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上朝了吗》硫医

61、第 61 章

　　早朝之上，礼部上书了外国使臣已经纷纷启程，预计在春节前十天抵达。再过月余，长京就要被异国他乡的使团挤满了。刘红缨留意，其中果真没有渤青国使团。

　　“这、这渤清国真是大胆！陛下，如若渤青不派使团，如何由乾国派使团——”

　　此言既出，万隆帝必定不好做，更何况，渤青使团总会来的，只不过棘手些，却也有应对的法子。

　　“有何不可？本宫出使，还怕找不回场子？况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此事都应对不了，要咱们这些臣子作甚？”刘红缨出言打断，虽引起了言官不悦，但刘红缨门客手疾眼快地拦住了，这朝堂大半都是懂得看眼色的，也有不少能看清其中利害的，见万隆帝并未有什么不悦，便统统管住了嘴，未引起什么争端。

　　如今渤青国可汗老迈，朝政逐渐被皇后一脉把持，尽管可汗明里暗里联合其余王庭血脉意欲与皇后抗衡，可惜由于他的身体，还有其他孩子的软弱无能，可汗一派渐有颓象。

　　皇后党羽主战，如果让他们顺利执政，那么渤清和乾国的必然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要说渤清服皇后，或者干脆……了结了她，不论如何，刘红缨都是要走上一遭的。

　　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次春节宴，渤清使团定会先来个下马威。不过刘红缨实在不解，在乾国的地盘，还不是圆了扁了任人捏？他们要做什么才能扫乾国的兴、铩乾国的羽……

　　好在这这阵子礼部有得忙，无瑕关注刘红缨的动向，总算是能让她轻松些。

　　今日朝会散得早些，刘红缨也只说了些新法的事儿，不过去了乾安宫同万隆帝说了个应对渤清使团的法子，多费了些时日，都是不打紧的。仅有一处令刘红缨不得不在意——刘正又称病告假。

　　白附的医术精湛，定不会让刘正病情反复，甚至不好反差。刘红缨几乎确定，刘正就是在装病。可如此，是为了什么呢？

　　宁王府，刘正身着青衫薄衣，面色如雪，墨发披肩。他端坐在窗前，静静地慨叹寒梅“三花两蕊破蒙茸，依依似有恨，明珠轻委。”。

　　刘正神色落寞，听到脚步声和药箱的响动便急忙转过头来，目光灼灼，恰如潋滟水波。

　　白附心头一动，慌忙退后一步，低下头试图掩盖脸上飞起的红霞。刘正却低低地笑了，他声音低沉却不厚重，极好听的，此刻说着情不自禁的话：“碧玉今时斗丽华……”

　　“什么？”

　　刘正回过神，也红了脸偏过头，小声道：“……许是天气太冷，冻得白大人双颊绯红，教本王在冬日见到了桃花。”

　　这话在白附脑袋里打滚儿，先前明明考量清楚了利害，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沉溺。她有些慌乱地上前切脉，脉如常，经过她的调养，如今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刘正缩回手，羞赧道：“我……我不称病，自然是见不到大人的。”

　　什么？！

　　未等白附想明白，刘正便将一封请帖塞到她手中。

　　烫金的帖子上印了三个大字——仙阙舫。

　　仙阙舫清河夜游是由如意楼举办的繁华盛会，只在春节前半月至上元节期间，且仅凭请帖可入。来者若非王侯将相，便是商贾巨富，这张请帖可谓价值千金了。

　　如意楼的东家背景神秘，据说京城大家好几次探听都没扒出分毫。有人说如意楼东家出身南方大族，背靠皇室。也都是捕风捉影罢了。

　　“清河在秦清郡，距离长京不远。若白大人愿同我协行，正月初九便到如意楼。我会在如意楼等待一天，白大人不出现，我绝不再纠缠！”

　　白附虽对玩乐无甚兴趣，但对刘正的心意感动万分，她矜持着，没立即应下，只真诚地道谢过便回太医署当值了。

　　走出宁王府的这段路并不冗长，只是她走走停停，时不时想到了刚才的场面，就会不由得挂起微笑。余光中，白附似乎看见一袭白衣的人影一闪而过，有些熟悉。不过转眼见眼前又是空空如也，白附只当花了眼。

　　她没能想到，刘正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变了脸色，目光如寒冰般冷峻。

　　白附也不知道刘红缨正为她忧心。

　　若在从前，她真心认为她这弟弟是闲云逸鹤、淡泊明志的闲散王爷，即便白附不是豪门贵女，有她撑腰，也配得上宁王府王妃。只是如今，刘红缨经手的几个案子无一例外全跟刘正有些千丝万缕的干系，这让她不得不做他想。

　　逢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古州传来消息，说是文钰失踪了。世界之大，任何人走进哪怕一座小城都是泥牛入海，文钰的行踪又在下阳邑断掉，也就说明，除非文钰想主动现身，否则是再也找不到的了。

