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暖星》南薰宫主

37、“只看你的”

　　林浅悠泡完澡裹着浴袍出来，等在门口的阿姨立刻笑着迎上来，指了指旁边挂着的几套衣服：“林小姐，这几套都是新的，您看看喜欢哪套？要是不合身或者不喜欢，我马上让人再送别的来。”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这套就行。”林浅悠赶紧摆手，随手就指了指最近的那套。

　　阿姨又体贴地说：“那我去帮您把换下来的湿衣服和鞋子收拾一下。”

　　“啊，真的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来就好。”林浅悠连忙说。

　　阿姨却笑得更温和了：“这种小事哪能让您动手，您快去那边把那碗胡椒猪肚鸡汤喝了吧，刚让人送过来的，趁热喝驱寒最好。”说着，指了指屋里的小圆桌。

　　林浅悠看过去，桌上果然摆着个精致的白瓷汤盅，旁边还配了几样清爽的茶点。

　　她有些意外，赶紧向阿姨道谢。

　　“应该的，您别客气。”阿姨笑着退开了。

　　换好衣服喝完汤，林浅悠提着打包好的湿衣服袋子，推开客房的门下楼。

　　楼下，祁上澜已经洗完坐在主沙发上，孟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杯花茶，正轻声细语地跟祁上澜说着话。

　　听到楼梯口的动静，祁上澜抬起头，目光落在正从楼梯上下来的林浅悠身上。

　　他平时见她，要么是妆容精致礼服加身的样子，要么就是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眼前这副模样倒是头一回见，刚洗完澡，脸上干干净净，一点妆都没带，皮肤透着一层被热气熏出来的淡粉色，头发半干，软软地搭在肩头，身上就套了件样式简单的休闲装。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副样子，让他视线多停了一瞬。

　　孟然端着茶杯的手指，也悄悄用了点力。

　　她看着林浅悠一步步走下来，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比较，一下子就落到实处了。

　　有些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明明刚经历了一场闹剧，掉进水里，跟人撕扯过，现在却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似的，透着一股干净的清气。

　　没化妆，皮肤却白里透粉，头发没打理，松松披着反而多了点慵懒随意的味道，就连那身毫无款式可言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莫名有种居家的温软感。

　　这种美，不张扬，没什么攻击性，却偏偏更戳人，尤其是在这种“家”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融洽，也格外...碍她的眼。

　　林浅悠脚步顿了顿，感觉到楼下两道含义不同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袖口，朝他们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祁上澜已经站了起来：“汤喝了吗？”

　　“喝了，很好喝，谢谢。”林浅悠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祁上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都收拾好了？”

　　“嗯，阿姨帮忙收拾好了。”林浅悠举了举袋子。

　　这时，孟然也站了起来，微笑着问：“林小姐这就要走了吗？不多坐一会儿？”

　　林浅悠对上孟然的目光，那温柔底下似乎藏着点什么别的，但她还是礼貌地笑了笑：“不了孟小姐，今天已经够打扰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这些湿衣服。”

　　理由很充分，孟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微笑着点头：“也是，那林小姐路上小心。”

　　祁上澜直接拿起车钥匙，对林浅悠说：“我送你。”语气自然，没什么商量的意思。

　　林浅悠本来还想再客气一句，但瞥了一眼旁边完全一副女主人模样的孟然，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那麻烦祁警官了。”

　　“走吧。”祁上澜率先朝门口走去。

　　林浅悠向孟然再次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提着袋子，跟在祁上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客厅。

　　孟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

　　地下车库，祁上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开口问：“身上有没有哪里伤着？”

　　“啊？”林浅悠正走神，闻言一愣，扭过头看他，“什么？”

　　“你们四个不是打起来了？有没有伤到？”

　　林浅悠这才明白他问的是泳池的事，“哦，没受伤，”她摇摇头，可这话一提，那股憋着的火又拱上来了，忍不住咬了咬牙，“其实也没真打，就是推了几把，但那个常亦颜她居然在水里把我裙子带子拽断了！气死我了！” 她越说越来气，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祁上澜余光瞥见她这气鼓鼓还带点孩子气的小动作，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

　　车开出地下车库，林浅悠给他指了个方向：“这边。”

　　祁上澜却没急着打方向盘，反而说：“现在时间还早。”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一眼，“要不要出去转转？散散心？”

