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二十三·逢春 ...
-
苍梧谣这一动作让在场众人都始料未及,风逐烟最先做出反应,抢上前去一把将苍梧谣拉进怀里,顺势翻腕提刀挑开刘飞鸢的剑,最后将刀锋悬在刘飞鸢心口。
明曦长公主见局势不妙,正要后退,燕云的剑就向着她斜侧方刺了过来,周听萱躲在明曦长公主身后,还未从刚才的血腥场景中回过神来,此时只当燕云是要刺死明曦长公主,于是周听萱撞开明曦长公主,挨住了燕云的剑,刘飞鸢好似看不见自己面前的刀尖,不管不顾地扑到周听萱身边,若非苍梧谣用那只尚在淌血的手轻推了一把风逐烟的刀,或许刘飞鸢已是这殿中的第三具尸体。
明曦长公主的那两个护卫趁机抢下他们的主子,护着明曦长公主往殿外撤退,可后路早已被门口领兵列阵的风荷切断。
外间明曦长公主带来的兵马早已在风荷指挥下并入风逐烟麾下,此刻又上前拿下那两名侍卫与长公主。
燕云放下剑横在身侧,在这殿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影响,仿佛只是刚刚结束了一天的政务。她从容地下令将明曦长公主押到她身前,在璟王没了脑袋的尸体旁边。
今晚表现得太过沉默的帝王终于开了口:“那皇姐以为,自己如何能轻易将一位亲王押解至此大内,又为何能带着军队在夜里直入朕的书房?”燕云看了一眼长公主身旁的那具尸体,“朕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我们这个弟弟一直就是这样,他得不到的,也不能就这样让给朕,所以他不惜集结边境叛党,他最后能不能登基不重要,谁在那个位置上也不重要,只要不是朕就好,只要不是个女人就好……呵,谁承想呢,他最后也还是因为女人们失败了。”
明曦长公主未曾言语,殿内一时只剩下烛火跃动之声。
但燕云原本就没有要等谁回应她:“你们都想坐坐朕这个位置,以为坐上龙椅便万事大吉。”燕云矮下身子,抬起明曦长公主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你们总以为可以煽动战争,但并非所有人都渴望杀戮,人们只是想要安稳的,像人一样的生活,这并没有错,人们该有这样的权利。”
明曦长公主不可置信地说:“你向边境派去的队伍,不是镇压,是……帮扶和议和?所以兵力并没有全部外调……”想明白这些,明曦长公主的语调变得阻塞:“议和……用什么?”
“不是用女人。”燕云回答:“父皇太过忌惮外族,处处限制提防,这才将他们逼至非战不可的绝路,但若逐步接纳,能够互市贸助农耕,能让他们换取所需的资源,能过得好,他们还会以战争为优先意愿吗?皇姐,不是每个部族都有与大殷一战的实力与信念。”
在燕云和明曦长公主清算的当口,风荷悄声对风逐烟说:“这几日清剿璟王府与平定城中内乱,你也幸苦了,苍姑娘手还伤着,这里的烂摊子有我和守军就行,你们先回我那里休息吧。”
风逐烟点点头,带着苍梧谣出了御书房。
刚一出门,苍梧谣就急着问风逐烟:“你们清剿璟王府的时候,可曾见到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缀满银饰的女孩儿?”
风逐烟停下脚步,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苍梧谣顾不上她阴阳怪气的眼神,急得追问道:“到底见没见过!”
风逐烟抓起她的手腕,加快了脚步往前走,语气中夹杂着不悦:“处理完伤口再说。”
风逐烟面色不善,苍梧谣也不敢造次。
一路无言。
风逐烟没叫太医,自己在风荷寝殿拿了些止血的药,又在自己里衣上撕了一条给苍梧谣包扎,一边包一边认命地说:“你是说蛮小倩吧,皇上说过,她给你提供了不少关于璟王的情报,我们是在地下的窖里找到的人,被璟王打伤了关在那里,解她蛊毒的药也找到了,太医已经在治了。”风逐烟打完了结,却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
“璟王当时要跟苍家合作,却又信不过,派蛮姑娘来查探,差点被发现时藏到了祠堂里,可巧那天我在那里罚跪,就帮她瞒了过去,这事被来给我送饭的子车夫人撞见,可她也没有选择揭发……一个被当成工具的不受宠庶女,一个看似风光却被肆意欺负的正妻,还有一个被人提防却还要利用的刀,这三个人又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接下来的事情就都是水到渠成了,我们策划了这一切,从我逃出苍府的那一天起,所有事情都在朝我们预期的那样发展。”苍梧谣学着燕云,用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轻轻挑起风逐烟的下巴,“是不是好不容易见面,我第一句话先问了别人,惹我们阿烟不高兴了?”