　　“怎会如此？”

　　黄梅一听，不由得脱口而出。刘红缨也没承想文钰会不听劝告反而失踪，此事不宜大肆宣扬，便只能先将陈香传信烧毁。

　　“将痕迹清理干净。此事不必再管了。”

　　既如此，就当从未有过这人吧。

　　刘红缨将心中隐隐狐疑压下。只能待明年从渤清回来，再细细安排了。

　　……

　　忙碌月余，年关已至。长京张灯结彩，处处繁华如梦，笙歌间错华筵启。喜新春新岁。

　　百姓欢天喜地，皇宫之内更是金碧辉煌，正是——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万隆帝坐于龙椅之上，此诗兴致所及吟诵毕，阶下群臣群使赞扬、奉承之声不绝。令万隆帝面露喜色的，高柃皆暗暗记下。

　　宴已过半，刘红缨正纳闷着，黄梅便小声道：“殿下，暗卫来报，渤清使团已经到皇宫宫门了。”

　　刘红缨不由得笑出声，眼神落到对侧后方衣裙华美繁复，个个鼻梁高挺瘦削的异域之人身上，视线已经相对，为首之人便站起身，怪腔怪调地恭贺新禧。

　　“万隆陛下，今日是贵国春庆佳节，渤清使奉渤清王庭命，特此恭贺。”

　　语毕，渤清使节呈上一朵栩栩如生的黄金镶百宝紫雪花。紫雪花乃渤青国特有，因其独特功效，又只在极寒之地生长，故而渤青国从未将整花示与他国。而渤清使节所呈上的紫雪花不但珠光宝饰，且与真花细节别无二致，席中有他国王侯见过的都发出连连赞叹。

　　渤清使节不禁得意洋洋，用余光反复打量着众人，显露出高傲自大，语气也跟着趾高气昂：“我听闻乾国亦有独特的花，叫——牡丹？不知牡丹与紫雪花相比，何花更艳啊？”

　　乾国官员早知渤清使团会有意刁难，做足了准备，一个个正绷着劲儿，此刻，使团正是撞到了枪口上。

　　乾国本就喜爱牡丹，如今不少宾客头上都簪着绢布牡丹，渤清使团正是看牡丹为绢布，定比不上他们手中的金宝紫雪，这才敢口唇相讥。

　　绕是孩童听了也懂得其中弯弯绕绕，更何况是在座官员、官眷。

　　欧阳都为永兴伯爵府二夫人，见多了阴阳怪气的、挑弄是非作比的，她正好缺少显露人前的机会，此刻正好。

　　“看来使臣并不了解牡丹，也不知晓为何我大乾如此喜爱牡丹吧。”

　　欧阳都一出声便惊着了永兴伯爵府众人。今日宴会规制高，来的只有伯爵、伯爵夫人，和长房两子、两夫人。大夫人是个按捺不住的，当即便想回过头斥责欧阳都多嘴，伯爵夫人眼疾手快赶紧将大夫人按住。

　　此种场面，陛下及长公主、宁王都没说什么，哪容得大夫人斥责？

　　欧阳都也料及，只定着神，笑意冉冉地看向使节。

　　渤清使节不解：“花朵争艳，用眼睛看就是了，何必说些其他的？”

　　“只用眼睛看，各花入各眼。大乾向来以为花朵之艳不仅在于外表，更在于品格。只有品格高尚之花，才入得乾国民众之眼。”

　　使节脸色僵硬，听出了欧阳都的言外之意，可吱唔片刻，却无言反驳。他话说在前，此时便只能装听不懂了。

　　“乾国开国之时，便有一株并蒂牡丹伴随太祖一路开至长京，风雨无阻、寒热不败。有诗云，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江山已定，太祖将牡丹植于花园，转年竟开了一整园的牡丹。于是，太祖邀乾国百姓共赏牡丹，牡丹刹那盛开，满蕊攒黄粉，含棱缕绛苏。待后来，有趋炎附势之人欲献牡丹于圣上，牡丹竟自折花枝，抵死不开！牡丹不曲意逢迎，只为天家、为清流、为百姓绽放，这才是乾国称‘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缘由。

　　使节不知，乾国从不将牡丹于其他花斗艳，贵国紫雪固然名贵无比、自有品格，与他国而言价值连城，于本国应更是如珍如宝。妇人听闻渤清向来有赛紫雪的习俗，各类紫雪争奇斗艳蔚为壮观华美，使节必感宾至如归，这才想起渤清习俗将两花相比。妇人见使节率性豁达，便知使节实则更想知道为何乾国如此喜爱牡丹吧。”

　　欧阳都将话说得滴水不漏，饶是知晓欧阳都厉害的永兴伯爵府众人，也都惊讶万分。

　　使节再说什么反而下不来台，黑着脸随口夸赞了一番便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