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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朝暮与鹿 从此日月同 ...
六月的盛夏,天光格外透亮,阳光暖而不燥。
蝉鸣悠长,天色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毕业季的缘故,商灼月有一种前所未有地放松、坦然。
恍惚间,她竟感觉回到了年少时,她的学生时代。
十八岁的盛夏,热烈、纯粹、无忧无虑,是最美好、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了,每过一次生日,就好像离青春,离那个十七八岁的他们,又远了一步。
属于她的十八岁。
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她已然奔三。
……
大家约好在商灼月他们家相聚。
出行前几个小时,沈挽莺和言九昔各自去了一趟墓园。
她们的至亲都已不在人世,只是安葬在不同的墓园,正因如此,她们之间反倒最有话讲。
沈挽莺小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她和哥哥相依为命,后来被父母的挚友——也就是盛听韫的父母。
若非在沈家不快乐,还过的不好,他们也不会拼了命也要领养孩子。
言九昔的母亲则是在十多年前的除夕前出车祸离世,那场事故不是天意,是人为。
恰逢是她的姑姑,前几年已经入狱服刑。
估计再出来,已经是十几年后了,那时他们应该都已经四十多了。
“……”
商灼月静静站在门口,仰起头,仰望湛蓝明媚的天空。
原来天气是那样的美。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好想回到高中。
一阵清冽的凉意忽然涌了上来,她回过神,睁开眼侧头看去。
是一瓶冰镇可乐,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正往外冒着水珠。
陆泽盛站在她身旁,穿一件简约的白色T恤,干净清爽,衣衫胸口印了一行黑色的英文字母。
他头发留得偏长,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少年气,乍一看倒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商灼月眼尾微微一挑,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忍不住感叹:“陆总,你知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是什么?”陆泽盛看向她。
“像个正值花期的十八岁男大学生。”
陆泽盛一怔,“……怎么你们都这么说?”
她眨了眨眼,诧异道:“都?还有谁?”
“爸他们呗。”陆泽盛耸了聋肩,“都说我今天看着特别年轻,还跟十年前一样充满活力。”
商灼月:“……”
他们倒是真没说谎,陆泽盛已经三十出头了,但从外表看过来,他确实显年轻,不显老。
“可能因为天气的缘故?”她轻眠了下唇,“所以才衬的你很年轻,我总感觉现在的你特别嫩。”
陆泽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解释。
男人眼神微眯,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指上挂着的钥匙扣,忽而他一把将面前的人往怀里拽。
他托着她的一只手,随即脸抵了上去,他弯着腰抬头仰望,身上带着一股缠人的压迫感。
商灼月被他这一下弄得微微一愣。
“抱一下。”
“……你这抱太与众不同了。”
“那换个。”
“哪个?”
“……”
陆泽盛:“公主抱,我可以单把你抱起来。”
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势必要给她看看。
商灼月随手理了理长发,随后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抬手,手正好停留在他头顶上。
男人单手抱着她,慢悠悠地问:“怎么样?”
“……行行行,你厉害。”
小花朝和小月朝在一旁拍手叫好。
“爸爸好厉害!”
“妈妈也把爸爸抱起来!”
陆泽盛吊儿郎当地接话:“妈妈抱不动。”
“谁说我抱不动?你放我下来,我来。”
“等会。”陆泽盛从裤兜里掏出暗紫色的手机递给女儿,“帮爸爸妈妈拍张照好不好?爸爸想留个纪念。”
小花朝非常乐意效劳,接了过来。
孩子太小,先前不怎么给他们玩电子设备,这会儿小花朝拿着手机,一时有些不知该按哪里。
身后有一道身影快步走过来,商齐宴过来后微微弯腰,伸手点开相机。
镜头正对着小花朝,他伸手点了镜头反转。
“对着爸爸妈妈拍。”
小花朝个子矮,拍的视角也奇形怪状的,商齐宴无奈地笑了两声,一把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
小月朝跺了跺脚:“舅舅是坏蛋!”
