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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换人查案 “看是哪个 ...
卢仲秋眼疾手快推搡了小童一下,叫他赶快给阮江泙道歉。
自己也陪着讪讪笑脸,表示这些村民只是被天灾闹得失了规矩,并非什么恶人,希望不要怪罪。
原以为平息了阮江泙的怒气,就能躲过一劫,但该来的总是要来,冰冷问责声响起,正来自一直居在最后默不作声的闻寻。
“朝廷诏令,开扬子仓,出粟三万石,日赈贫户米一升,老幼加半。”
“赐太府寺绢一千匹、绵三千屯,分至无衣寒民。”
“发丁夫二千,修葺城垣、桥梁、官廨,工者日付米一升、盐二钱。”
闻寻阴沉质问,“何故时至今日仍有衣不蔽体的幼童争抢半碗稀粥?”
眸中寒意降至冰点,睨视随行一众官员一圈,继续轻蔑冷笑。
“朕颁的这些诏令,你们只看见免淮南道今岁租调了是吧。”
“既然双眼无用,那便剜了去。”
“煮到粥里,也给他们开开荤!”
刺史孙运昌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拽着身旁卢仲秋一起,哭丧着脸喊冤。
“皇上息怒!扬子仓早已开仓放粮,自接到圣旨起,日日施粥,从未间断!”
“只是……只是流民蜂拥而至,远超户籍所载,仓廪虽竭,却仍不敷支……”
“至于绢绵布匹,臣也已尽数交予里正、坊长,按户分发,的确不知底下竟有小吏贪图克扣。”
“且雪后道路泥泞,丁夫招募也艰难,这才致使工事稍缓,非臣不做不为,实乃天时不利啊!”
“请皇上明鉴,臣绝无阳奉阴违之心,亦不敢有敷衍塞责之意。只是未料吏行有私,臣督管不利,甘愿受罚!”
为官多年,孙运昌颠倒黑白的话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若非闻寻深知其底细,几乎也要信了他的鬼话。
不禁冷哼道,“你既无能督管,朕便将此事交给巡察御史全权调查。”
“看是哪些个营私舞弊、监守自盗。”
“朕灭他三族!”
孙运昌惊惧抬头,正撞上闻寻那双誓不罢休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沉,确信自己这次是大难临头了。
哪有什么贪私小吏,尽数是进了他的口袋。
哦,不。
还有卢仲秋!
谁也别想往外摘!
当晚就叫卢仲秋来自己家中商量对策。
“前儿个不是给城边那几个棚子发新衣服了吗,怎么没人看着他们换上?”
“还有那粥。那叫粥吗?我清清楚楚说要厚可插筷,结果一舀一勺水,做戏都不会!”
“一个个都想什么呢?!”
孙运昌怒拍着桌子,震得茶盏一颤一颤。
“若非这群废物办事不周,皇上不过走马观花一圈,能瞧出什么端倪?!”
“现在可倒好,回来路上皇上就叫御史上了他的轿撵,分明是吩咐下去,铁了心要彻查。”
孙运昌指节再次重重敲在桌子上,对卢仲秋低吼,“你说吧,能交谁出去灭三族!”
连珠炮弹般的埋怨,听得卢仲秋心烦不已,偏面上还得哄着劝着,说容他想想办法。
孙运昌好似懊悔长叹一口气,虽然心焦,但也知此事除了卢仲秋,再没旁人可指望。
他们二人共治扬州十余载,年年风平浪静,即便偶有棘手之事,也都是在卢仲秋手上就化开了,不惹自己烦心一点。
且麻烦过了之后,卢仲秋还总有法子带自己去寻新的乐子。
渐渐孙运昌就当他为自己心腹,有好事,自然不少他一份。
提拔官职虽已到头,但钱财权势却是数之不尽。
下到噬民脂,上到吞国赋,二人肆意胡为的手段,全然是将富庶扬州当作了自家私库。
他们二人才是真真正正的一丘之貉。
“大人,皇上那边……咱们是够不上了,唯有从那位巡察御史入手。”
卢仲秋仔细思索半晌,终于想到了什么对策,神神秘秘对孙运昌说。
“这位阮大人是镇国将军嫡子,不仅在将军府众星捧月,更是得太后娘娘看重,如此矜贵之人,普通钱财定是入不了他的眼。”
“需得另辟蹊径……”
卢仲秋边说边摇头,像是有了法子却又没什么把握,给孙运昌看得直咂嘴,急急道,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就赶快说什么,我还能怪你不成?!”
卢仲秋咬咬牙,“臣记得前年去往长安报税的老陈回来闲聊时说过,说他有一晚去酒楼吃酒,正碰上几个刺头硬拉侍酒的姑娘往自己的马车上走。”
“就是明抢,可满堂的人却都见怪不怪,连一个停下筷子张望的都没有。”
“那些刺头一个个身着华贵,看就不是俗人,吵闹中还听有人自称是将军府的大公子,看谁还敢拦……”
卢仲秋越说越慢,给足了孙运昌思考的时间,等他也终于如梦初醒似的点起了头,才把嘴边的最后一句接完整。
“若此事当真跟今日这位御史大人有关……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投其所好?”
