是怒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和乐正多一直都在这里训练，你就不能去右边的空地吗？”

　　何施冷笑一声，闻言嘲讽道：“什么叫影响你们训练？训练场是大家的，站在哪里不行？”
　　话音未落，乔里斯已经拎着拳头冲了上来。

　　其余人连忙上前劝架。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矛盾再次被扼杀在了爆发前夕。

　　但季绥莫名有一种感觉。
　　这样的日子不会维持太久了。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依旧是“走直线”练习。
　　但这一次，白成渊没有站在中央监督其他组的进度，而是喊来了季绥。

　　“我们也尝试一次。”白成渊不由分说道。他封闭了哨兵的五感，然后通过精神链接，指挥哨兵前进。

　　二人相处了很长时间，哨兵对于向导也拥有极大的信任。

　　没问题的。
　　季绥安慰自己。

　　在无声的黑暗之中，季绥根据向导的指引，朝着前方一步步走去。

　　最初，他还能明确确定自己前进的方向。可是十步过去，他突然迷失了方向。

　　季绥感觉不到来自外界的反馈，向导通过精神链接发出的信号，在此时也变得模糊起来。

　　……向右？还是……向左？不，应该是右一点……但是刚刚他跨越的幅度太大了……所以还是左、不，右……

　　各种想法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季绥甚至有些站累了。他的额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变得沉重而又急促。

　　向导又一次发来了前进的信号。
　　季绥没办法，只能凭着感觉向前一步。
　　然后，下一步。

　　还没等他走出第三步，眼前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躲在棉被下的人，突然掀开了被子。无尽的风声涌入耳中，五感在这一刻重新降临。

　　季绥被阳光刺得一时间睁不开双眼。

　　等他缓过神来，便看见乌泱泱的众人前方，是墨兰和宁慈难看的脸色。

　　这是……怎么了？
　　季绥低头，看到自己的脚居然偏离了正确的方向。

　　他，居然走歪了。

　　“砰”的一声巨响。

　　何施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流星走到了白成渊旁边。
　　他指着白成渊的鼻子，怒声问道：“你是在故意折磨我们，对吧？”

　　“就连你自己都没办法完成这个目标，凭什么要求我们如此？反反复复用精神力惩罚我们，其实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见不得光的癖好对吧？”
　　“什么狗屁的训练，你压根儿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