“等会,马上把妹妹还给你。”
“舅舅是坏蛋!坏蛋!”他还在那儿骂,不听解释。
不远处的俞酒童,看的直发愣,偏头看向秦宴,“我之前就随便说说,这么一看,我们老商家是不是真有点儿基因问题,跟商齐宴小时候真特么像。”
“而且我妈他们那辈,舅舅他们也是很宠我妈,后来都各自成家了,也没有分离,经常会聚。”
秦宴格外认同她的话,往前看了眼:“……可不是。”
小铃铛正坐在爸爸肩上,左右看看,听不懂爸爸妈妈在说什么,只疑惑地眨了眨眼。
秦宴勾住指骨弹了下他的额头,“别看了,你不会有妹妹。”
小铃铛一头雾水,不明白爸爸在说什么。
“……”
秦宴抱着他径直往前走去。
走近了,他才没头没脑的来了句,“想不到啊,三十多岁,你们还那么腻歪。”
陆泽盛礼貌接下:“谢谢,我们很恩爱,毕竟要把错过的那几年补回来,得更喜欢一点儿。”
这话在秦宴听来,是挑衅。
他愣了几秒钟,“我跟童童结婚这么多年也很恩爱,我们有两场婚礼。”
俞酒童:“……”
陆泽盛挑眉轻笑:“我们也有两场婚礼。”
商灼月:“?”
拍完照,她立马从男人怀里出来了,先前想着她也试着抱一下他,结果人都来了,她脸皮薄没好意思。
陆泽盛垂眸看了眼腕表:“走?”
“嗯,他们估计都在门口了。”
商时漾他们没进来,在门口聊天,几个人的穿搭都以黑白色系为主,清一色的黑白色。
过了片刻,陆泽盛拎着一香芋紫的双肩包出来,怀里抱着小今朝,她已经睡醒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
她们都说小今朝是天使宝宝,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
小今朝侧头望向身侧的母亲,商灼月跟男人并肩走着;两孩子不肯走路,这种情况一定要人抱,一个搁在她肩上,一个在商齐宴肩上。
她肩上的是小月朝,与陆泽盛走在后头,商齐宴就走在她前面,方便小月朝看妹妹。
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小月朝就是要妈妈走在后头,可能觉得这样妹妹特别可爱吧。
商灼月抬眼时,一双桃花眼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她的眼眸狭长,带着几分狐狸般的妩媚,而又似桃花盛放般灼人的明艳。肤色是月光一般的冷白,唇色却极艳。
她的笑永远带着三分笑意,温柔而艳丽。
小今朝习惯性地探出手,被勾住轻轻握了握,商灼收回手,抬眼问道,“你开车?”
陆泽盛摇头:“不开,坐他们的车,几个人拼一下。”
“嗯,也好,不然麻烦。”
他们跟商齐宴一辆车,商齐宴开车。
副驾驶跟后座坐着商晏白商时漾兄弟俩,三个孩子坐在商灼月他们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车子缓缓从小区内开了出去,驶入游轮码头。
*
陆泽盛推开游轮客房雕花舱门,他单手推行李箱走进去,商灼月拎着随身小包,缓步跟在他身后踏了进来。
屋内采光通透,奶白色软装搭配深棕实木家具,落地观景窗直面无垠海面。
小花朝和小月朝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床上一躺,旋即从床上爬起来站好不断的跳动着。
陆泽盛:“……”
“……”他转瞬看向妻子,“真够调皮捣蛋的。”
“让他们玩吧,我小时候没有那么调皮。”
言下之意——调皮捣蛋的基因,是他的。
陆泽盛笑而不语,揉了一把她的头,“我真是,得,栽了。”
她抿着唇笑,明知故问,“栽什么?”
“……”
“给我装傻是吧,载你身上了啊。”他道,“商小姐,我这一生,都只属于你。”
一生挚爱永恒不变。
只要月亮在,他就永远会爱她,就算落了也没关系,他会一直爱她。
突如其来的情话,她不禁一怔,“有病。”
“宝宝,我想听说一个。”
她半开玩笑地调侃,“求我。”
“求你。”他微微弯腰,俯视她,“求老婆。”
商灼月的耳垂被他捏了捏,她动了动唇,“我啊,只喜欢太阳,你说月亮与太阳,可以并肩吗?”
“当然可以,毕竟啊,日月同辉。”
小花朝正坐在床上听爸爸妈妈聊天,对于最后的那个“日月同辉”、不太理解,他一本正经纠正,“爸爸你说错了!太阳跟月亮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呢。”
陆泽盛吊儿郎当道:“我说可以就可以,暮暮你不懂,有时候月亮也会破例,太阳也是。”
商灼月睨了他一眼:“你跟孩子较什么劲?真幼稚,他们又听不懂。”
“因为日月同辉啊。”
她一愣,附和说:“嗯,日月同辉。”
小月朝在一旁摆摆手,一脸无奈地表情,随后被陆泽盛一把抱了起来,他捏了捏儿子的脸,“什么表情?朝朝啊,你觉得朝朝暮暮可以同时出现吗?”
