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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寒鸦恶渡 ...
寒鸦渡,并非什么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但对于倚仗君恩、以颜面撑起一身荣华的后妃而言,却是最最歹毒的羞辱。
跌落云泥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谁面前一跌不起。
若是让宫女太监们亲眼见到,昨日还对他们颐指气使的主子今日便步行窘迫,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向若蝶才一听曹可臻回来说,就砸碎了显宗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连迸溅起的碎瓷片割伤了她的脸,她都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疼。
只顾着叫嚣咒骂,嗓音尖利如裂帛。
“他当我是谁?”
“只会哭哭啼啼的软骨头?!”
“妄想让我赤脚踩冰当众受辱,好给那个贱人出气??”
“做梦!!”
向若蝶霍然捡起地上碎瓷片,碎尖直指曹可臻咽喉,眼底熊熊烧起两簇怒火嘶吼道。
“我不去!”
“叫他来砍我头!”
“哪怕丢进冷宫剁碎了喂狗!”
“我向若蝶!也绝不遂了他的愿!”
向若蝶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曹可臻明白她的怨毒,半步未退。
可是她更明白眼下局势逼人,徒争意气只会满盘皆输。
遂不得不忍下心头丝毫不输向若蝶的愤恨,拨开面前瓷片,冷然劝诫道,“娘娘错了,这不是皇上的愿。”
“皇上说,若您执意不从,那便禁一辈子的足。”
“从此鸿福宫只进不出,连我都要搬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再走不出屋子一步,也没人能再迈进一步。
意味着她将孤身终老,再见不到任何人。
是任何人。
……
“你是说,他连彦儿也不让我见了吗?”
向若蝶胸中的怒火,在这一刻燃到顶点。
猩红赤焰烧得她胸口发烫,终于连带着指腹和脸颊上的伤口一起裂开。
疼痛,在心尖上跳舞。
也在烈焰间灰飞烟灭。
丝丝缕缕,最后只化做冰冷一句“他没有心!”
曹可臻默然颔首,这也是她最不愿见到的结局。
不!
是不能!
她已然挫败筹谋落空,此刻便更需保持警觉。遂再一次恳请向若蝶,
“娘娘向来不拘女子小节,此番也该同真男儿那般能屈能伸才是。”
“难道您能甘心日后闭门事事不理,任凭他们欺负了三皇子去吗?”
原以为表面功夫都做了闻寻便会一如往常,对向若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没有想到闻寻对流萤的爱护如此之深,竟连向煜将军的面子都不给。
纵然闻寻这些年暴戾恣意惯了,但想出如此法子折辱一个有名有份的二品昭容,也足够史册上填他一笔了。
他难道就一点不在乎?
“权当为了三皇子。”
“只要皇后诞不下嫡子,留得青山,咱们就一定能笑到最后!”
曹可臻死死按捺住愤懑躁动的向若蝶,第一次放狠不许她拒绝。
经年累月造就的敏锐直觉,在此刻疯狂预警,曹可臻不信这是闻寻单单为了泄愤而做的荒唐决定。
他一定还在密谋着什么。
不禁思索,闻寻将向若蝶及她背后势力一并推远、彻底隔绝,能有什么好处吗?
难不成……他终于放弃抵抗,甘心一辈子做太后手下傀儡了吗?
可若真这样,无论他真正属意是谁,早晚也都只有死路一条,他不知道?
还有被闻寻指派的贵妃。
为何近来两次“好事”,都看似随意、最后却又精准无误地落到了贵妃的头上?
…………
入宫三年,曹可臻第一次觉得,危险,近在咫尺。
在这座皇宫里,她没有任何可以任性的资本,唯有想尽办法,让背靠的树干再高些。
高到足够替她遮蔽风雨、抵御雷击。
于是,在所有人都温馨守岁的除夕深夜里,她拉着近身婢女,风驰电掣缝制出两个塞了厚厚白棉的棉袜,给向若蝶强行套上。
并在初一清早辰时,推起执拗难堪的向若蝶,就往玉瑶池去了。
比闻寻要求的巳时,足足提早了一个时辰。
冲动过后的怒火,终归烧不过理智。
向若蝶必须走这一遭不假,但服软不意味着一定就要吃亏。
只要没有贵妃的监督见证,在场谁敢质疑她脱下一层棉袜后,不是赤足。
再拉低腰裙,盖住脚面。
等贵妃如期而至,她早已走完冰桥,在另一端等候检验了。
若责问为何不在巳时前来,则可说是虔诚悔过、迫不及待。
总之,闻寻将寒鸦渡安排在这个初一白日、人人都有正事做的时辰,不就是给向若蝶偷懒的机会吗?
