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自有妙计》揍企鹅

25、第 25 章

　　葛苗青回家时，天色昏暗，她在房间里没找到李三娘，进厨房一看，李三娘坐在灶边呆呆怔怔。

　　“娘。”心情低落的葛苗青喊了一声，也坐过去，把头靠在李三娘的肩上，依偎着，从母亲身上摄取温暖。

　　李三娘什么也没说，眼神无光地伸出手，摸了摸葛苗青又黑又粗的头发。

　　“娘，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阿青，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母女俩同时开口。

　　今天经历的事情虽然让葛苗青如鲠在喉，但她很能做到淡忘、不去想，就像她从小到大做的那般。

　　没有什么。葛苗青说到最后，真的感觉没什么了。

　　可李三娘一问，在葛苗青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已经从她的眼眶里掉了出来。

　　酸涩和痛苦瞬间涌上了七窍百穴。

　　“娘，”葛苗青闷闷地掉着眼泪，不过她不觉得自己在哭，“阿婶也认为我是怪物。”

　　李三娘长叹一口气，她早就想到了这件事。原本觉得，既然葛苗青豁出命都想要去修炼，与其让她在岛上听别人的闲话、被别人嫌弃地过上一生，还不如让她做点开心的事，了了心愿和崔仪离开这个岛。

　　或许，崔仪是个好人呢？或许，被这么看重的女儿有灵根呢？

　　崔仪对葛苗青的态度可是与“仙子”对葛士舫的截然不同。

　　可是今日她见到了十一年前的仙子，此生最让她惧怕的梦魇卷土重来。

　　李三娘的脑海中反复轮回着丈夫成功腾空时的狂喜，和他无知无觉如木偶般跌入海中的模样。

　　这一切都让她恐惧到颤抖！

　　李三娘恍恍惚惚，几乎认为这就是预示。当年的人重新回到结瑚岛，当年的惨剧又要重演到她家！

　　不、不要！

　　张皇的李三娘握紧了葛苗青的手，如风中飘摇的芦苇：“阿青，阿娘带你出海，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葛苗青茫然又紧张地看着母亲：“怎么了，娘。”

　　李三娘一瞬间红了眼睛，侧过头去。

　　“之前，你爹死的事，娘瞒着你。可如今，”李三娘身上哀愁浓重到把她压垮，“我没办法了。娘告诉你之前的事，你不能有任何报仇的心思。我们得走。”

　　“娘，你在讲什么，”葛苗青忽然有些害怕，往后缩去，“我爹不是出海打鱼失踪的吗？”

　　虽然这种可能很微弱，但葛苗青一直不敢信父亲死了，她想着自己学了本事，或许能出海寻亲，好叫自己一家团圆。

　　李三娘虚弱地笑着，忽然呕出一口血来。

　　葛苗青吓得直用袖子给李三娘去擦，李三娘摆了摆手，血染着牙，向葛苗青讲述了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情。

　　故事本不长，几句话。

　　可是听完后，葛苗青和李三娘都沉默了。

　　天全黑了。

　　两人还是在灶间互相靠着，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点灯。

　　崔仪和谢三提着灯笼来到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阿青？”崔仪在门外探头，她高兴地拎着一壶买来的酒。

　　没有人回应。

　　崔仪和谢三对视一眼，感到不对，于是谢三推开了葛家破烂的木门。

　　葛苗青搀扶着衣衫染了鲜血的李三娘从灶间走了出来。

　　她盯着崔仪，脸上再没有了早间欢快可爱的神态，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冷漠。

　　崔仪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受控制不住地想要触碰葛苗青和李三娘。

　　她饿。

　　很饿。

　　“怎么了。”崔仪压抑着身体里每一处的叫嚣，认真问道。

　　“我不学了，”葛苗青冷冰冰道，“你们请回吧。”

　　李三娘拽着葛苗青的手臂，母女两人跪下来，朝着崔仪道：“我们已知道自己不配修习仙法，请您高抬贵手。”

　　葛苗青低着头跪着，脊背却挺得很直。

　　崔仪也跪坐到地上：“好啊。”

　　虽然她喜欢着母女俩，也想过要把人带走，可是她不会强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尊重别人的决定，却还是能做到的。

　　她把酒推向母女俩：“还请收下吧，我们两个都不喝酒，留着也是浪费。”

　　说完后，崔仪起身，面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在。

　　看着她这副模样，葛苗青猛地站了起来，拎着地上盛了酒的瓦罐就朝崔仪砸去。

　　崔仪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回身看葛苗青。

　　少女早就泪流满面，可是眼睛盛着旺盛的厌憎和……不舍。

　　“我问你，没有灵根的修习仙术，是不是要用阳寿相抵？！”葛苗青喘着气，“你知不知道！”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和娘说好了，不能惹怒崔仪。

　　崔仪向她靠近：“我知道。”

　　葛苗青崩溃了，扑上来：“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修仙！你也觉得我们命贱！对不对！”