小月朝一听就点头:“当然可以!”
“啊……可是爸爸觉得,不可以啊。”
“可以的!”
“不可以,你不是觉得日月不能同辉吗,那……”
小月朝当即打断:“日月可以的,朝朝暮暮也可以!”
陆泽盛听见满意的答案才将他放下来。
半响,商灼月才道:“有病,像个孩子一样。”
“三十多岁本就是大好年华,走了。”
“……”
游轮顶层,灯火明亮,海风穿堂而过。
露天娱乐区开阔宽敞,整片区域以米白与香槟金为主调,中央区域摆放着些许沙发与休闲卡座,精致的小圆桌上摆着饮品与甜点。
两人带着三个孩子走过来时,不远处玩耍的小烟花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熟悉的小身影,立刻扬起清脆的嗓音挥起小手:“月月!花花!”
陆泽盛与商灼月顺势将兄妹俩放下,怀里的小今朝动了动。
走前,小花朝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妹妹,姐姐要过去玩啦!”
这群孩子年纪相仿,叶安奈年长,其次是沈忻白家的大儿子,环绕一圈,陆泽盛与商灼月最晚结婚生孩子。
毕竟——其他人都在谈恋爱、经历风雨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谈恋爱相亲的想法,就算相亲错过,吃一顿饭就解决了。
如今回望过去,陆泽盛真想在当时问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试试。
只是遗憾罢了,好在他们有缘再遇,结婚领证了。
今日游轮之旅圈内不少人都来了,难得凑齐一群人,这次借着游轮休闲的契机悉数齐聚。
已婚的携伴侣孩子,没孩子的就带伴侣,有对象的相伴同行,单身的依旧孑然一身,自在闲散。
前段时间江宜菲去相亲了。
对方是圈内的世家子弟,三十出头,身形清瘦,气质温润沉稳,性子温润谦和。
两人互相介绍后聊了许久,发现不少地方都挺有默契,也合得来,再加上彼此看着都合眼缘,就打算先处处看。
他们父母都四五十岁了,年纪大一点儿也快六十了,心里着急,等不起了,要是等他俩感情完全稳定了再去谈结婚,那就太晚了。
“……”
商齐宴留在顶层陪小花朝他们,商灼月与陆泽盛来到二楼餐厅,进去后跟熟人打了个招呼。
温千迟倚在吧台边,见她走来,抬眼一笑:“来了。”
“嗯,你们倒是出来得早。”
“家里没什么事,自然清闲。”温千迟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口一问,“你不是陪着孩子?怎么也得空过来了。”
商灼月似乎想起什么:“我记得姜之楹现在怀着孕,你居然有空出来?”
温姜两家在前两年喜结连理,婚前没什么感情,都是心知肚明的利益联姻,婚后过的还行。
从前两人生分疏离,各有各的执着,下了床几乎不认人,刚结婚那段时间还闹过离婚,那时似是形同陌路。
这两年下来,比之前好多了。
温千迟淡道:“是啊,所以我就出来这么一次,成天跟她吵架,但这几个月我不跟她吵。”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反客为主,“你怀孕了不也有空?怀孕的时候还有闲工夫跑去蓝宜跟宁敬文掰扯,明在曦还发了给朋友圈嘲笑。”
商灼月瞥他一眼:“要你管。”
温千迟顺势转了话题:“对了,听说你大哥的婚事定了?”
“嗯。”商灼月应声,“顾家小女儿,跟我差不多大,婚事已经在筹备了,下个月月初订婚,估摸着两三个月内就会办婚礼。”
她也没想到商锦承那么迅速,短短半个月时间,已经物色好了联姻对象。
不过半个月,便敲定了联姻人选,五月中旬两家吃了顿饭。
他们选在五月二十一小满当天领证,是个挺美满的日子。
订婚吉日定在七月二十号,农历六月初三。
宜:结婚、订婚。
婚宴酒店前几日已经敲定,之后的一些相关事物全权交给商知屿,做事情条理分明,有模有样。
如今两人已经在同居了,这样看去,他们过的还算不错,婚后应当也会很好。
一旁的陆泽盛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温千迟,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到时候婚礼,你带姜之楹过来?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散心也好。”
温千迟思索半忖:“看她身体情况,没问题的估计我肯定带她一起过去参加婚礼。”
“哦,恭候佳音,别被一脚踢出家门了,毕竟姜之楹受过情伤。”
听出他在内涵,温千迟一个眼神杀过去,“你最好祈祷你私房钱别被发现了。”
陆泽盛一噎,下意识看向妻子:“我没有私房钱,工资卡不是一直在你那?”
