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暖星》南薰宫主

27、我喜欢谁是我的事

　　太平山顶的别墅里，祁上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对面维港的璀璨夜景。

　　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他的堂哥祁上桓。

　　“白天在深圳海关那边处理得怎么样？查获的确定是宁城博物馆失窃的那批文物？”

　　“嗯，”祁上澜应了一声，“核实过了，和失窃清单对得上，文物已经让宁城那边派人接手押运回去了。”

　　旁边的祁上娴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宁城博物馆文物被盗了？什么时候的事？谁这么大胆，天子脚下也敢伸手？不要命啦？”

　　祁上桓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这有什么稀奇的，往前推十多年，那时候你们俩还小，二叔还在H省任职的时候，就有个搞开发的老板，想让二叔给个关照，抱着一幅据说是宋徽宗真迹的字画，直接找到了二叔家里。”

　　祁上澜闻言，微微蹙眉，转过身：“那我爸收了？”

　　“收？”祁上桓笑着摇头，“收了那乌纱帽还要不要了？二叔多爱惜羽毛的人。”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不过，你们猜后来怎么着？那老板手里的那幅宋徽宗真迹，博物院库房里，藏着一幅一模一样的。”

　　祁上娴立刻接话：“啊？那这老板也太不地道了，居然拿个赝品来糊弄叔叔！”

　　祁上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博物馆里那幅就一定是真的？真真假假，除非顶尖专家上手，光凭眼睛，谁能说得清？”他摆摆手，显然不想跟这个对政商秘辛兴趣不大的妹妹深谈，“行了，跟你说了也不懂。”

　　祁上娴撇撇嘴，也觉得无趣，转头继续跟旁边的小侄女祁诺涵欣赏新做的美甲去了。

　　祁上桓将目光重新投向祁上澜，话题一转：“说到H省，上澜，你明天去趟港大，把孟然接过来，顺便带她在香港逛逛，明天的晚宴，你也带她一起去。”

　　祁上澜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紧了：“哥，所以你把我从深圳那边的交接现场叫过来，就为了这事？”

　　“怎么，不行？”祁上桓抬眼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文物不是已经顺利移交了吗？我这个当大哥的，叫你来香港办点私事，还使唤不动你了？”

　　“你使唤我.干别的行，这事免谈。”他顿了顿，直接挑明：“凭什么要我去接孟然？我跟她很熟吗？”

　　“凭什么？”祁上桓也蹙眉看他，“你心里没数？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了。二叔跟我提过好几次，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女孩子，你连面都不愿意见。孟然哪里不好？港大博士在读，家世、学历、样貌，哪样拿不出手？她爸还是H省委的孟副书.记，你以后如果调任到地方，这也是——”

　　“我为什么要调任到H省？”祁上澜打断他，语气也冷了几分，“我想深耕宁城不行？”

　　祁上桓耐着性子跟他分析：“上澜，在宁城是能做出成绩，但想要更长远的发展，有地方主政和重要岗位的履历至关重要。这不仅是二叔的意思，也是家里长辈们商量过的，对你未来有好处——”

　　“我的未来用不着别人替我规划。”祁上澜再次打断，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去哪儿，做什么，轮不到别人来安排，让我爸少操这份心。”

　　祁上桓知道他这个弟弟有主见，也不愿在家里把话说僵，便缓和了语气：“好，那先不说这个。但孟然那边，你明天还是得去接一下。你们从小也算认识，这么久没见，叙叙旧也是应该的。你带她在香港转转，晚宴上照应一下，这总不过分吧？就当是替哥招待一下客人。”

　　“她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认识路，不会自己过来？”祁上澜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冷淡，“而且，香港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她在这儿读书，哪儿没去过，有什么好转的。哥，你们别白费心思了，我跟孟然是认识，但也仅限于认识。我对她没那种意思，以后也不会有。”

　　祁上娴立刻没好气地接话：“你当然对她没意思了，因为你心里装着别人，对林浅悠有意思呗。”

　　祁上桓意外地看向口无遮拦的妹妹，随即，目光转向祁上澜，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恍然。

　　他突然想起之前祁上澜破天荒地动用他的人脉，紧急调用私人医疗团队去处理一个“被下药”的病例。事后他才知道，那个人是女明星林浅悠。不仅如此，祁上澜后来还托他调查那场饭局的所有人，甚至不顾他劝阻，用强硬手段让那几个涉事者迅速落网。

　　当时他只当是自己这个弟弟一贯的作风，警察的责任感和那股认准了就不撒手的倔劲使然。现在看来，或许不止是责任？是因为那个林浅悠？

　　“林浅悠？”祁上桓开口。

　　“对啊！”祁上娴立刻回答，“他就是喜欢林浅悠。”

　　“哥，你别听她瞎起哄。”

　　“我哪有瞎起哄！”祁上娴不服，“你敢说你对她没意思？上次她出事，谁急得跟什么似的？”

　　“那是我的职责。”祁上澜瞥了她一眼，“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做。”

　　“行行行，你伟大，你无私。”祁上娴扬起下巴，“不过我可好心提醒你，哥，你胜算不大哦，人家林浅悠身边还有个李鑫宇呢，高中同学，认识多少年了，知根知底，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懂不懂？明天的晚宴，李鑫宇肯定还是带她出席。”

