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佩兰

113、妖影如歌 14

　　殷紫焰再度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东冥国边境的大营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已经全都好了，连一丝伤疤都没留下。他很清楚，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荧鸾没有别人。

　　然而荧鸾却不在他的身边，又再一次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一次，却是连个传口信的人都没有。

　　殷紫焰说不清心里的那份怅然失落与恼恨痛心究竟有多浓烈。一次两次三次，他总是抓不住荧鸾的手。然而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但不能保护自己的爱人，反而要被爱人一再的相救。这样的他，又如何能留的住那九天之上高贵的神人。

　　当晚他独自一人喝了整整一夜的闷酒。那烧刀子的烈性从口鼻一直烧到肠腹，呛的他几乎落泪，但是人却是始终清醒的怎麽也喝不醉。

　　这一夜，他只是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而翌日，当太阳初升起时，他依然是东冥国那无尚高贵的帝王，俯瞰万民，雄霸天下。

　　只是，数年前那个青涩的梦想，已经真真正正的在他心底复苏了。总有一日，他要一统这片大陆，成为无人所能比拟的人皇。

　　一个月後，殷紫焰率领凯旋的大军归京。之後的一年内，他更是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东冥国的富强之上。大兴水利，开埠通商，降低赋税，鼓励耕作，开言倡学，广纳贤才，操练新军。为此他时常通宵不眠，审批奏折至天亮。

　　一年後，商息和东冥在边境处又起了几次小的摩擦，他便以商息国背弃协议，屡犯东冥为借口，大举出兵。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迫使商息国的皇帝跪降，从此商息成了东冥的附属国，与藩地无异。

　　吞并商息，对殷紫焰来说，一是出了当初被魉妃抓去时的那口恶气，二来是向周围各国召告东冥的强大。之後便有几个小国畏惧东冥的强大，联合起来暗中密谋对策。於是他再度亲征，一举攻下了周边的数个小国，俨然成了大陆东部唯一的帝国。

　　这期间他的连番出征招来了一些老臣的强烈反对，有的甚至写血书来谏言，但他从不理会。实在是听的烦了，就罢了这些老臣的官让他们回家养老去。不过他在一统整个东部大陆後，就一直没再兴兵，又恢复了已往的休生养息，发展百业。

　　只是所有的人都清楚，东冥国已经由从前那个安守一方祥和富足的东陆强国之一，变成了现在的东陆唯一的霸主。他们的皇帝，也早已由一个心高气傲的少年成长为一位作风强硬果决的帝王。

　　但是这样的一位帝王，无论臣子们怎麽苦心劝谏，後宫仍是虚空以待，一个妃子都没有。

　　然而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心里早已有了一位天仙似的美人。他们当中有人曾有幸见过，有人只是道听途说，不过各个倒是明了，皇帝始终不肯纳妃，无疑是与那位美人不见了有关。甚至还有胆子大点的偷偷聚夥开赌，赌的就是他们的皇帝究竟能不能找到那位美人并娶之为妻。

　　这年的夏天，长明宫里的莲花开的特别的早，也特别的豔。而久未进宫的樱钥难道的肯主动面圣了。

　　此时的樱钥，灵力已经大有长进，虽仍不比他的师父空错大师，但是已能设下一定范围的结界，至少维持住荧鸾在皇都布下的结界是绰绰有余了。

　　樱钥告诉殷紫焰，荧鸾回来了，不过受了伤，现在正在神殿里修养。
　　殷紫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的又喜又惊，急匆匆的就赶往了神殿。待见到沈睡时的荧鸾时，他顿觉自己那颗缺了的心总算是又圆了。

　　荧鸾的伤不算很重，只是後背似被什麽东西鞭笞过了，出了不少血，但是并无大碍。而且神人本身就具有自我恢复的能力，故而荧鸾醒来时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见著殷紫焰，不过眉眼微微上翘，但欢喜之情已经展露无疑。之後更是柔顺的任殷紫焰抱他亲他，他只拽著殷紫焰的衣袖不放，盈盈的金瞳中亦只映著殷紫焰一人的身影。

　　樱钥见著眼酸，但又舍不得出去，硬是在屋内东磨西磨，就是不愿走人。而夜仍是默默的守在一边，只是看著殷紫焰的眼中多了一分不满和厌恶，甚至带了点恨意。

　　殷紫焰想问荧鸾伤了他的人是谁，但又觉得问不出口。心知能伤得荧鸾得人，必不是凡人，纵是当面问出来了，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不觉黯然伤神，又不愿荧鸾看出，便先让他继续躺著休息，自己对夜使了个眼色，起身去了另一边的偏厅。

　　“鸾是怎麽受伤的？”殷紫焰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夜反问他道。

　　他双眉微蹙，正色道，“若我知道，必不会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你以什麽来保证？”夜仍是没给他好脸色，反而带了一丝嘲弄。

　　“以我的灵魂和生命来起誓。”

　　夜望著他放在心口起誓的右手沈吟了片刻，才冷冷的说道，“主子是因你而受伤的。神魔两界有过约定，凡神人下界，若不是自身受到魔族的攻击，就不得主动攻击对方。但是那日主子为了救你，命我杀了魉妃。因为主子犯了戒律，不得不回神界受罚。”

　　殷紫焰怎麽也没想到源头是在自己身上，越听越是心痛，也愈发的恼恨自己。他捏成拳的手心中，指甲刺进了肉里出了血都不自知，只是又痛又恨，一门心思都在荧鸾的身上打转。好一会儿才接著问道，“他们要的潋魂珠真的是在我身上麽？”

　　夜摇摇头道，“现在仍不能完全肯定，你的确是最适合做容器的一个，阳烈之气很浓，把魔气完全给隐藏了。”

　　“那要取出潋魂珠的方法，是不是必须先杀死我。”

　　“理应如此。”

　　“我明白了。”殷紫焰面色凝重，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绝不会再让鸾因护我而受伤。”

　　“可我不要你死。”荧鸾不知何时依在门边，那清凌的一句话如同一股暖泉，彻底温暖了殷紫焰抽痛的心。

　　他忘情的拥抱住荧鸾，一遍遍的低喃，如念诵咒语般，“鸾，我爱你，胜过一切，乃至我的生命。”

　　樱钥叹息又羡慕的看著相拥的两人，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夜道，“你是不是也很眼红啊，脸色这麽差。”

　　夜久久未言，就在樱钥以为听不到回答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在当时听来极为不吉利的话，“神人殊途，他的誓言，太难做到。”

　　樱钥咂咂嘴，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果然还是嫉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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