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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莫平意(三) ...

  •   郇萦一把将还在花痴的郇渊拉回身边,朝嵇阑蹲身还礼:“嵇公子啊,幸会幸会。令尊是?”

      嵇阑笑道:“靖臣将军嵇阀。”

      “原来是忠义侯家的公子,失敬失敬。”

      “襄阳侯府的小姐见多识广,在下才学鄙陋、眼界更是短小,十分失礼,还望郇姑娘不要见怪。”

      “怎会……”

      沈斫眼看着郇萦和嵇阑莫名其妙打起了客套,极其热络,场面不冷,可气氛就是无比古怪,余光瞥着黑脸的沈磐,又见沉默的张永一自若的神态里也有些勉强,便开口岔开健谈万分的两个人:“嵇公子来慈悲寺也是上香?”

      嵇阑词句诚恳,眼神却瞟着沈磐,“是啊,常来佛家净地能够荡涤身心,还能与群英相聚,实乃幸事乐事。”

      沈斫点点头,听嵇阑笑问:“张郎中与郇姑娘偕行,也是来上香的?在下听闻慈悲寺的姻缘签十分灵验……”

      沈磐皱眉,张永一略微尴尬,沈斫莫名焦灼,只有郇萦笑得大方敞亮,不知她究竟在笑些什么,这样的笑落在人人眼里都无比刺眼。

      郇渊赶忙打断他:“不不不!他们是来相亲的!还不用求姻缘签!这太快了!”

      “相亲?”沈磐难以置信与郇萦相亲之人竟会是张永一。

      郇萦将嘴巴比刀子还快的郇渊又扯到背后,笑应下嵇阑:“这么灵验吗?劳嵇公子指个路。”

      嵇阑扫过沈磐和张永一脸上的震惊,笑着接话:“好啊。”

      沈斫连忙上前:“今日还是算了吧——”

      郇萦和嵇阑齐齐回看他,他又见沈磐和张永一也盯着他,顿时后悔万分,恨不得将自己才说过的话追回来吞下去。

      但他们都静悄悄等着自己说话,沈斫只能硬着头皮胡言乱语:“嗷,是这样,天色不早,郇渊得早些回去,不然家里人会担心的。”

      郇渊眉高眼低、困惑不已地望向他,刚要出声质疑,就被沈斫拉着往凉亭外走,“走吧走吧,我难得在京一趟,有好多话要和你说,郇渊,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郇渊奇怪:“我没有话要和舅舅说啊……”

      “不,你有的。”

      亭中四个人眼见着沈斫牵着郇渊逃难似的跑了,嵇阑和郇萦都琢磨出了其中意思,对视一眼,笑着要各自告别。

      “既然如此,那以后再约吧。”

      嵇阑笑道:“在下恭候姑娘的佳音。”

      郇萦朝仍然黑脸的沈磐点头示意,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张永一,便驻足转身看过去。

      张永一在看沈磐,被自己发现了,连忙移开视线,装作在看池上风景。

      郇萦压着笑,问:“张郎中不送送我吗?”

      得了提醒,张永一连忙点头,刚走了半步便记得要给沈磐行礼道别。

      沈磐半侧过脸,与嵇阑一同站着等他们走远。

      嵇阑捂着嘴笑得夸张:“哎呀哎呀,燕王殿下可真是操心。”

      沈磐一个眼神还没砸过去,他便正经下来解释道:“郇姑娘不过和我多说了半句,他就着急我挖他兄弟的墙脚,哎呀哎呀,人家张永一自个儿都没急,燕王殿下倒急得不行。”

      “挖呀?”沈磐撩袍坐下,“男未婚女未嫁的你倒是挖呀?她是常年不在京,等她知道了你的名声,那时候你还能挖,本宫要佩服得五体投地。”

      “酸得啦——”嵇阑夸张地朝她笑,“那天我在楼上看见,和公主一起逛花灯的就是他吧?”

      沈磐挑眉:“怎么了?”

      “嗐,没什么。”嵇阑摆手,“就算有什么,也得没什么,不是吗?”

      沈磐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毕竟在下是要尚主的,对吧我的公主?”

      见沈磐被他的话恶心到了,嵇阑笑得幸灾乐祸,“今天霍开武也来了,以他那阴损的性子,指不定在哪里看着我们呢,到时候公主那儿可有得麻烦。”

      “你能周全自己别给我添麻烦就好。”

      嵇阑虚虚一抱拳,“那是自然。”

      沈磐起身,“那就这样吧。”

      嵇阑也站起,“那我送送公主?”

