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郛园·灯夜遗梦》black绾

19、兰姬

　　秋日落叶何其多！一不小心夜夙踩了一片枯叶发出“咔吱”的声音，整个人吓了一跳连忙缩到墙角蹲下，满脸无辜地看向黎琰。
　　黎琰飞快地向外扫了一眼，还好没人注意到这边。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从忘忧堂出去。
　　是的，他们现在身处忘忧堂，而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黎某人。
　　在幽兰秘境的时候黎琰一口笃定还有另外的出口，毕竟现在从皇宫正门出去略有不妥，而且还多带了一个人。好消息是他们确实找到了另外的秘境出口，而坏消息是这个出口连通的居然是忘忧堂。
　　这虽然在意料之中却也在情理之中，蓦夷明烛与风褚泞来往密切，有这样一个秘境连同了两人住处，行事自然方便许多。
　　“想从这离开并非难事啊。”
　　夜夙和黎琰迅速看向突然发言的前辈。
　　“咱们隐去身形或是化作它物不就行了？”
　　两人默不作声皆在心中嘀咕。
　　夜夙：呃，听起来很厉害我觉得我不行。
　　黎琰：没试过，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技能。
　　前辈先活动了下筋骨，“我现在恢复了一点灵力，且试一试。”说着，他掐指为决，一只乖巧小麻雀落在了两人面前。
　　黎琰沉了口气，看着挺简单的，自己以前应该也学过，姑且试一试。
　　然后，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花盆。
　　“……”
　　夜夙忍笑忍得辛苦，若不是怕被发现估计早就笑趴下了。
　　黎琰再试一次，这次变成了一只乌龟。
　　夜夙道：“你这样出去估计爬到一半就被逮住了。”
　　第三次，黎琰成功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夜夙抬手让他飞到指尖上，尖尖的嘴巴与夜夙鼻尖轻碰，这种感觉让夜夙觉得有一点点奇妙，然而下一秒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我怎么办啊？师父没教过，我不会变呐！
　　“谁在那边？”或许是夜夙的激动引发了声响，忘忧堂的下属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要过来了！难不成直接杀出去？
　　眼看着来人越走越近，黎琰飞到夜夙前头变回人形将夜夙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堂主，您回来了？”
　　“嗯。”
　　黎琰模仿风褚泞的声线道：“你先退下吧，我还要再出去一趟。”
　　黎琰转过身来时夜夙已经吓得一身冷汗了，不过话说这黎琰变的风褚泞还真像那么回事，让人见了就想打。
　　“你用的是蓁蓁的妖丹，那变成桃叶应该不算难。”黎琰耐心指导着，“你试试，先气沉丹田，然后再……”
　　夜夙试了五次后终于成功变成桃叶，黎琰将他揣进怀里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忘忧堂。路上还有不少下人对着黎琰行礼，黎琰一一点头回应，这种假扮敌方的感觉居然还挺刺激。

　　郛园内秦潇潇正在左手和右手下棋，见到回来的三人后不由得吃了一惊。
　　“是你？”秀丽容颜上现出真诚的关切。
　　夜夙和黎琰心里都微微有些小骄傲，看来这次初探皇宫还是有收获的。
　　“说说吧，十八年寻不到你的消息。怎么回事？”
　　“唉，还不是因为十八年前那件事，我被风褚泞关押在地牢里，直到今天遇到两位小友才将我救出。”
　　秦潇潇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兰花道：“十八年前那件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让你入宫去找兰姬……”
　　黎琰忽然抓住一个关键，“兰姬？蓦夷明烛的母亲？”
　　夜夙也是一脸吃瓜的表情，“我们能听故事吗？”
　　秦潇潇满足他的好奇心，“这一切可就说来话长了……”
　　兰姬也就是兰妃，蓦夷明烛的母亲，当今华镫皇上最宠爱的一位妃子。
　　然而，这位娘娘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九天之上的兰花仙子。她喜欢耀眼的事物，尤其喜欢人间灯火，华镫国无疑成为了她最向往的地方。
　　那日恰逢蟠桃盛会，趁着众宾欢庆兰姬偷偷来到凡间。也就是在那天她遇上了还是太子的蓦夷潼，从一见钟情到两情相悦也就短短几天，她甘愿舍弃仙途与他长相厮守。
　　她伴着他坐上人间至高无上的位置，还为他生下一双儿女，他也说过此生定不负她。可惜天公不作美，如兰姬一般的小小仙子本不可随意下凡，更不可与凡人结契。百花神念在昔日情分上将此事隐瞒了下来，然后求到了秦潇潇跟前。
　　“还请潇妹妹帮忙啊！现在天帝那头倒是瞒了下来，可不久后的花神祭典所有花仙都要出席，到时候天帝怪罪的可不止一两个了。我知道你是最有办法吧，可否想个应对之策？”
　　“百花姐姐你可真是看得起我，这棒打鸳鸯的活我还真做不来。”秦潇潇打趣道。
　　“唉，你也知道的，这兰姬再过几百年就能飞升上仙，到时候天上人间来去便不受阻碍，可她偏偏为了一个男人宁愿放弃一切！果然，这世间的情爱就是致命的枷锁，一旦陷入便是万劫不复了。”
　　“那便只有一个办法了。斩情丝，断尘缘。”秦潇潇道。
　　百花神也沉默了，最后只能道：“若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这样了……”
　　秦潇潇不语，花神离开后她也思考了许久，而后突然唤道：“丰岁。”
　　一道身影应声出现，恭敬行礼：“小仙在。”
　　“你来我这儿当杂役多久了？”
　　“今年是第一百零三年。”
　　“嗯，这次你主上罚你罚得够久的，这样，帮我这最后一件事便让你回九重天。”
　　“真的？”丰岁的眼里亮起了光。
　　“嗯，你去趟皇宫，将你妹妹带回。”
　　丰岁顿时沉默，眼里的光骤然消失。
　　秦潇潇端起茶盏拨了拨茶沫：“我知道你也偷偷去劝过她几次。其实我也一样，不愿为难她。人间情爱本就难得，我也不乐意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不劳烦神女动手！”丰岁咬了咬嘴唇，“我尽量去劝劝她……”
　　“你带句话去。我可以帮她把此事解决，但前提是她的儿子——不能留。”
　　丰岁突然吸了口气，“不能留是指……”
　　“天意使然，我无法说清。若是她的一举能改变人间今后的气运，我便能以此为借口在天帝面前平息此事。”
　　丰岁瞳孔微缩，他竟不知此事居然还牵扯到人间将来的气运。