商灼月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陆泽盛:“……”
温千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顺势往前走,“走了走了。”
他想骂人。
这人惹完事就跑了。
身侧商灼月漾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抬眼:“真没有?”
“你不要听信外人的话,他怎么能跟尊贵的我相比。”
“……滚一边去,过去吧。”
/
两人并肩走到吧台另一侧,跟沈忻白他们待一块,余光轻轻一瞥,只见商知屿身旁跟着一位年轻女生,从容自若地和姜北笙几人谈笑闲谈,气质温婉大方。
没看见商与礼的身影,大概在房间没过来。
她顺势坐在了沈挽莺身侧,手抵在太阳穴边,问道:“奈奈快上小学了吧。”
沈挽莺恍惚了几秒钟,而后点头:“今年九月,一转眼,都要四十了。”
三十出头的年纪,总让人觉得已然四十了,但今年沈挽莺也才三十四岁。
“哪里,永远十八。”
“就你会说话,不过一想到跟陆泽盛同岁,心情就舒畅多了。”
陆泽盛被气笑了,一只手搂着商灼月,随即抬眼望着发小,“什么意思啊沈挽莺,我可是咱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就小几个月也好意思年年拿出来说。”沈挽莺无奈吐槽,“要不是你提前一年上学,不然按照你十一月的生日,百分百是我学弟。”
她感叹道:“还是陆叔有能力,让你提前上学。”
要是陆怀之在这,估摸得骂几句,他们这群小辈,就没几个省心的。
省心的、不省心的。
都已经做了父母。
“客气了,应该的。”他继续道,“再怎么样,咱们几个也是同届。”
“没夸你。”
还记得他们刚领证那年,领证后陆泽盛第一次正式带商灼月去发小那,沈挽莺与叶南星正好在。
那天几人话题扯到了年龄说,说以后孩子上小学,他们怕是已经三十五六岁。
寥寥几句随口闲谈,一晃四年过去了。
当年随口一说的事情,如今已经到了当年所说的年纪。
“……”
游轮难得聚齐了一半的人,大家约好一两个钟头后拍张大合照。
顾云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总觉得不够衬景,打算回房换一件。商灼月恰好也想换身裙子,便与她和大哥一道回去。
游轮对她意义非同寻常,当年两人在游轮上再遇,她穿的是紫色。
于此,她仍旧选择紫色。
紫色浓烈张扬,明艳大方,与她非常相配。
跟大哥大嫂道别后,她回到房间,换了一条紫色蛋糕裙,折腾了几分钟,头发有些乱了,便对着镜子打算重新理一理。
陆泽盛拎着个袋子走过来,从里头抽出一把中式木梳:“帮你编个辫子?”
“你好像很久没给我编过了。”
“这是在怪我啊?”他笑了一下,“那以后有空就多给你编。”
“……哦。”
他抽了抽嘴角:“站起来,坐着不好编。”
商灼月站到他身前,头发披散在肩上。她已经很久没剪过头发,如今快要及腰了,“回头得去剪一下头发,太长了,洗起来不方便。”
“怕什么,我帮你洗。”
“不行。”她抿了抿唇,“麻烦,等回去多拍几张照,我就剪了。”
陆泽盛思索片刻:“好像没见过你短发的样子。”
“因为我头发稍微长一点就剪了,所以从没留过短发。”
“倒也是。”
过了一会儿,商齐宴推门而入,看见他俩一前一后站着,妹夫正给妹妹编头发,他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好了没?”
