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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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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缨思考片刻,面无表情地叫人将吕慈护送回家。
吕慈一走,刘红缨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鲜少有近哭丧着脸的时候,但她相信自己的推测……当年能赶到吕县尉家中,那便说明此人身在长京,如今黑衣人的速度只比提早到达代州的她慢了一刻钟,说明幕后之人就在代州,或是离代州太昌郡不远的位置。
符合这个条件的有不少人,可喜欢佩戴那种玉佩的……
只有他了。
刘红缨如坠冰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头一次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的,记忆中他温柔的浅笑,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有一次次上元灯会,他猜下所有灯谜,将最精致的花灯递到她手里时,如雨星光凝聚闪烁在眸中,竟璀璨如昼……
“殿下?”
黄梅敲了敲门,打断了刘红缨的思绪。她反倒松了口气,柔声叫黄梅进来。
“何事?”
“欧阳都求见。”
现在么?
刘红缨看着欲沉的夕阳,天色渐晚时分,欧阳都也一定要来,想着必定是她无法解决的大事了。
果不其然,欧阳都风风火火地在刘红缨面前站定,刘红缨免了她的礼数,欧阳都便拍着桌子神情严肃地说:“殿下出使渤清,女子学堂谁来主持?”
直截了当,是欧阳都的作风。
“你怎么知道的?”
“殿下踏出乾安宫的那一刻,宫里宫外就传开了。”
刘红缨不语,这显然是万隆帝所为,要让她推脱不成。
欧阳都皱着眉,却不出声,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啪嗒、啪嗒——”布鞋踏在木阶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是急切的,一重一轻,有些跛着的姑娘走来。天色迷蒙,温热的烛火将大堂映得透亮如白昼,可沉重的夜的气味无论如何也发散不掉。
欧阳都已经习惯了那张巨大虎皮的存在。尽管在灯火映照下,仿佛真有只花斑大虫在刘红缨背后酣睡。
一声通报后,门被黄梅推开了,那姑娘被一瞬间所见的大堂内的光景吓得倒吸口凉气,随后赶紧低下头,哆哆嗦嗦地站远了些。
“何事?”刘红缨面无表情地问道。
黄梅欠身:“永兴伯爵府正催着欧阳夫人回去。”
刘红缨抬眼,漫不经意地看着欧阳都。
你家的真没眼力见儿。
刘红缨是这个意思。
所幸,欧阳都没会错意。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去,一把扯开门——眼见那位姑娘,反而愣了一下,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辗转几圈,揉成一句:“只有你来了?”
这姑娘叫小玲,细细弱弱的,倒不像使女。
“回夫人,除奴婢外,还有位车夫。”
小玲声音也细弱,畏畏缩缩的体态,瞧着是大户人家不会用的,也是最看不上的。可欧阳都轻轻摸了摸小玲的发髻,声音也缓下来:“带车夫到外院儿。”
刘红缨也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欧阳都身旁,她抬头望天,只觉长京的夜空并不如塞外阔达。那样璀璨的星河,仿佛能把魂灵融化的绚丽耀眼,那能将□□擢成芥子,包裹在浩瀚须弥之中的繁星之舞,除在大漠之中无法得见。
人无法直视金乌,却可以欣赏繁星。每夜拥有星空的感动,这便是天穹最好的馈赠。这份美好的礼物被拆开。于是人的情感被无限软化了,胸中只有澎湃的感动,对当下生命宽容。
刘红缨不想追究欧阳都自作主张允许永兴伯爵府的下人进入公主府,反而,她对小玲十分好奇。
一转头,欧阳都触到刘红缨闪着光的眸子,便知晓了她的意思。
“小玲,打小在二房手底下。本来是个聪明机灵的好孩子,可偏偏二房家的小畜生淫邪无状,景要对丫鬟下手!小玲不从,被二房那老虔婆活生生打断了腿……我知道后,给她抢过来,找大夫接上腿,如今还有些跛。”
“跛了脚更没处去,无法离开伯爵府,只好在你身边伺候。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你不能时时护着小玲,只怕你不在时,她的日子更难过。”
欧阳都垂下眼睑,眉间蹙着叹了口气:“是啊,可我也没办法。”
“给我吧。我要她。”
欧阳都猛地抬起头,又惊又喜:“殿下?”
刘红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吩咐黄梅去取印章。为让欧阳都安心,她补充道:“我府上有位名叫拨雪的录事,人爽利能干,叫她带小玲你也可放心了。”
欧阳都紧抿着唇,深深鞠躬。
此时,小玲带着车夫一路走到外院儿,虽只穿了一条抄手走廊,他却新奇地摇头晃脑,上下打量。
“在公主府不得左顾右盼。”小玲小声提醒。
车夫不满地咂嘴,嘟囔着骂了一句,接着却皱起张脸,露出了污浊的笑:“你倒是知道,当初怎么还抛媚眼儿叫少爷神魂颠倒~”
小玲咬着牙,加快了脚步,那车夫反而来了劲儿,一步步逼近了她。
“这是在公主府!”
