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郛园·灯夜遗梦》black绾

20、丰岁

　　淑妃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奄奄一息的两人，“很好，从今往后就再也没人能碍我了。”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丰岁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但他现在很清楚的意识到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淑妃满脸无辜地看着他，“是你给她喝了毒药害死了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淬了毒的针，笑够了之后她挥袖离去，只留下满院的萧瑟与死寂。

　　这个悲伤的故事讲完，夜夙和黎琰都沉默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潇潇替几位斟了茶，接着说后续，“说点你不知道的，那淑妃乃修炼上千年的蛴螬精。那配方本身没问题，只是她提前在千日忘上做了手脚，那里面混杂了她锤炼多年的毒液。”
　　“果然如此！我就猜是她捣鬼。”夜夙义正言辞道，“最恶心的是她明明能自己动手，却要借刀杀人，让你们手足相残，太歹毒了！”
　　“然后呢？那只妖精怎么解决的？”黎琰问。
　　秦潇潇：“宫主把她抓了回来，问出了底细。她留在蓦夷潼身边其实是为了借助天子龙气修炼，后来我们将她散尽修为逐出人间。”
　　丰岁端着茶盏迟迟没有饮下，他看着杯中的倒影，缓缓说道：“说到底，是我害了兰儿……如果不是我告诉的她人间有多繁华，她哪会偷偷下凡？也怪我在她陷入情爱时没能及时制止，最后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听闻此言秦潇潇也沉默了，说起来这其实她也有部分责任。
　　夜夙连忙上前安慰道：“你也别太过自责了，都是那蛴螬精的错，好在她也受到惩罚了。”
　　丰岁接着道：“我醒过来时就已经被风褚泞关了起来。他剃了我一半的仙骨，又留下我的命，十八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日日都在痛苦中煎熬。”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那是只有经历过生不如死的痛楚才会形成的麻木。
　　“难怪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秦潇潇叹了口气，“你的命格忽明忽暗，我也不知你是生是死。”
　　“我冒昧问一句，风褚泞与兰姬是什么关系？”黎琰发言，刚刚的故事里风褚泞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唉——”丰岁再次叹气，“兰儿来到凡间后先是遇上了风褚泞，风褚泞说兰儿像他逝去的妹妹，便一直多加照顾。兰儿要与蓦夷潼成亲时他也坚决不答应，甚至想将兰儿带回魔界。兰儿抵死不从，风褚泞便退了一步，说等蓦夷潼阳寿殆尽再带兰儿走。可谁知道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黎琰点点头，难怪风褚泞一直照顾兰姬的孩子，还一直给蓦夷明烛灌输着复仇的思想，可见其中深意。
　　夜夙也明白了不少。这么说来蓦夷明烛体内还有母亲遗传的仙的基因，可他吸了灼华的精魄后就入不了仙途，自家养的娃儿前途被毁了，怪不得风褚泞气得想杀人。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情！”丰岁快速调整了心情看向秦潇潇，语气凝重，“风褚泞似乎在计划着什么，前几年我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出魔族将有大动作，具体的不得而知，但风褚泞在华镫肯定会继续带来祸端。”
　　秦潇潇点点头：“确实。弑神剑现在就在他手里。”
　　“什么？弑神剑！”丰岁满脸惊讶。
　　秦潇潇把魔族的近况大致说了一下，黎琰一边听着一边皱眉，好歹现在知道了自己是魔，尽管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当面听着别人讨论魔族怎么坏怎么卑鄙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当然，一旁的夜夙并没有这种体会，他只是觉得新奇好玩，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另一边，风褚泞还在与蓦夷明烛兄妹对坐饮茶，丝毫没有察觉地牢里关着的人已经被救走。
　　蓦夷明烛看着风褚泞的侧脸，这张脸他看了许多年，却从未有过一丝变化。还记得母亲去世的那天，他踉跄地从屋里跑出，他看到淑妃与舅舅说了些什么，然后舅舅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他跑过去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淑妃大笑着离开，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时天上下着蒙蒙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他弱小的身子上，有种刺骨的痛。
　　直至一把伞遮住了头顶滴落的雨水，蓦夷明烛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黑袍男子，“叔叔，这个人杀了我的母妃！”
　　风褚泞看着地上的兰姬与昏迷不醒的丰岁，他伸手一挥，兰姬的身体开始消散，最后变成了一株兰花。
　　“母…母妃？”
　　“唉。”风褚泞轻轻叹了口气，他俯下身子摸了摸蓦夷明烛的脸，“从今往后我来照顾你……”