陆泽盛抬眼瞥了一眼,“马上。”
“那我先过去了。”
“行。”
等陆泽盛编完,已经是一会儿后了,商灼月的头发偏长,他琢磨了一下,决定编个麻花辫。
原本想着两边各挑一缕编成两缕麻花,一转念觉得天太热,便打消了念头。
……
鎏金暖灯悬在游轮餐厅的穹顶,窗外是沉沉暮色与无垠海面。
两人回到餐厅时,人几乎已经到齐了,有的也换了身更合适的衣衫。
商灼月挽着陆泽盛穿过人群,迎面碰上蒋少则,对方姿态从容地冲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弯腰捡起地上一枝散落的繁花,转身递给身旁的未婚妻。
江宜菲接过花的动作自然,两人相视一笑,两人举手投足间气质很相似。
那眼里盛满了对方。
商灼月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回了个笑。
旋即她挽着身侧的陆泽盛迈着步伐径直往前走。
商晏白坐在中间区域,怀里抱着个孩子,外甥女和外甥坐在他身侧,正乖巧地吃着蛋糕。
他对面坐着商齐宴,周遭都是熟人,江清淮与叶南星一家拼了桌,沈忻白坐在商晏白他们后面。
男人将身侧动静尽收眼底。
蒋少则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坐落在她身边,语气温和地询问:“你和商总认识?”
江宜菲指尖搭在高脚杯上,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水,“嗯,是朋友。”
“之前我家跟她家……也不能说是她,是跟陆泽盛家里有点纠葛。现在我看透了,原来我曾经真的很傻。”
她说,“许多年后才发现,真碰上一模一样的事,我只会跟他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蒋少则失笑:“倒也不必这么说,谁还没有过迷茫的时候。”
他倒不觉得傻,相处下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从前两人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彼此也不了解。
陆江两家的事,他多少也清楚——陆怀之与江新鸣曾是挚友,后来闹掰了。
至于如今对方心里怎么想,没人说得准,但有一点大家都明白。
有些路,有些事,就算想通了,也回不去了。
能因为一件事而闹掰的,说到底也算不上什么朋友,朋友是互相接受、包容的。
当年陆怀之与江新鸣都无愧于心,但有些东西必定会失去。
是误会还是观念不合怎么样的都已经过去了,也回不到从前了。
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么多年的断联,早已说明了一切。
“所以啊,我才说以前很傻。”江宜菲轻叹一声,望着他,“说通后,心口那块石头没了,我们能和解,但我爸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有过美好的回忆,就很好了。”
“说的也是。”她道,“我不知道我爸现在怎么想的,但或许曾经,他真的后悔过。”
江宜菲其实并不十分肯定父亲后悔过,只是曾经有时回到家,经常看见江新鸣盯着过去的一些照片看。
照片的主人公,正是他与陆怀之。
其中有一张是两家的合照,那时陆泽盛才刚出生不久。
谁能想到呢,十几年后,物是人非。
那样的父亲像是后悔了,又像是没有。
蒋少则笑着应声:“嗯,坦白后,也回不到曾经,只是有些事说开了,所以,有的时候,停在当下是最好的,其他的,就看缘分吧。”
江宜菲愣了下,眼尾微微上挑,唇角轻轻向上弯起浅弧,“蒋少则,看来我们真的很契合,我也这么想的,如果这几天没问题,下个月我们就去领证吧。”
彼此之间陷入了半分钟的沉默。
面前的人似乎在想她说的话。
过了几秒钟蒋少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像是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倒吸一口气,跟她碰了一杯:“你在跟我求婚?”
“……不是啊。”
“我觉得是。”蒋少则从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锦盒,“先戴着?婚戒回头我们再去看。”
他不说,她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戒指。
“那你帮我戴。”
蒋少则无可奈何地取出盒中的戒指,伸手轻抬起她的手,将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轻轻往上推:“不用下个月,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他忽然顿了下:“稍等,我看看日历。”
他掏出手机打开日历,随意扫了几眼便将这个方案否了。
“三十号吧,日历上写着那天宜结婚,江宜菲,我这个人很信玄学,所以那天去领证吧,好么?”
“未婚妻。”
从今天开始,只有月底那天才是宜结婚的日子。
不足一分钟,短短半分钟。
蒋少则便将他们领证的日期定了下来,甚至已然将她先前那句话算作求婚。
江宜菲哭笑不得:“好啊。”
这趟游轮之旅,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趣。
她得到了重要的东西。
穷极一生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
蒋少则余光扫过周围,随即便将酒杯搁在桌上,他侧身揽过她的腰,附身垂头,唇覆了上去,舌尖抵开她的牙关。
江宜菲不禁攥紧衣角,还没来得及闭眼,整个人有点儿懵。
他的手覆上来,穿过她的指缝,不紧不慢地扣住,形成十指相扣的状态。
这个吻持续了一分钟,江宜菲的脸颊有点儿泛红。
保留了三十多年的初吻没了,一分钟内就没了。
给了——最爱的人。
蒋少则外套敞开,她顿了顿,顺势而为,坐在他怀里,他只怔了几秒钟便搂住她。
一眼望去只觉得他们是对比较恩爱的情侣。
他正准备相看婚宴酒店,江宜菲赶忙伸手按住他,手环绕着他的脖颈,“等下,不着急,你难不成要今天求婚,月底领证,七月订婚?”