　　“啊？”林浅悠又懵了，转头看他。车里光线暗，他侧脸的线条却清清楚楚，鼻梁又高又直，下巴的弧度也硬朗好看，她一时竟有点看呆了。

　　见她沉默，祁上澜又补了一句：“你要觉得不方便，我让人把口罩和帽子拿下来。”

　　林浅悠更愣了，看着他好几秒没说话。

　　祁上澜见她没反应，又给了个选择：“或者，去看赛马？现在过去应该还赶得上。”

　　林浅悠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大哥一家都在，我去多不合适。”

　　“那去别的地方？”见她介意，祁上澜挺有耐心地接着说：“迪士尼怎么样？”

　　迪士尼？

　　林浅悠皱起眉头，这次是真被他惊着了，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她脑子里“嗡”了一下：不是吧？他这什么意思？带她去迪士尼？这、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约会啊？他该不会真想追她吧？

　　她心口猛地跳快了一拍，赶紧自己压回去，“还是算了吧，挺晚了，我想回去了...”

　　接连被拒绝，祁上澜没再劝，只说了声“好”，就准备按她之前指的方向打方向盘，可就在他手指刚要动的时候，林浅悠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接着忽然伸手按住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等等！”她扭过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一点狡黠的笑，“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祁上澜动作停住，垂下眼看了看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嗯？”

　　林浅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股属于她的清淡香气隐隐飘过来：

　　“铜锣湾。”

　　-

　　二十多分钟后，车开进了铜锣湾时代广场的停车场。车一停稳，林浅悠就利索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还忍不住回头催了祁上澜一句：“快点快点。”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了铜锣湾鹅颈桥下。

　　桥上车子来来往往，桥下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小片空地上，摆着几个简易的摊子，供着小小的神像，前边点着香烛，烟雾缭缭绕绕，几个阿婆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摆着拖鞋、纸人、香火这些东西。

　　看着这些“打小人”的摊子，祁上澜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又带了点戏谑。他侧过头看身边正兴致勃勃打量的林浅悠，眉梢一挑：“林浅悠，所以你急急忙忙跑铜锣湾来，不是逛街，是来打小人的？”

　　林浅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扭过头，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坦然样：“是啊，怎么了？不行吗？”

　　祁上澜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唇角忍不住上扬。

　　林浅悠又转回头去看那些摊子，嘴里念叨：“谁让我最近诸事不顺，肯定是身边小人太多了，我得让这边的神婆好好帮我打打，去去晦气。”说完，她忽然侧过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祁上澜，“哎，你要不要也试试？一起呗？反正来都来了。”

　　祁上澜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林浅悠，我不信这些，你别忘了，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林浅悠：“...”

　　她直接被这话噎住了，用那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亲爱的唯物主义战士，祁大警官，你私下里偷偷打一下也不行？我又不会举报你搞封.建.迷.信，再说了，”她指了指那些摊子，理直气壮，“人家这是官方认证的，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懂不懂？”

　　祁上澜还是回：“私下里我也不信这套。”

　　林浅悠是真没辙了，心里那股劲儿上不来下不去，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又有点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惹出来的小脾气，她忽然没好气地说：“行行行，你不打我打，一会儿我过去，你离我远点儿站着，到时候你别得罪了菩萨再牵连到我。”

　　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祁上澜这次没忍住，“嗤”一声低笑出来。

　　林浅悠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身就朝一个看起来面善的阿婆摊子走过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朝祁上澜比划了个“保持距离”的手势。

　　祁上澜被她这认真又带点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但还是依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去。

　　林浅悠在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阿婆热情地招呼。她按照指引，认真地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出生年份，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摊上的菩萨拜了三拜。接着，阿婆开始念念有词，拿起一只拖鞋，对着代表小人的纸人“啪啪”地打起来。

　　祁上澜就站在几步开外，安静地看着，袅袅的香烟拢着她，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光影里显得特别柔和专注，那副虔诚又带着点孩子气期待的模样，跟他印象里那个在镜头前光芒四射的林浅悠完全不一样。他看着看着，嘴角再次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一套流程走完，神婆最后给了林浅悠一个红色的小锦囊，里面装着招财符贵人符和平安符。林浅悠双手接过，又跟神婆道了谢，这才朝祁上澜走过来。