      “这倒不必。”

      嵇阑笑笑:“我觉得很有必要。”

      沈磐皱眉,刚要问嵇阑打什么哑谜,就见他突然走近,惊得自己要往后一跳,却不知裙摆刚好被他踩住,便这么重心不稳直挺挺朝后摔去。

      嵇阑连忙拉她一把。

      意料之外没有摔得腰酸背痛,沈磐一睁眼就见自己趴在嵇阑胸口,他脸色如故,却咬牙切齿地朝自己抱怨:“还挺疼的,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沈磐扬眉,顿时明白了过来,冷笑道:“活该。”

      她刚要爬起来,后脑勺却被嵇阑用手按了按,两个人的脸顿时离得很近,近得彼此的鼻息都喷在对方脸上。

      沈磐下意识地要往后躲,不妨听见嵇阑轻声道:“忍忍,那畜牲的耐心只有三个弹指。”

      见他眼神诚恳,绝无半分有意要轻薄自己的意思,沈磐心中冷哼,默默数了三声,亭外仍然没有什么动静,顿时火冒。

      嵇阑扯唇笑道:“公主啊,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可别这么着急下定论。”

      说着,他一松手,却暧昧地将手隔着空气搭在她的腰间。

      沈磐逼自己沉下心,用手肘狠狠搁在嵇阑的肋下挤兑了一把,借力坐了起来,报复似地呵声笑:“是么?”

      嵇阑吃了暗招,倒没生气,反而躺在地上“哈哈”地笑,笑看着沈磐站起来掸着身上的灰尘。看了一会儿,等沈磐收拾好形容就要甩手走人时,他出声道:“祝愿我们一切顺利。”

      沈磐瞥了还躺在地上装死人的嵇阑,“那是当然。”

      等沈磐走后,嵇阑翻了个身。

      **

      “舅舅,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啊?”

      沈斫还频频回望来路,不妨郇渊耐心耗尽,横在前边气咻咻地质问。

      “嗯——”沈斫被迫从那处修罗炼狱中抽回心神,仰头想了想,真诚地问:“你觉得张郎中怎么样?”

      郇渊撇嘴:“张郎中?就那样。”

      “哪样?”

      “无趣的模样。”

      沈斫顿时语塞。

      郇渊又咬了一颗糖葫芦,想了想又道:“那位嵇公子比较有趣。”

      他鼓着腮帮又补充道:“萦姑姑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沈斫立时汗颜。

      “你母亲呢?她今天没来?”

      郇渊摇头,“祖母嘱咐我,一定要跟着他们,寸步不离!现在好了,都怪舅舅!”

      沈斫惭愧地蹲下来,“我给你道歉。”

      郇渊摇头:“这可不够,此事关乎萦姑姑的终身幸福,一句空话可不管用。”

      沈斫想想道:“我给你买糖葫芦、糖人。”

      郇渊还是摇头:“买了我也不能带回家吃,父亲母亲一定会骂我的。”

      沈斫觉得难缠,绞劲脑汁地想,可他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哄这小祖宗的高兴。不过这不劳他费心,郇渊见自家舅舅这么诚恳地要将功补过,便勉为其难地递了个台阶,“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来盏酥山?”

      沈斫“嘶”一声:“现在天这么凉了……”

      “哎呀我吃了不会拉肚子的!”

      沈斫忍不住笑出声,“你小子!我在想现在天气这么凉,恐怕没人会卖酥山……”

      “有的有的……”郇渊也不装了,“我带你去,你只管付钱就好了。”

      然后郇萦和张永一就在慈悲寺偏门口遇见了蹲在一起吃酥山的舅甥俩,郇渊吃着碗里的,还看着沈斫碗里的,眼神粘嗒嗒湿乎乎,就差朝沈斫摇尾乞怜。

      “果然!”

      听见郇萦的声音,郇渊像是被抓包的老鼠,一蹦三尺高。

      张永一看着沈斫跟着郇渊偷吃冷食,不由得发笑,突然记得沈斫的伤才好了点,这么拉扯着伤口只怕出事。

      沈斫故作自然地站了起来,“哦,你们来了。”

      郇萦气势汹汹地点着郇渊嘴角的残渣,“别藏了。”

      见沈斫大剌剌端着碗丝毫没有偷吃的自觉,郇渊朝沈斫吹胡子瞪眼睛。

      张永一忍不住笑,郇萦却揪着郇渊的耳朵,“你小子厉害啊,这就吃上了?怎没想着孝敬孝敬你姑姑我啊?”

      说罢,她一把从郇渊身后抢过那半碗酥山,“没收了啊,小心我和你爹娘告状!”

