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暖星》南薰宫主

28、越界

　　第二天，港大校园。

　　林浅悠戴着口罩和帽子，和周暖清并肩走在校园里。周暖清是她阳城的老同学，两人一起长大的，关系很铁，现在在港大读博。

　　两人正聊得起劲，前方不远处一个修长的侧影忽然晃过她眼前，正独自往图书馆方向走。

　　林浅悠脚步一顿。

　　那身影...也太像祁上澜了吧？

　　可她有点近视，这会儿看得并不真切，但那轮廓和感觉...

　　“暖清，等我一下。”她低声对周暖清说，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想凑近些看清楚。

　　周暖清虽然有点疑惑，也跟了上去。

　　距离拉近，那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越来越清晰。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光凭这个侧脸，林浅悠就已经认出是他。

　　“祁上澜？”林浅悠脱口而出。

　　祁上澜闻声转过头。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落在林浅悠脸上，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到她身旁的周暖清，眼神了然，猜她大概也是来港大见朋友的。

　　林浅悠见他似乎要开口，心下一紧，立刻抬起手指竖在口罩前，做了个“嘘”的手势，快速小声说：“叫我林千千就好。”

　　祁上澜看着她那双在口罩上方微微睁大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两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视。校园里的喧嚣好像瞬间退远了，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尴尬和某种情愫的微妙气氛在流动。

　　林浅悠口罩下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前晚那些滚烫的记忆片段再次涌上来，昏暗的灯光，灼热的呼吸，交缠的唇舌，还有他最后那句沉甸甸的、让她心惊肉跳的话...

　　她现在到底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该提一下，至少澄清那只是个意外？是成年人醉酒后的一时冲动？

　　她正心乱如麻，不知怎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连旁边的周暖清都察觉出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疑惑地来回看了看他们。

　　“你...”林浅悠终于干巴巴地问，“怎么来港大了？”

　　祁上澜正要回答，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忽然从侧后方传来：

　　“上澜！”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色长裙的女人正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她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几步走到祁上澜身边，接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等很久了吗？”孟然仰头看他，语气熟稔又亲昵，“刚才跟导师多讨论了几句。”她这才像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目光转向林浅悠和周暖清，笑容依旧得体，“这两位是...？你认识吗...？”

　　林浅悠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孟然挽着祁上澜胳膊的那只手上。

　　这个动作，也太自然、太亲昵了。

　　口罩下，她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打招呼用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猛地想起之前听楼下孙阿姨提过，邹阿姨在给祁上澜张罗介绍对象...

　　所以，这是已经谈上了？

　　一股荒谬又自嘲的情绪涌上来，她甚至觉得刚才自己那点纠结和尴尬有点可笑。

　　这男人，前脚能趁她醉酒吻得她几乎窒息，说出那样露.骨的话，后脚就能这么坦然地让另一个女孩亲密地挽着胳膊。

　　渣男！

　　她在心里冷冷骂了一句。

　　肤浅！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渣男！表面看着挺正派一人，原来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原本还有的那点尴尬和微妙心思，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和鄙夷取代。她甚至不想再多待一秒，只想立刻走人。

　　祁上澜在孟然挽上他胳膊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垂下视线，落在自己胳膊上那只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疏离和那一丝不悦，孟然接收到了，可她只是笑容不变，甚至挽得更自然了些，没松开。

　　祁上澜抬眸，目光先掠过眼神明显冷下来的林浅悠，才看向孟然，语气平淡：“嗯，认识。我朋友，林千千。”

　　林浅悠这才强迫自己调动起表情肌，在口罩下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你好，我叫林千千，是祁警官的朋友。好巧啊，居然在香港遇上了。”

　　“林小姐，你好。”孟然笑着对林浅悠点头，又看向周暖清，“这位是？”

　　周暖清虽然不明就里，但能感觉到气氛古怪，也礼貌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周暖清，是千千的朋友，在港大读博。”

　　“你们好，我叫孟然，是上澜的...”她顿了一下，笑容甜美地看了一眼祁上澜，才接着说，“老朋友了，也在港大读书。”