　　李三娘惊呼一声，要上前挡住葛苗青。

　　可崔仪已经先李三娘一步过去。

　　她抱住了葛苗青。

　　谢三也挡住了李三娘。

　　葛苗青恨不得能生啖崔仪的血肉，死命挣扎着，用肩膀顶，用脚踢。

　　可是崔仪抱她抱得很紧，全然不在乎。

　　崔仪伸出了手，轻轻地一下下拍着葛苗青的背，很缓慢，很柔和。

　　葛苗青愣了一下，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可她的力气毕竟是有限的，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反抗的动作越来越迟钝。

　　“为什么？你为什么也这样做？”涕泪遍布了葛苗青年轻的面容。

　　崔仪冰冷的手放在了葛苗青的后脑勺上：“别急，我做给你看好不好？”

　　忽然，黑色的浓烟如云般在葛苗青身上奔涌而出，很快就笼罩了两人，这黑色的浓烟如沸汤，向院子四周流淌。

　　谢三见状不顾李三娘的吼叫，死死抓着李三娘往门边跑。

　　“你放开我！”李三娘嘶吼着，状若疯魔。

　　谢三提手就要砍向李三娘的脖颈，可这一刻，那些奔腾着的浓烟停止了蔓延。

　　二人回首，看到黑烟在向一个方向迅速被抽离。

　　渐渐地，崔仪和葛苗青的上身显露了出来。

　　崔仪的手掌高抬着，仿佛那就是个结界，黑烟被不断入其中，无法外溢。

　　没过多久，黑烟尽消，崔仪笑眯眯地拍着葛苗青的肩膀。

　　“这才是我想教你的，这个不用灵根，”崔仪神态?餍足，“至于身法体式，我是不懂，还得让谢三来。”

　　葛苗青怅然地看了看自己周身，又看了看崔仪，目光很是清明。

　　她并不明白崔仪刚刚做了什么，可她能感受到现在自己的心绪很稳定，方才几乎要毁了自己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身体……很轻盈，也充满了力量。

　　“刚刚那是什么？”葛苗青想想还有些后怕。

　　她不熟悉，谢三却知道。

　　那是祟气！

　　往年离开蓬莱斩妖除魔时，九州恶果横行，祟气四溢，那些妖魔身上都会溢出这样的无色无味却如妖邪般的烟云。谢三只听过崔仪提议让他以祟气修行，但崔仪也吸收祟气这件事震惊了他。

　　这就是，崔仪所说的用祟气修炼吗？

　　所以……崔仪是用祟气飞升的？

　　谢三悚然一惊。他不敢想象，要是修仙众门派知道这个消息，世间会乱成什么样。

　　所有人都会疯！这个世界会疯！

　　果然，如谢三心中所想的那样，崔仪开了口。

　　“这是祟气。”崔仪说着说着，走向呆怔的李三娘，抬手一挥，一缕祟气被她抽出，摆到了葛苗青面前。

　　那缕祟气现在就像是黑熊的毛发，还想要逃逸，直接被崔仪融入了掌中。

　　“只要是生灵，身上就会有灵气和祟气。有灵根的人便是利用灵根，将周身或是山川草木上的灵气运化，成为自己的力量。所以就像你说的，没有灵根的人强行施法只能燃烧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可能没有一招半式就撑不住了。”

　　崔仪指了指葛苗青：“罗岫说你没有灵气与灵根，实际上是没有修炼过的身体灵气微薄，显露不出。不过也有天生的修真者，呼吸吐纳之间就能运转灵根吸收灵力。”

　　“小时候我的灵根被抽出来了，也算是没有灵根的。日子不好过，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灵气能用的话，会不会祟气也能用呢？”崔仪一派轻松地笑着，拍了拍葛苗青沾了泥土的衣衫，“后面是试了一下，真的可以哦。正统修仙者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

　　“仙途坦荡嘛，修仙万舸争流，本就是和天地争一线生机，何必困顿拘泥于一种方式？”

　　崔仪面庞干净，眼眸平和。

　　李三娘游移不定地看着崔仪，葛苗青也是，她不知道崔仪话中的真假。

　　崔仪本来是想葛苗青身体好些时候再说的，要是葛苗青和李三娘觉得不可，就让谢三教些强身健体的功法给葛苗青也是好的。

　　她对缘分都看得淡，这么多年身边人擦肩而过，没什么人能真正陪伴她。所以能让葛苗青跟她走自然好，不走也行。

　　这件事不看崔仪，看葛苗青。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这种方法比用灵力苦得多。它很痛，非常痛，”崔仪看到了谢三惊疑的脸，“或许会不容于其他的修仙者。若要过得安稳，你一旦修炼，必将死守修炼的方法。你要想好。如果不想要也没事，谢三是门派出身。门派修□□是先从身法开始，他能教你在这岛上无人可欺。”

　　更重要的是，能让她活久一点。

　　李三娘：“她不练！”

　　葛苗青没说话，野狸般的眼眸凝视着崔仪。

　　崔仪想起了和葛苗青的初次见面。

　　她看人，不仅看到人的皮骨肉，还能洞穿灵力与祟气。

　　或许在谢三眼中，对葛苗青的初映像是脾气火辣的蛮横少女，但崔仪在第一眼见葛苗青的时候就被惊艳了。

　　少女被不可思议的浓郁祟气充盈，但她的心如此的闪亮，在源源不断的祟气中熠熠生辉，无法被掩盖。

　　她的心，在吃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