　　皇宫中，兰姬正在哄茗澜公主入睡，蓦夷明烛在一旁习字。一抬头，只见门外站了个男子。
　　“哥哥？”兰姬愣了一下，然后她把蓦夷明烛叫道跟前：“烛儿，这是你舅舅。”
　　“舅舅？”五岁的蓦夷明烛看着这个陌生的舅舅。
　　丰岁摸了摸蓦夷明烛的头，然后看向兰姬：“你该回去了。”
　　“烛儿先去玩吧。”说罢，兰姬将丰岁带到院中，道：“哥哥不必再劝我，我是不会回去的。”
　　这时，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走了进来：“哟，今儿妹妹这有客人呐，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兰姬连忙迎了上去：“姐姐说的哪里话？快，屋里坐。”
　　丰岁一把拽过兰姬，低声问道：“她是谁？那个男人说不是只爱你一个吗！”
　　“她是淑妃，在我认识潼郎之前她便嫁与他做妾。”
　　淑妃拿起桌上的白玉杯端晃了晃，“妹妹这过得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想我那儿都好几个月没见着皇上了，唉——”
　　兰姬连忙客套道：“姐姐别难过，皇上这几日政务繁忙，过几日便会想起姐姐的。”
　　“呵。”淑妃冷笑一声看向丰岁，“对了，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兄长。”
　　“哦？那之前那位风公子……噢，差点忘了，你跟我说过的那是你表兄。哎呀，妹妹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多男人关心你呢！”
　　“风公子？表兄？”丰岁略微疑惑，紧接着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低声问道：“兰儿，你与那姓风的还有来往？”
　　兰姬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淑妃：“姐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膳？我这命下人添双碗筷。”
　　“不了，你家兄长与你难得见一面，我就不打扰了。”
　　待淑妃离去后兰姬才道：“哥哥放心，自从那日我拒绝他后他再没来纠缠我。他说，凡人的寿命只短短数十载，他愿意一直等我，但我……”
　　“他说的难道不对吗？你与这个凡人能相守不过几十年，虽然他是帝王，可他终究会老去，你甚至还不如试着去接纳那位风公子……”
　　“哥哥！”兰姬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眸中的坚毅是他从未见过的：“我知道此事哥哥也帮不了我，可我别无所求，只想陪着他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足矣。”
　　“唉。”丰岁无奈地叹了口气，秦潇潇给的那个办法他甚至觉得都不用说出口了。
　　丰岁从兰姬宫里出来时淑妃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若我猜的不错阁下应是在想办法将令妹带回天上吧。”
　　“你……”丰岁警觉地看着这位淑妃。
　　“我是妖。”淑妃看着丰岁，眼睛里流露出红色的光芒，格外妖冶。
　　能将妖气藏得如此之深，绝非等闲之辈。
　　“你这个妹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令皇上对她惟命是从，唉，我可是巴不得你将她带回去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淑妃笑了两声：“其实啊，她想与皇上相守一生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变成妖精就不用受天条约束了，不是么？”
　　“不可能！想让她自毁仙途我决不答应！”
　　淑妃眉毛一挑，“那好啊！蓬莱仙山有一种神草名叫千日忘，汁液与鲛人泪混合后可以忘情。让她忘了来人间的这一遭，这样我也能重新回到皇上身边，咱们各取所需，你看如何？”
　　丰岁思索了一会儿，或许真的只能斩断情丝了。
　　“敢问神女，这样是否还有影响人间气运？”
　　秦潇潇捏了捏眉心，“千日忘与鲛人泪这个法子我倒也听说过，不如就先试试。待她回归仙班当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至于孩子……就带来郛园吧。”
　　“那我这就去办！”
　　三日后，丰岁带着千日忘汁液与鲛人泪一同进宫。
　　“若哥哥还是来劝我回去的就不必了，我心意已决。”
　　“兰儿，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我已经求了潇神女，她会帮你想办法的。”丰岁拉过她的手，“来，这是为兄从蓬莱仙山带来了甘露，你生完孩子后身子便一直虚弱，得好好补一补。”说着，他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
　　看着兰姬将瓷瓶中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丰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兰姬在喝完后突然倒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哥…哥，你……”
　　“兰儿！”丰岁一脸惊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兰姬，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五岁的蓦夷明烛看到这一幕后抓起桌上的烛台重重砸向丰岁：“坏人，你放开我母妃！不准伤害我母妃！”
　　兰姬握住丰岁的手，双唇不停地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还没开口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连同丰岁手中的纤纤玉手一起滑落下去。
　　“兰儿！”
　　丰岁发疯似地抱着兰姬往外冲了出去，只是还没走出院门就一阵冒昏目眩。不对，这院中的气味，是蛴螬！这种生物一夜间可把一片地上的花木叶片吃光，而成了精的蛴螬更是各类花仙花灵的天敌。
　　“呵呵，你们兄妹情深还真令我感动。”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