　　四人就这样，客客气气礼礼貌貌地完成了一场气氛诡异的简短寒暄。没有多余话题，也没有继续深聊的意思。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林浅悠率先开口，语气是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好，那再会。”孟然微笑着点头。

　　祁上澜看着林浅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深沉难辨。

　　林浅悠没再看他，拉着还有些懵的周暖清，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身后的人看不见了，她才长长地、闷闷地吐.出一口气，口罩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心里那团说不清是恼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堵得她更难受了。

　　周暖清看她情绪明显不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的方向，这才小心地问：“浅悠，你那警察朋友挺帅的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林浅悠立刻没好气地回：“帅什么帅，就是个渣男。”

　　周暖清立刻听出不对劲了：“怎么这么说？你可别告诉我，你跟他偷偷谈恋爱被伤了啊？”

　　“谁跟他谈啊？”林浅悠回，“你没看见人家有女朋友吗？”

　　“不是说老朋友吗？你这就给人家安上女朋友的帽子了？”

　　林浅悠冷笑：“手挽那么紧，你信那是普通老朋友？”

　　周暖清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她看着林浅悠，忍不住笑，“不过你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真吃醋了？”

　　“我吃醋？”林浅悠简直想翻白眼，“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林浅悠哎，追我的人从这儿排到火星都排不完，我稀罕他？”

　　周暖清笑着接话：“是是是，我们林大明星魅力无边，地球都装不下了。”她收起笑容，话题一转，“不过，你知道他旁边那女的是谁吗？”

　　林浅悠无所谓地回：“人家不是说了吗？叫孟然啊，你没听见？”

　　“啧，我不是问名字。”周暖清压低声音，“我是说她背景，我跟她一个学院的，私下听人说过，她爸好像是H省的省委副书.记，挺厉害的。”

　　林浅悠听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H省委副书.记的女儿？

　　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像被浇了盆带冰碴的水，滋啦一声，火苗弱了，但那股闷气却更堵得慌了。

　　哦，原来如此。

　　部长家的公子，配书.记家的千金。家世相当，门当户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合适。

　　她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怪不得，门当户对，多合适。”

　　-

　　另一边，车门关上，隔开了校园的喧闹。车里一下子静下来，气氛有点僵。

　　祁上澜发动车子，动作干脆，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明显绷紧了点。

　　孟然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轻快：“没想到在学校还能碰到你朋友，那位林小姐气质真好，虽然戴口罩也能看出是个美人，以前都没听你提过呢。”

　　祁上澜没接关于林浅悠的话，车平稳地驶出港大。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带着一丝冷意：

　　“孟然，刚才没必要那样。”

　　孟然笑容收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哪样？挽胳膊吗？小时候我不也经常这样挽你胳膊？习惯了而已。”

　　“习惯可以改。”祁上澜语气不变，甚至没看她，专注地看着路，“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该有的分寸得有。”

　　他顿了一下，语速平稳，字字清楚：“朋友之间，保持适当距离对彼此都好。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容易让人误会，对你对我都不合适。你觉得呢？”

　　“误会？”孟然皱了皱眉，“上澜，我们两家走得近，长辈什么意思你也清楚。有些误会，说不定正是他们想看到的。而且，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朋友...”

　　“是朋友，就更该懂得保持距离。”祁上澜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朋友之间，尊重对方的意愿和界限，比迎合长辈的期待更重要。你说呢？”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挺讲理，但每个字都像把尺，清楚量出了他划的线。没发火，却比直接骂人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和疏远。

　　孟然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她当然听懂了他什么意思。

　　第一，他不认可也不配合她刚才那种刻意亲昵、宣示主权般的行为；第二，他不接受被误会，尤其不接受因为两家关系而被捆绑；第三，即便是朋友，她也越界了。

　　“是我没注意。”沉默了几秒，孟然低声说，语气里的亲昵淡了，恢复了得体的冷静，“以后会注意，不会再有下次。”

　　“嗯。”祁上澜应了一声，目光转回前方，话题就此结束。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之前那点轻松暧昧的假象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种礼貌明确又不可逾越的疏离。

　　孟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