      郇渊指着沈斫,“酥山是舅舅买的!买了给我道歉的!不关我的事!”

      张永一终于笑出了声。

      郇萦瞥了眼满脸通红的沈斫,“哦?道什么歉?”

      郇渊刚要开口,就见郇萦绕就着他剩下的美味吃了起来。

      他顿时着急起来,抱着郇萦的腰哭求着:“好姑姑好姑姑!”,又或者是:“姑姑最好了姑姑最好了!”最后变成了:“姑姑剩一点给我就一点好吧!”

      沈斫端着碗,也觉得好笑起来。

      张永一道:“殿下不怕公主知道了担心?”

      沈斫难得有心情和他玩笑:“那你帮我解决了?”

      一听这话头,眼见吃冰无望的郇渊跳了过来,抱着沈斫苦求起来:“我来帮舅舅!我最热心了!舅舅有伤,不应当吃冷的,不然我会告诉长平姨母舅舅偷吃酥山!”

      张永一按着飞起的眉头,忍不住又笑了。

      这分明是要挟抢劫。

      沈斫被逗乐了,便任由郇渊捧走了自己的碗。

      郇萦道:“既然连酥山都吃了,那我们回去吧?”

      郇渊着急忙慌地摇头。

      郇萦哪管,抬脸笑眯眯看向沈斫:“燕王殿下送一送?”

      沈斫一愣,看向张永一,“那磐磐……”

      郇萦也看向张永一,摊摊手,“公主自有人送,只是燕王殿下得帮我去解释解释,不然郇渊这贪凉的小鬼拉一个晚上的肚子,我可担待不起他爹娘的怒火。”

      **

      沈磐刚走到偏门,就看见等在门边和僧人闲聊的张永一。

      他其实生的也很不错,只是和嵇阑站到一起,就有些寡淡无味了。但嵇阑是渍了花蜜的美酒,初尝回甘,千杯下肚就有些寡淡;张永一呢,该是深窖雪藏的烈酒,初尝寡淡,后劲辛辣,辣得人连杯子都要砸个粉碎,十盏过后就有了点特别的味道。

      沈磐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

      分明张永一这个人,与姑娘多说上一句话都能臊得满脸通红,该是比最平淡的白水还要没有滋味。

      或许搅弄戏弄这样的死水,便是无聊之人最大的趣味,而她又没多少良心。

      沈磐站在不远,忽然就不愿往前走了。

      偏门里栽了枫树,赤红赤红的,像烧起了一团火。

      火燃在他背后,风拂过沈磐心里。

      风助火势,要烧了山。

      沈磐掉头要走,却在此时张永一看了过来。

      她顿时站停脚步。

      张永一与僧人话别,慢慢走了过来。

      火要烧山。

      山没法走。

      沈磐问:“他们人呢?”

      “燕王殿下送他们回侯府了。”

      沈磐蹙眉。

      张永一斗胆问一句:“嵇公子呢?”

      沈磐挑眉不语。

      见他踟蹰着、煎熬着、焦灼着,沈磐叹气:“你送我?”

      张永一退身一礼:“遵命。”

      “遵谁的命?”

      显然张永一没想过沈磐会这么问。

      这好似在刁难。

      张永一微抬头,有些僵硬迟疑地回答:“公主的命令。”

      沈磐低眉看着他一瞬间又垂下的眼睫,心情突然郁结,“我自己走,不用你送了。”

      “公主!”

      张永一追上来,沈磐的脚步却不停。

      他不知该说什么挽留沈磐,他摸不着头脑沈磐又为何就生了气。

      又想了想,张永一道:“今日祖母叫我来慈悲寺,我事先猜过,没想是这样……”

      沈磐倏然停下,“郇萦很好,郇家会找长公主商议,也是中意你的意思。”

      张永一呼吸一窒。

      沈磐转身直面他的心鼓雷鸣,“你要把握住机会。”

      说完,她转身就往偏门外走。

      追上去,追上去解释。

      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可他要解释什么?解释说郇姑娘很好,他很尊重敬佩她,但郇姑娘不喜欢他,郇姑娘也不是他的心上人?

      然后呢?

      他要僭越地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他业已按照祖母的意思来与郇家姑娘相亲,而现在已经八月了,两个月后他的公主就要奉旨成婚。

      他们是纸上的两条线,在某时某刻相遇过一回,说过几句话,一同经历了点非同寻常的事,这让他起了些不该有的肖想。但从此以后,他们永远也不会相交,各自走向对方永远不会涉足的地方。

      就像此刻,他眼看着沈磐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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