蒋少则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江宜菲一愣,道出两个字。
“傻子。”
“你家的。”
“……嗯。”
“……”
商灼月还没来得及把孩子从商晏白怀里接过来,就听他一脸无奈又有点儿遗憾地说:“没见过这么不负责的爹妈。”
“……让你看会儿孩子,就跟要了你命似的。”
商晏白收起几分玩笑,“好了不逗你了,小今朝前面看不见你,一直哭,可能你带的多,只认你。”
她眼神软下来,从他怀里把女儿抱过来。
小今朝刚好醒了,伸手胡乱抓了抓,商灼月握住她的手,“是妈妈,还认识吗?”
看见她想见的人,终于露出了一抹月牙般的笑。
盛听韫慢悠悠地走过来,瞧见这一幕,懒洋洋地说:“跟某些人小时候一个样。”
商灼月装作没听见,低头哄女儿,“我是妈妈,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姐。”
小今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泽盛凑过来,“我是爸爸,很年轻,比他们都要年轻。”
她摇了摇头,表情比刚才还痛苦。
“……”
陆泽盛:“?”
商晏白没忍住大笑起来,“果然,孩子一般都喜欢妈妈。”
“你连孩子都没有。”
“你懂什么!我以前挺多人追的。再说了,我不婚之前,也是联姻的主要人选,你不知道我在那些个叔叔阿姨眼里多端正。”
“端正到你爸亲自认证你是逆子?”
“我他妈跟你拼了!”
俞酒童夫妻刚从楼上下来,她带小铃铛上去玩了会儿,这会儿和秦宴一起回到二楼餐厅休息区。
一抬眼,只见商灼月扎着松松散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口,穿着紫色连衣蛋糕裙,一双眼睛又亮又艳。
她身旁的男人伸着一只手搂着她,伟岸的身躯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头发乌黑浓密,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似若桃花,睫毛很长,皮肤是病态的白,五官清秀里透着一股不羁,左耳上别了枚银色耳钉。
俞酒童他们正准备往那边走,下一秒商知屿走了进来。
见他们不过去,商知屿挑了挑眉,“走?”
商知屿话音刚落,俞酒童侧过头,目光在他微敞的衬衫领口停了半秒,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先前那身应当也是黑色才对,怎么换了一身一模一样的。
她没多问,只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对了,你看见商与礼了没?”
“他在忙。”商知屿抬手松了松领扣,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说是半个钟头后过来。”
闻言,秦宴眉梢一动。
他没追问,只偏过头去,心里大致有数。
三个人先后过去坐下,商灼月顺手端过陆泽盛搁在桌上的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来这么晚啊?”她抬眼扫了一圈,随口问道,“嫂子呢?”
商知屿刚坐下来,愣了下,语气平静,“在睡觉。”
陆泽盛顿了下,抬眼看向他,“在睡觉?”
他眯了眯眸,目光不咸不淡地递过去:“有问题?”