车夫对小玲呀牙切齿的语气恍若未觉,竟伸手抓住了小玲的胳膊。小玲瞪圆了眼睛,使劲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放手!”
“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玲紧咬着后槽牙,仿佛是这块地界给了她些许力量,小玲的脑袋中,只想着狠狠教训眼前恶心至极的玩意!于是一股力量从她体内奔涌而出,她嘶吼着,像一只野兽,不管不顾地咬住了车夫的手。车夫吃痛,眼神中迸射出暴戾的精光,他不允许自己被眼前瘦小的女人打败。
车夫粗糙手掌抓散了小玲的头发,用力地踹向小玲的心窝,可小玲偏怎么也不松口,只弓着身子躲避车夫的腿脚。她大有一股哪怕头皮被撕裂也要咬下一块肉来的气势。
车夫痛不欲生却无可奈何,他怕了,连忙后退几步,小玲却更凶猛,不知痛觉一般用另一只手狠向他身上挠抓,车夫被迫抽出只胳膊抵挡,各处的伤痛让他一句接一句地骂,骂声一声比一声高亢。
他们的所在离各处都不近,好在公主府巡逻严密,对这种相对外环的地方也监管严密,不一会儿便有府兵钳制住了二人。
两人被扭送到刘红缨、欧阳都面前跪下,欧阳都三步并作两步捧起了小玲的脸,月光下也能看得见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小玲的头发乱做一团,还有几缕被扯断的,欧阳都心疼极了,二话不说反手结实地抽了车夫一巴掌。
“贱人!”欧阳都眼睛冒火:“我就知道你们二房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腌臜玩意儿,就该活剥了你的皮!”
车夫完全卸了力气,身子瘫软着,脑袋几乎要钻到地下,嘴上却还在不停求饶。
刘红缨挥挥手,语气冰冷无比:“叫他闭嘴。”
说罢,一旁五大三粗的侍卫便将车夫提起,刚一给他拎到半空,一股尿臊味便铺散开来。
“啧。”刘红缨分外嫌弃地白了一眼:“本宫不解,既然那玩意儿长在了正地方,嘴里怎么还是一股臊腥味儿?看来是一开口便污糟,如此,也不必说话了。”
说完刘红缨转头进了正厅,欧阳都叫小玲起身跟上,随后也走了。
车夫被灌了哑药,全须全尾地回了伯爵府。只是伯爵府的一应人都等着批斗欧阳都,几乎全部到场,没想到欧阳都没回府,回来的只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啊啊啊”地叫唤的车夫。
二房夫人攥着帕子瞪着眼问:“你、你不会说话啦?”
车夫悲痛万分地点头。
一听是如此,他们还以为是欧阳都的命令,二房、三房的老爷气得胡子乱颤,刚想出言不逊,刘红缨派的黄梅便直接长驱直入,走到了厅中央。
黄梅微扬着脖子,视线只放在上首的老伯爵身上,她一开口便让二房的吓得失神。
她说:“如今小小车夫都敢冲撞长公主,伯爵府是家大业大无力约束下人,还是连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长公主有容人雅量,肯给伯爵府改过的机会,长公主告诫伯爵,内外勤谨,守礼畏法,尚谦和,重廉耻,便是好人家。望伯爵牢牢记住。”
这番话吓得众人一时空白,直到黄梅锐利冰冷的目光扫过,带着不耐的语气道:“还不快谢恩?”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地上跪。
“对了,私杀家奴为重罪。”
黄梅说罢,便步履生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伯爵府的一个个面面相觑,如坠冰窖。很快,二房和三房互相指摘,唾沫星子都快喷对面一脸了。欧阳都的丈夫找了个不惹眼的好位置,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试图更泯然众人一些。
老伯爵目光浑浊,经历这么一遭,又眼见着子女在面前便互相痛骂,唯一没什么坏心眼儿的孙儿还被儿媳妇捏死,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便中风瘫倒在床了。
这事儿刘红缨过了几天才知晓,已经是后话了。
当晚,欧阳都带着小玲住在了公主府,小玲欢天喜地地搬到了拨雪的小院儿。她高兴得说不出话,一晚上没睡着。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刘红缨干脆让欧阳都明日再说,扭头回寝殿了。
其实躺在床上,刘红缨压根睡不着。她想把女子学堂交给吕慈,将吕慈置于明面便可保证她的安全,而且刘红缨也相信吕慈有将学堂运行妥善的能力。
只是唯一担心的是吕慈的沟通能力,将会是不小的阻碍。刘红缨想了想,决定明日将吕慈、林缉熙两人一并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