风逐烟拍开她的手,刚想质问她着油腔滑调是跟谁学的,又想起没准儿是跟自己,遂又将这话咽了回去。但风逐烟又实在生她的气,腾的一下站起来,深深呼吸了两口,话在嘴边滚了两滚才开口:“为什么要让子车夫人把苍家的罪证交给我?刚才刘飞鸢把剑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为什么要激我杀了你?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无足轻重吗?苍梧谣,你究竟把我当什么,把我的感情当什么?!”
风逐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愤怒了,于是稍稍缓了一下,但又没忍住,干脆继续说:“你我都不够好,也不够坏,我确实不能拍着胸脯跟你保证我能为了你放弃我一直想要走的路,但如果没有你,我也会有一部分跟着你一起消失……那是我之所以为人,之所以为我的东西。”
风逐烟垂下眼眸:“你现在自由了,皇上已经答应了。”
苍梧谣慢慢消化着这些话,这花费了一些时间。
然后,苍梧谣说:“所以,你用战功,换了我自由?”
风逐烟别过脸去:“我保家卫国还不是迟早的事!”
苍梧谣笑了:“我还以为我们阿烟会要得更多,比如……”
风逐烟不解:“比如什么?”
苍梧谣还是噙着笑:“比如请陛下赐婚什么的。”
风逐烟瞪大眼睛瞧着她,耳朵爬上红晕。
苍梧谣觉得一直压在她心里的阻滞感再也不复存在,于是她又一次畅快地笑起来:“阿烟,我们回翩跹坊吧!”
“现在吗?”风逐烟莫名其妙。
“不可以吗?”苍梧谣期待地看着她。
“……”
风逐烟还是没有办法拒绝苍梧谣,反正此间事已了,再有什么也都是后话了。
今夜月光皎洁,繁星闪烁。
于是轻雪再一次载着两个少女疾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只不过这次,她们有了共同的目的地。
卯时还未至,翩跹坊院落内就翻进了两道人影,只不过一道利索,一道需要另一个人的产妇。两个人轻车熟路地摸到以前住过的房间中,风逐烟将门推开一条缝,确认没人后向身后的苍梧谣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进门,又将门关上。
风逐烟掏出火折子,点了盏灯,不过于明亮惹人惊觉,也足够看清屋内陈设。
风逐烟举着灯往里间走,房间还按原先她们在时那般布置,两个枕头和被褥都在里间的床上。
苍梧谣还在想明天一早顾姐姐看见她们时会有多么的惊喜或诧异,就听见另一边风逐烟低声的惊呼。
苍梧谣快步走到床边,风逐烟已将灯烛放置在床头,自己手里则翻看着什么衣物,苍梧谣凑近,就着烛火,才发现这两叠整齐叠着的,是她们逃婚那日所穿嫁衣,但这两身衣服并无脏污破损,应是风瑛修补好,转交予顾倾城,存放在她们一起住过的家中。
谁都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再见到这两身衣服。
风逐烟轻轻摩挲着那件她曾避之不及的精致华服,像是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苍梧谣没说话,只是褪去外衣,拿起自己的那身嫁衣换了上去。
风逐烟看着她换上,苍梧谣今夜先是过火场,又是遭挟持,脸上沾着大片大片的灰,头发也跟着遭了劫,略显蓬乱地披散在肩头,浑身上下无一处用来装饰的饰品。
可在这样昏暗的烛光下,红衣却衬得她那样鲜活那样生动,那样,自由。
风逐烟又低头看看自己,经过一夜奔波,也比苍梧谣好不到哪儿去。
好像她们遇到的那天就是这样,狼狈又猝不及防。
但也满是惊喜。
于是她也穿上属于她的那一件。
苍梧谣抬起手,虚虚做了个握酒杯的动作,风逐烟笑她,却也配合地将手臂绕过她的,将那杯并不存在的酒一饮而尽。
还是不一样的,风逐烟想,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
往后,就是崭新又明亮的春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