陆泽盛收回视线,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只低声回了句:“没问题。”
他识趣地打住了话头。
*
此时游轮三楼房间内,门窗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一声轻响传出来,像是有人被推着抵上了衣柜,木质柜门震了一下,随即被另一道更重的力道压回去。
一道女声从里头透了出来,参杂着哭与笑,还带着含糊的求饶,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堵着,又像是压着不让出声。
片刻之后,动静渐渐频繁了起来,撞击的声响从间隔十秒左右到四五秒一次,有时连着两下,有时又突然停住,时快时慢,似是有人在承受持续不断从后往前压的力道。
她说了句什么,含含糊糊,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一个“别”字,尾音还没来得及收,撞击声骤然加速,床晃了晃。
衣柜的震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的动静——像是什么重物被压进床垫深处,弹簧压到底又弹起,再压下,比刚才更快,也更重。
从慢到快,从浅到深。
床又晃动了几下。
走廊尽头,服务生推着餐车拐过来,他听见那道门后发出的动静,脚步顿了下,手指不禁攥紧了餐车推把,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一层红。
他没有转头,只垂下眼,将餐车往前推,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刚走过去,迎面走来一对母子,女人领着个孩子,小男孩走到那扇门前忽然停下来,仰头问:“里面怎么啦?有阿姨在哭。”
女人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面色不变,一把将孩子拉到自己另一侧,语气淡淡:“走错了。”
她脚步不停,带孩子走过去了。
门后的动静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像是被那两道目光刺激到了,又烈了几分,床上弹簧的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二楼餐厅,大家玩起了骰子。
商灼月半躺在陆泽盛怀里,没参与,只静静地看。
小花朝坐在桌沿,时而扭头看窗外,时而低头看桌上滚动的骰子,小手被商时漾攥着,不让她伸出去捣蛋。
随后商时漾把她带到怀里,掷出个豹子,满桌哄笑。
商灼月盯着陆泽盛的唇,他低头收拾筹码时嘴唇抿成一条线,薄薄的上唇微微翘着,她看了好几秒,视线从他唇角滑到他喉结上,停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偏头对上她的目光,“你们玩,我出去一趟。”
说完起身往外走,商灼月跟在他身后。
俞酒童看着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嘴角抽了一下。
“……”这俩要不要再明显一点儿?
两人领证前的时候陆泽盛就发现了。
他这小未婚妻特别特别爱跟他接吻。
走廊上空无一人。
商灼月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他拽住了手腕,陆泽盛将她往一侧墙上一带,后背抵在冰凉的墙上。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唇已经压了上来,舌尖探进来,强势攻入。
她抬手攥着他衬衫前襟。
他往前倾了倾身,膝盖抵进她双腿之间,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吻得更深,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指节弯折着抵住墙壁。
商灼月偏头换了口气,又被掰回去,轻哼出声,尾音发颤。
两个人互不干涉,不上不下。
“阿盛,回去再——”
继续。
接吻。
话音未落,陆泽盛又吻了下来。
他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低声喘气,拇指蹭过她被吻得湿润的下唇,随后再度吻下来。
良久,商晏白低头看了眼手机,“他到底还来不来?这都几点了。”
秦宴没接话,只端着酒杯抿了几口。
而三楼那扇门,依旧关着。
房间里,又是一声磕碰,随即安静下来。
过了半个钟头,中间断了几次,又续上,随后室内声音彻底停歇下来,片刻之后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关上。
商与礼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领口平整,神色从容。
只是耳后那道指甲划过的浅痕还泛着淡红,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错了位,他没注意。
他在秦宴身边落座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坐下的瞬间顿了两秒,像是不太舒服,随后又如常。
秦宴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颈侧掠过,又收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商与礼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刚缓过劲来,嗓子比平时哑,语气如常,“都到齐了?”
秦宴轻呵一声,“还以为你迷路了。”
他皱了下眉,随后又舒展开,“有事耽搁了,还拍不拍?”
商晏白在一边阴阳怪气,“拍什么拍,合着你的半小时是一个半小时啊。”
商与礼:“……”
他无言以对,神色有点儿困倦。
顾云意恰好从门口进来,快步过来坐下,刚落座便发现这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她往商知屿那边靠了靠,才勉强寻了个位置。
商灼月环顾了一圈四周,“可以拍了吧?我看该到的都到了。”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探进半个身子来,“都去顶层吧,室内光线不行,拍出来不好看,而且站不下那么多人。”
随即一桌接着一桌起身往外走,商灼月跟着人群走动,一溜烟就消失不见,陆泽盛微微一笑,打算回头再去找她。
顶层甲板上海风微凉,彩霞满天。
暮色初临,天际浮着层层叠叠的粉色彩霞。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大家打算在夜色中拍。
小烟花坐在盛听韫肩上,问道,“叔叔,为什么他们被陆叔和月亮姐姐抱着呀。”
盛听韫:“?”
“你自己不也是?”
小烟花眨了眨眼:“哦。”
邵清茹被逗笑了,抬眼环视一圈,“这几个半斤八两,或多或少都被抱着。”
“那也没办法。”盛宴朝说,“那么多大人,他们那么小,站着入不了镜。”
“来的也不是特别多。”
“人挤人,你到时候看看拍的拍不进去就知道了。”
“……”
“……哦。”
海风的气息掠过顶层甲板,把悬挂的照明灯吹得晃晃悠悠。
人差不多到齐了,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但闪光灯架起来的瞬间,所有人不由自主往前挤,谁是谁根本分不清。
陆泽盛从人群后挤进来,一眼看见江清淮正侧头给女儿编辫子。
他拍了下发小的肩:“江清淮,看见灼月了吗?”