　　“皇兄，你在想什么？”蓦夷茗澜的声音将蓦夷明烛从记忆中拉回。
　　“咳，没什么。”
　　蓦夷茗澜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个，泞哥哥……灯祭那日你可有空与茗澜一起……”
　　“他已经有约了。”蓦夷明烛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其实蓦夷明烛早就发现自己的这个妹妹看风褚泞的眼神与看别人不一样，从小到大他对她都是百般宠爱，所有的事情都依着她，她想要的也都会让给她，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蓦夷茗澜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她咬了咬嘴唇有点失落地说道：“对不起，是茗澜唐突了。”
　　突然间她想到了刚刚从这出去的郛园园主，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会不会……
　　“既然哥哥们还有事相谈，茗澜就不打搅了。茗澜告退。”
　　蓦夷茗澜走后蓦夷明烛缓缓说道：“我们多年的计划终于开始了。”
　　“这还只是第一步。”风褚泞道：“可别连第一步都走错了。”
　　“放心吧，现在连秦潇潇都帮我们怎么可能会出错。”
　　风褚泞不语，那女人可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回到宫中后蓦夷茗澜十分失落地坐到了软榻上，执着玉箸在碗里不停地搅动，眼神却始终盯着远处，最后叹了口气问道：“蕊泠，你知道秦潇潇是怎样的人吗？”
　　蕊泠连忙上去给蓦夷茗澜扇了扇风：“秦园主？公主你也是知道的，这郛园在华镫的地位不容小觑，那秦潇潇自然也是目中无人心高气傲，连皇上都要礼让她三分。”
　　“还有呢？”
　　“嗯……噢，对了！据说她是神女下凡！”
　　桌上的那一碗红豆汤“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蕊泠吓了一跳，蓦夷茗澜却晃了晃身子，一脸惋惜地道：“唉，可惜了这好好的一碗汤。”
　　蕊泠下得颤颤巍巍的，本来还想提醒一句上官乐师也是郛园的人，但她又觉得说不说都没必要了。
　　蓦夷茗澜走到窗前，一株青色星辰泪的花枝探进窗口，她伸手折下一朵，嘴里念叨着：“秦、潇、潇。”

　　风褚泞回到忘忧堂时已经有属下等候多时了。
　　“堂主。”
　　“查到了吗？”
　　“回堂主，那暗夜幽昙确实还没有绽放，长老都说了，至少还要在等三百年。”
　　“三百年？”风褚泞皱眉，“那，会不会还有另一株暗夜幽昙……”
　　属下感到惊奇：“另一株？不会吧？六界之中可就仅有这一株暗夜幽昙啊。”
　　风褚泞摆摆手：“罢了。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
　　属下似乎有些犯难：“属下查询了仙妖魔三界，确实没有查到与‘好阿油’相关的线索。”
　　“行了，你下去吧。”风褚泞揉了揉眉心，最近事的忙不过来，现在只想独自静一静。

　　用过晚膳后夜夙便去了水墨轩，黎琰拿着两个果子走进花厅，丰岁正坐在那儿看着一株兰草发呆。
　　“给。”黎琰坐到他旁边将果子递过去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咬了一口。
　　丰岁看着手里的果子，“如今魔界有难，你不打算回去吗？”
　　“回去干什么？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唉，有时候忘了也是一种解脱。”丰岁咬了一口果子，“不甜。”
　　“心中有苦自然尝不出甜味。”黎琰答道。
　　丰岁不语，心中的这份苦怕是无论如何也解脱不了。
　　“对了，可否向前辈打听个事？”
　　“你想知道风褚泞，”这不是疑问，而是笃定，丰岁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我了解的不是很多，只知道他以前不是魔，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自甘堕落坠入魔道。”
　　“哦？这就有意思了。那他之前的身份是什么？”
　　“他以前的事基本从不被提起，或者说是已成了一个禁忌话题，没人敢说。但他即便是后来才入的魔他在族中的地位也不小。不过他性格乖张，少有亲近之人，常年不在魔界而喜欢待在人间，奇怪的是魔君不仅不责备他反而还很重用他。”
　　“可我看蓦夷明烛和他挺亲近的啊。”
　　“唉……”丰岁又叹了口气：“兰儿死后风褚泞便一直照顾明烛，还教他修炼法术，可我总觉得他另有目的。我也曾劝明烛离他远一点，可无用啊！或许在他心里风褚泞是他的师父，或者说是他另一个父亲吧。”
　　黎琰摸了摸下巴，是这样的吗？总觉得他们两个不是这种关系吧？这时，脑海中突然莫名浮现出“养成”、“义父×养子”之类的剧情，然后不禁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
　　丰岁明显地感觉到黎琰颤了一下，于是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前辈有没有听说过暗夜幽昙？应是与魔族有关。”黎琰很自然的转移话题。
　　“暗夜幽昙？”丰岁陷入了沉思，“我们天上的昙花是佛祖座下的优昙婆罗，可这暗夜幽昙……噢，对了，听说两千多年前魔君得了一株珍贵的昙花养在魔宫里，这养在魔界的昙花自然与天上的不同，当属邪物。”
　　“后来呢？”
　　“后来的事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偶然听宫主殿下提起，你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她。”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她跟潇潇很熟。”
　　“刚刚就听秦潇潇提起公主殿下了，哪国公主？”
　　“是破军宫宫主，神号夏绮，她骁勇善战，威震六界，天帝便赐予她破军宫和除魔刀，她的职责便是除尽危害天下的所有妖魔，你见她时还得小心些。”
　　除尽天下妖魔，这责任还挺重大的。可惜不记得三千年后这魔界是怎样的存在，是不是还在被世人厌弃呢？
　　黎琰把果核一吐，拍拍手站了起来：“多谢前辈解答，时候不早了，您也早些休吧。”
　　黎琰离开了，丰岁独自看着院中的花草，坐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