她不“遵守”才傻。
仅管曹可臻已经为她想好了两全之策,可她听到沉闷爆竹隔着窗棂,如钝刀般一下下割锯着耳膜,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还有那映得半边天透红的庭燎火光,也像不知疲倦的梦魇,在窗纸上一遍遍疯狂闪烁,毫不停歇。
向若蝶终是被搅得心神不宁,烦闷欲呕了一整夜。
她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将闻彦夺走。
禁足的这些时日,向若蝶没有一晚不梦见她的彦儿。
梦见太后那个老东西虐待他,还不让他叫自己母妃。
甚至有一次夜半惊醒,她竟然觉得姚梦芹死了真好。
或许是从痛失亲生皇儿的那一日起,【再当母亲】就变成了向若蝶内心一份至死方休的执念。
直至同样年岁的闻彦出现,不多不少地填补上了她生命里无法圆满的空洞。
这种重获至宝的感觉让她欣喜,让她珍惜。
更让她觊觎,让她想要占为己有。
尤其是看到姚梦芹唯唯诺诺、不可能为闻彦披荆斩棘的时候,她便想要将闻彦永永远远地占为己有。
于是,向若蝶开始成了倍地关心爱护、教育指导。
更是在发现闻彦第一次用稚嫩小手挥舞起玩具木剑时,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儿时的影子。
以至于病态地坚信,如此灿烂光明的闻彦,就该是她向若蝶的儿子,从始至终都该属于她。
这哪里是什么掳夺占据,根本就是物归原主!
是以,纵使向若蝶心中恨意滔天,也断不会拿与三皇子的未来孤注一掷。
她只能将这口恶血生生咽下,并在心底立下毒誓,待明日事情果结,凡是欺辱过他们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不会放过!
包括闻寻!
只是,这满腔的怒火与筹谋,终究是晚了一步。
当她次日清早顶着烟雪,艰难行至玉瑶池时,先听见的,竟是有人落水了。
…………
落水?
这成片的冰湖,哪儿有水啊?
向若蝶纳闷得紧,脚下也跟加快几步要去瞧瞧。
阖宫都知道她今日要来受刑……如此蹊跷,该不会是有人在冰面做了手脚,准备暗害自己吧?!
向若蝶提着火气行急匆匆。
前头嘈杂声乱作一团,她使劲捕捉,终于听到什么皇子几个字!
皇子?!
宫中不就一个皇子吗?!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解了碍事的厚重披风,几乎是飞奔直冲湖的另一侧过去。
密集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活像蚂蚁筑巢,密密麻麻,晃得向若蝶烦躁不已,旋即大喝一声“都让开!”
即便她仍戴罪,二品昭容的威仪还在,没哪个奴才敢不听,纷纷起开身,让出中间空地。
一个刚刚被从水中拽起、浑身湿透的小人儿,就像淬了火的钢针一样,避无可避地扎进向若蝶眼帘。
今日很冷,瑞雪兆年。
三皇子衣裳里淌出来的水,却快再次和身下冰面一起冻住。
不知兆的是什么年。
“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带彦儿回去啊!”
向若蝶惊惧命令,她现在没心思究责是谁把三皇子弄成这个样子,只求人能醒过来就好。
她眼睛发抖,看看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又看看禁闭毫无知觉的眼皮,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顷刻涌上心头。
甚至崩溃地想,要是落水的是她,该多好。
为什么不是她?
不!
本就该是她!
那一定是有人给自己设的陷阱。
她的彦儿,全然是替她挡了灾!
愧疚与懊悔,瞬间吞噬了向若蝶所有意志。
当看见一旁小太监笨手笨脚抬三皇子踉跄时,她直接一脚踹开那人。
亲自抱起她最宝贝的彦儿,逃命一样,一刻不敢停地奔回了鸿福宫。
曹可臻冷眼站在外围,全程没做声。
直至一群人簇拥着向若蝶火急火燎走了,她才得以跟一直缩在人群最后面的大公主说上话。
从听闻有人落水跑过来时,曹可臻的注意力便不在谁落水了,而是在谁制造了落水。
她凝着眼力如同猎鹰一般,一错不错地观察着周遭人群,从里到外,就连湖边上看热闹的都没放过。
她清楚这绝非意外。
但她更相信,无论是谁设计这一切,其真正目标都是三皇子,而非向若蝶。
因为三皇子落水的冰窟,离向若蝶今日要走的拱桥,相距较远。
甚至,根本不必途经……
抬眼望去,满目皆是凄清白雪,唯独大公主一袭红袄盛装,鲜活得格格不入。
“公主可有受伤?”
曹可臻看得出大公主吓得不轻。
轻声关怀道,“也随我一道去鸿福宫让太医瞧瞧吧。”
即便怀疑三皇子落水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现下也得是关心、安慰为先。
于是连哄带骗,将其拐回了鸿福宫。
曹可臻要在没有任何人教唆大公主回话之前,探得事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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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次元生活变动,致写文时间变少,更新变慢。但不会敷衍缩减,一定认真完结。感谢支持和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