　　听到这里，祁上澜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祁上桓将弟弟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沉默片刻，才开口：“林浅悠...确实漂亮，美女中的美女，明星中的明星。”他话锋一转，看向祁上澜，“但是上澜，你将来是要走仕途的。这条路，诱惑很多，尤其美.色，多少人前途尽毁，就是栽在了这上面。我不是说林浅悠不好，而是你们所处的世界、面临的规则和压力截然不同。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名利场，是非窝，聚光灯下看起来再光鲜，底下也是暗流涌动。她的世界太热闹，也太复杂。而你需要的是稳，是静，是一个能让你完全放心、不会节外生枝的后方。找个合适的、能相互扶持、让你后方安稳的人，远比追逐一时的心动来得重要。喜欢，有时候不光是两个人的事，它牵扯精力，消耗心神，更会带来无数双眼睛的审视和意想不到的风险。你还年轻，前途大好，有些心动，让它留在欣赏的层面，对彼此都好。孟然或许不够让你心动，但至少安全、稳妥，能和你步调一致，这才是长远之计。”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政治生命还长，有些风景看看就好，未必非要靠近。”

　　这番话没明说不行，但其中的告诫和期望已经很清楚。

　　祁上澜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维港遥远的霓虹光影，在他眼眸中明灭。

　　他知道他大哥说的是现实，是无数前车之鉴总结出的理智。他身处的位置，容错率很低。

　　“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祁上桓：“可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我的前途，也不会靠牺牲个人感情来换。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这样算计利弊，那这路走得也没什么意思。”

　　祁上桓看着他，知道这个弟弟一旦认准什么，谁也劝不动。

　　有些话，点到为止。路，终究得他自己去走。

　　祁上桓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雪茄盒，可指尖刚碰到盒子，视线瞥到一旁正和小姑姑祁上娴凑在一起研究美甲的女儿祁诺涵，动作顿了顿，又把雪茄放了回去，没点。

　　祁上澜也瞥见了大哥这个细微的动作。

　　“哥，”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让人去给我买几盒卡比龙。”

　　祁上桓抬眼看他。

　　祁上澜顿了顿，补充道：“要俄版的，黑总裁，其他口味我不要。”

　　祁上桓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卡比龙？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这烟了？”他印象里，自己这个弟弟要么不抽，要么也是极偶尔地点一根市面上常见的牌子，这种偏门又带点玩票性质的烟，不像他的风格。

　　“最近。”祁上澜回答得言简意赅。

　　“怎么，办案压力大？”祁上桓问。

　　“还行。”祁上澜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祁上桓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要是哪天觉得这身警服穿着太累，压力太大，不想干公安了，随时回集团来，总裁的位置，哥一直给你留着。”

　　祁上澜闻言，倒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调侃的意味：“哥，你这可就有点小气了吧？要留，干脆把董事长的位置给我坐。再说了，我爸还没退休呢，你现在让我回集团，可别害他丢了乌纱帽。”他顿了顿，笑意未减，“而且，我要是真坐了总裁那位子，你儿子祁宥泽怎么办？等他以后准备接手集团事务的时候，万一觉得我这亲叔叔碍事，想办法把我给算计下台，到时候我找谁喊冤去？”

　　祁上桓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也笑了笑，“他要是真能把你搞下台，那算他的本事。集团不养闲人，也不认亲情，只认能力。”

　　祁上澜听了，没接这话茬，反而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说到祁宥泽，他人呢？你没带他来香港？”

　　祁上桓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冷哼一声：“谁知道他又跑哪儿鬼混去了，电话也不接，我估摸着，八成又是在上海跟他那帮狐朋狗友赛车，你嫂子已经去上海逮他了。”

　　这时，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祁诺涵忽然抬起头，脆生生地插话：“爸，我哥不在上海。”

　　祁上桓看向女儿：“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了？”

　　祁诺涵眨眨大眼睛，一副“我很厉害吧”的表情：“我偷听到的呀！他跟人打电话，说要去曼岛TT赛车！”

　　“曼岛？”祁上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曼岛TT赛事是全球公认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公路摩托车赛事之一，玩的是真正的命。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等他回来，看我不把他腿打断！”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瞥向一旁的祁上澜，带着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兴师问罪：“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一那年？跟那个江廷，还有你们那帮无法无天的小子，一声不吭，拿了家里的钱就敢跑去曼岛。”

　　祁上澜当然记得，那段记忆伴随着热血、机油味和回家后混合双打的疼痛...

　　“怎么不记得？”他笑了笑，“回国之后，我妈差点没把我打死，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勉强能下来。”

　　“哈哈哈哈哈——！”旁边的祁上娴立刻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幸灾乐祸的大笑，“活该！让你作！”

　　祁上澜偏过头，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妹妹，面无表情地评价：“祁上娴，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傻？”

　　祁上娴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向他：“反正比你好看一万倍！”

　　祁上澜不紧不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字正腔圆地说：“你现在好歹也算个演员了，你知道你演什么角色最像吗？”

　　祁上娴直觉他没好话，但还是下意识问：“什么？美女？”

　　祁上澜不屑地笑出声，“美女？谁给你的自信？你明明演傻子最像。”他顿了顿，又纠正道：“不对，不能说像，你这叫本色出演。”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祁上娴“噌”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美甲工具往旁边一摔，张牙舞爪地就朝祁上澜那边扑过去，嘴里怒吼：

　　“祁上澜！我要杀了你——！！！”

　　祁上澜早有预料，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已经利落地侧身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还把旁边看热闹的小侄女祁诺涵往安全地带带了带，动作行云流水。

　　客厅里，鸡飞狗跳的兄妹日常再次上演，只剩下祁上桓坐在原位，看着这闹腾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