食色性也。
请他听听扬州小调。软语清音,温酒美人,总有一个能化疏为亲。
“但就怕他挑肥拣瘦,瞧不上咱们这儿的姑娘,又或是更想要在皇上面前邀功出头,根本不吃这套啊……”
孙运昌还是很担心,“若一旦弄岔翻脸,不就等于明着告诉他是咱们做贼心虚了嘛,到时候还不铆足劲将咱们查个底朝天?”
卢仲秋若有所思点点头,称他所言不无道理,转念又想了半晌,才附在孙运昌耳边,谨慎说了第二个计划。
“……此招治本却极其凶险,大人需慎重考虑。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利诱为好。”
“不过若真到了那步,大人也可放心。咱们毕竟有过上次的经验,一定能更加滴水不漏……”
孙运昌听到这里,眉头渐渐懈了下来。
但他没有急着松口,而是目光越过卢仲秋,盯着后面的彩贝窗花兀自思量起来。
那窗花被热烛焕出无数彩晕,一圈一圈,像极了朝服上的层层浪纹,越看越迷人心智。
想起当初他买下这座府邸,就是相中了这些扇南海彩贝精雕细磨的窗户,全扬州再找不出第二座。
若哪日起床,看不到彩晕晃眼……他是真舍不得。
于是斟酌拍板,就按卢仲秋说的办。
事不宜迟,卢仲秋领了命即刻安排下去,不日便搜罗到扬州最有名的三名歌姬,随即设下私宴于画舫之中,遣人恭邀阮江泙赴席赏音。
席上丝竹初起,妙音婉转如烟波流转,轻撞画舫,也撞到阮江泙心坎里,直摇散了浑身的戾气。
待到酒过三巡,更是举杯频频,就快与孙卢二人称兄道弟起来。
一曲终了,阮江泙拊掌而笑,留恋目光在三名歌姬脸上扫来扫去,眼中尽是餍足之色。
幽幽道,“久闻扬州声伎甲天下,今日得见,方知所言非虚,卢大人有心了。”
卢仲秋闻言,更加坚定自己这步棋没走错,也乐呵呵跟着举杯奉承。
“是阮大人抬爱,她们能得您一句赞赏,才真真是胜却十年苦练。”
阮江泙冲他意味深长一笑,似是极满意他的识趣安排。
痛快饮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摇晃起身,连腰间鱼袋都跟着歪斜抖了抖,显然是已经醉得挪不动步。
但打晃抬起的胳膊,却精准指在三人中最伶俐的那个歌姬头上,点名要她送自己回驿站。
孙运昌见状,忙抢步上前搀扶。
“大人醉了!一个弱质女流,哪有气力扶您?若扶不住一个趔趄摔了大人,下官万死难辞其咎!还是让卑职亲自送您回驿站吧!”
阮江泙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孙运昌如此没眼色,竟对他要带走一个伎子加以阻拦?
难道是看有外人在,还先得演一出戏?
便配合着敷衍两句,说回去再听她唱一会儿正好助眠了。
可孙运昌却像是来真的,仍旧一边搀扶他往外走,一边挥手撵着那几个歌姬赶紧离开。
眼见美人没了踪影,阮江泙这才猛地一甩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本就是装醉,这奋力一推直接将孙运昌推得踉跄连连,一直到撞上门口屏风才停下。
也不等他起身,阮江泙便狠狠瞪过去,酒意混着戾气喷薄而出,怒喊孙运昌大名。
“小爷以为你是个懂规矩的,才肯踏这画舫赏一顿酒,谁料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把人送上门,又要往回拦?”
“呵,真当小爷好糊弄是吧?”
卢仲秋顾不上去扶被撞得四仰八叉的孙运昌,只忙不迭赔笑上前,想要同阮江泙解释,却被阮江泙厉声呵在原地。
笑里藏刀讥讽二人。
“既如此,明日一早,我便将查到的扬子仓三本虚账呈于皇上!”
“好叫你们去皇上面前说说,为何仓中有八千石灾粮不明去向?”
“为何太府寺拨下一千匹绢当日,同时另有胡商香布三百入库?”
“胡商纳贡的料子早在年前就下发至各地织造局,怎到你们这就这样晚?”
阮江泙一字一顿,清晰说着孙卢二人分赃对缝的罪证,不仅数量对得上,就连如何过账都说得一字不差。
这番毫无顾忌的掀底,打得二人措手不及。
谁也不曾想到,平日看着最是纨绔不堪的公子哥,查起案来竟如此迅速有力?
二人越想越觉周身不寒而栗,悄悄对视的惊恐眸子里,也渐渐染上另一层灰。
他们再无气力阻拦狂风一样暴走的阮江泙,只能颓颓僵立原地,任由冷汗涔涔而下。
可卢仲秋还是想不通,喃喃自语道,“那些账簿不是早都清干净了么,他如何能翻到?”
“且他这几日在府衙里也没见怎么走心,怎会一下子就查到关键所在?”
“难不成……”
方才还温软如春的画舫,此刻已寒似冰窖。但比冰窖更冷的,是孙运昌如刀的心。
他扯过卢仲秋的袖子,暗暗做了一个让其心领神会的动作,后又冷冷交代,“挑个人,明日一起去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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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次元生活变动,致写文时间变少,更新变慢。但不会敷衍缩减,一定认真完结。感谢支持和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