江清淮偏了偏头,手上动作没停,只摇了摇。
他又往右挪两步,凑到正揽着妻子拍照的沈忻白身侧,“沈忻白,看见灼月了吗?”
沈忻白放下手机,皱眉环视一圈,摇了摇头。
陆泽盛吸了口气,仰头望了眼夜空,月亮悬在那里,亮得像银河。
夜空中的明月,犹如星辰一般耀眼、明亮。
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幕,银辉垂落,清寂无边,孤零零挂在夜空,微光细碎,铺了满地朦胧霜色,像一盏安静悬着的白灯。
天幕漆黑,独留一轮明月。
云开见月,银辉垂落,长空一色,清寂无边。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人来人往的人群,来到前排的沈挽莺身后。
“沈挽莺。”
她正低头翻手机,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抬头。
陆泽盛又说了遍那句话,那句话反复说给不同的人。
沈挽莺愣了一下,下颚朝人群前方扬了扬,“刚才还在那——”
刚脱口而出的话便戛然而止。
人不见了。
沈挽莺话说到一半顿住,陆泽盛没多在意,今晚穿紫色裙子的人不少,夜色下紫色偏暗,确实容易看岔。
路过蒋少则这边,他正跟江宜菲不知聊什么,两人笑得格外耀眼。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听他徐徐道来。
“——看见我太太了吗?”
他整个人出了汗,声音有点儿急促。
江宜菲和蒋少则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陆泽盛道了声谢正要走。
“陆总。”蒋少则喊住他,“等下。”
他脚步一顿:“怎么?我忙着找人。”
蒋少则没多说,只把手边几支散落的玫瑰递过去,“带支花吧。”
“——我得偿所愿了,希望你也是。”
他道:“今晚有一轮月亮会为你而来。”
陆泽盛愣了一瞬,接过花,又抬头看了眼月亮,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挑,“谢谢,会的。”
月色浅浅,弯月垂于檐角,清光似水,漫过远山万重。
他再次往人群前面走去。
夜色流转,海风拂过。
陆泽盛经过一人又一人,不断地往前走去,喊着她的名字。
忽然,一抹紫色的衣摆闯入瞳眸中。
那人穿着格外耀眼的紫色蛋糕裙,不再是往常的披发,松松编了条麻花辫,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
商灼月下意识回眸看去。
两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在人群中陡然撞上,像月光一般。
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速。
与此同时,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
“准备——”
“五——”
“四——”
不远处,陆泽盛快步跑过来,朝她飞奔过来。
下一秒。
商灼月只感觉在一瞬间整个人被拥入怀中,她的腰被他搂住,紧紧相拥,生怕她不见了。
陆泽盛将脸颊埋进她肩窝中,声音低沉闷闷却带着笑,“小猫。”
“嗯?”
“小月亮,”他抬头,眼底映着月光和明媚的太阳,“我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他把几支玫瑰递到她面前,“带了几支过来,猫猫,希望你喜欢。”
商灼月垂眼看那支花,花瓣边缘沾着夜露。
她没接,只是踮起脚,唇间轻轻含住一片花瓣,仰头凑上去。
陆泽盛搂着她俯下身。
“一。”
“咔”的一声,画面就此定格。
一弯凉月,静守长夜,疏云绕月,清影横空,淡淡银辉落满青山远黛。
照片上只有他们两个闭着眼,陆泽盛穿过人海,终于找到了他的月亮。
商灼月仰头回应他,唇间含着玫瑰花瓣。
停顿了一秒钟,他透过花瓣,舌尖顶开她的牙关,探了进去,吻住她。
月亮和太阳在月光下接了个吻。
此情灼灼,日月可鉴,朝暮与共,不负相逢。
从此日月同辉。
日月星辰,不及你。
番外先到这里
其他的后续再更
最后那段找人的剧情对应的是正文俞酒童秦宴的婚礼拍大合照阿盛找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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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朝暮与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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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会修一下时间线,纠正一下 按照年份,2019的商灼月和陆泽盛应该28和29岁 所以改一下,可能会跟之前有点出入 女主从29改28,男主从30改29,相亲时的年纪也会改改,其他没什么 —— 可能会改回来也可能不吧,让我再想想,我自己看着也有点难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