　　祁上澜明显能感觉到她心情好极了，整个人都透着股轻松的愉悦。

　　她走到他面前，带着点小得意，冲他晃了晃手里那个红色小包，然后利落地拆开自己的手机壳，小心翼翼地把锦囊放进去，再“啪”一声把手机壳扣回去。做完这些，她才心满意足地抬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祁上澜说：“啧，打完小人感觉自己真是一身轻松。”

　　祁上澜走在她旁边，闻言淡淡回了句：“心理暗示而已。”

　　林浅悠不满地停下脚步，皱眉看他：“祁上澜，你不呛我两句就不舒服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刚才可是拜过观世音菩萨的，你给我小心点儿。”

　　祁上澜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笑意更深，顺着她的话逗她：“怎么？菩萨还会替你教训我？”

　　“那当然，心诚则灵。”林浅悠扬起下巴，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又伸出手利索地挽起左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看到没？”她把手腕举到他眼前，“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红吗？当然，这里边肯定有我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她先强调了一下，然后指着红绳，“但也有东方神秘力量的加持，这是我刚入圈没多久，一位算命先生送我的，他说我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你看，我现在不就算混的还行吗？”

　　她嘴上说着“还行”，但那眼神亮晶晶的，分明在说“我可红着呢”。说完又继续往前走，轻飘飘丢下一句：“所以啊，这种东西呢，信则有，不信...它还是有。”说着，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祁上澜，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哎，你看那边，我的广告牌，够大吧？还有那辆巴士侧边，看见没？也是我的。”

　　祁上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街对面商厦巨大的LED屏上，正轮播着高端护肤品的广告。林浅悠的面孔在璀璨的光影中清晰浮现，肌肤无瑕，眼神清透，对着镜头浅浅一笑。不远处，一辆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车身上同样印着她为某个高奢品牌代言的全身照。

　　他目光在那光影流动的巨幕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身边这个正微微仰着头、带着点孩子气炫耀的人身上，此刻的她穿着休闲装，头发随意披散，跟广告里那个精致到头发丝、仿佛隔着云端的人物截然不同。可奇怪的是，这张口罩下素净的带着鲜活表情的脸，竟比屏幕上那个完美影像更让他觉得生动真实。

　　“嗯，是挺有排面。”他收回视线，语气听起来很正经，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林浅悠一愣，“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广告把你拍得有点呆？”

　　林浅悠脚步一顿，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圆了：“啊？呆？！”

　　祁上澜面不改色，甚至还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对比：“真人比较灵。”

　　“噗——！”林浅悠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破功，她哭笑不得，抬手就轻捶了他胳膊一下，“祁上澜！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啊！哪有人这么评价女明星广告的！呆？！品牌方听到要哭了好吗！”

　　她虽然这么控诉着，但眼底的笑意却漾开了。祁上澜接了她那轻飘飘的一拳，嘴角也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实话实说。”

　　林浅悠笑着白了他一眼，心情却莫名更好了，她不再纠结广告牌，继续往前走，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平时会看这些广告吗？还是直接无视？”

　　“你的我会看，其他人的我直接无视。”祁上澜走在她身侧，回答得很实在。

　　林浅悠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他。

　　广告牌的光影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他神色平静，没有刻意讨好的表情，甚至没有看她，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句话本身却一点也不简单。

　　林浅悠感觉耳根有点热，心跳也快了一拍，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是玩笑吗？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是客套吗？但这未免也太直白、太“不客套”了。

　　几秒的安静后，她眨了眨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微妙尴尬：“哇，祁大队长，你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你妹不会有意见吗？”

　　祁上澜这才转过头看她，反问道：“不明显怎么叫差别待遇？难道只看你的广告违法吗？”

　　他居然接住了，还接得这么理所当然。

　　林浅悠被他这句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然不违法，不仅不违法，我还要夸你呢，真是太有眼光了！”她摇摇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么多广告，就知道挑最好看的看，你还挺聪明。”

　　祁上澜听她这么一说，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眼尾随之扬起。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往时代广场的方向走，可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在街角不远的地方，两个原本在拍街景的年轻人，手机镜头扫过他们时忽然停住，然后悄悄调了角度，对准他们边走边聊的身影，连着按了好几下拍摄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