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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遇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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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算苍梧谣跟风逐烟一路上因为学骑术拌的嘴,那白日里一路上都还算顺利,待到日落时分,风逐烟说前面有个能落脚的小镇,今晚先歇在镇上,明日卯时便出发,正午前就能赶到江家。
苍梧谣在马背上颠了半日,早已乏累,听闻马上就能休息,立时来了精神,苍梧谣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有了些中气:“还远吗?还要走多久?”
风逐烟勒住马,漫不经心地四下扫视一遍,这才幽幽开口:“倒也不远了,只是有人要拦我们的路,我们得再多费些时间了。”
苍梧谣心里一紧——有人盯上她们了!
风逐烟话音刚落,就有十数个黑衣蒙面的人悄无声息地从林中走出来,目光牢牢钉死在两人身上,缓缓合围将他们包抄。
风逐烟冷哼一声,余光将几个黑衣人瞥了个遍,大拇指将鞘中的剑顶出寸许。寒光乍现,黑衣人竟齐齐后退几步,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苍梧谣的心不受控地剧烈地跳起来,指甲掐进皮肉里强迫自己冷静,她尽量观察着这些人,他们好似对风逐烟很是忌惮,他们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是发现她们行踪来抓她们回去的吗?
风逐烟也没有先有行动,只阴沉着脸冷眼看着,靠在苍梧谣耳边轻声说:“天快黑了,人有点多,一会儿你先去镇上等我,持紧缰绳,坐稳踩实,路上我教过你,你能行的。”
苍梧谣心本来就悬着,风逐烟的眼神和语气也冷得让苍梧谣感到害怕,此时更是没法保持镇定,她慌乱地抓紧风逐烟的袖口,说出的话都有带了些自己察觉不到的哀求:“你要干什么?我不走!”
风逐烟抽开袖子:“没关系,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就去找你。”
“不,我不行……”苍梧谣拼命去抓,却只抓住风逐烟塞到她手里的缰绳。
黑衣人察觉到两个人的动作,不再拖下去,当即拔刀围拢过来。
风逐烟翻身下马,扬鞭抽在马身上。
马儿冲出去的一瞬,苍梧谣连喊叫都忘了,只知道死死握住缰绳,脑子只剩风逐烟教她的那点骑术回转着,她努力稳住身形,她虽然担心受怕,可也知道此时能跑脱不让风逐烟分心才最要紧。
风逐烟听着马蹄声渐远,手上长剑一挑,黑衣人手里的刀便脱手飞出,落进风逐烟左手里,风逐烟旋即向后一捅,又解决了一个人。
风逐烟一边持刀砍劈,一边将剑收回腰间鞘里,转眼间又缴了一把长刀。
双刀在握,风逐烟的打法更是大开大合,但喷溅的鲜血愣是全部被风逐烟避开,没有一点洒落在她身上,风逐烟轻蔑地说:“还是刀好用……好久没有打过实战,还以为终于能过过瘾,怎么就这点本事?”
黑衣人一个接一接地倒下,为首的黑衣人意识到风逐烟的打法太过暴烈,这是开国名将的女儿,自幼在军中厮混,一味强攻断然难以取胜,况且苍梧谣已经跑了,耗下去也无益,于是捂着伤口想逃,却被风逐烟掷出的刀拦住去路,黑衣人侧身躲避的瞬间,长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风逐烟居高临下地压制着黑衣人,刀锋蹭着他脖子侧方的皮肉,说出口的话没有一丝温度:“谁派你们来的?苍家还是谢家?”
黑衣人不答,抬起头来,阴恻恻勾出一个笑来,他视线越过风逐烟,落在她身后,然后拼死猛地握住刀刃,向上回折。
风逐烟立时向后躲去。
“嗤——”
“扑通——”
死寂黑夜里的两声响动在苍梧谣脑海里震荡出巨大的回音,去而复返的她双手死死攥着一把挂着血珠的匕首,在风逐烟背后准备偷袭的人被苍梧谣捅伤,跪倒在地,原本可能从后贯穿风逐烟身体的长刀只堪堪在她后背撕开一道血痕。
苍梧谣颤抖着声音:“有个人逃了……”
风逐烟沉着脸踢开身边的尸体,转过身来,手起刀落斩杀了隔在自己跟苍梧谣之间的人,风逐烟眼中尽是肃杀之意:“逃了又怎样,完不成任务只有死路一条。”
苍梧谣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握着匕首,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双腿沉得无法挪动,残局和泪水挤在她因为惊恐而张大的眼睛里,撑得她的视线一片猩红。
猩红色……血……谁的血?
苍梧谣从浑噩中猛然惊醒,手中还对着风逐烟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连忙抓住风逐烟的衣袖,想要查看风逐烟的伤势,却反被风逐烟握住双手。
苍梧谣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只见风逐烟眼中的狠戾已经散去,只柔声说:“不妨事,小伤。”
苍梧谣带着哭腔说道:“我刚才看得真切,分明是好长一道口子,怎会是小伤?”
风逐烟故意笑她:“刀砍在我身上,你哭什么?”
苍梧谣想查看她的伤势,又怕扳她身子会让伤势更严重,苍梧谣又急又气又没办法,索性脱口说道:“那我胳膊划伤的时候你紧张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苍梧谣哽咽着,再说不下去了。
风逐烟心中一动,安抚她说:“真的没事,我穿的厚,只是蹭破点皮肉,回头你给我上药就知道了。”说完又问:“倒是你,不是怕黑吗,怎么又自己跑回来了?”
苍梧谣幽怨地瞪着她:“不要岔开话题,别学顾姐姐反过来审我!”
苍梧谣比风逐烟矮了一截,气势上连带着也落了下风。
风逐烟略微低头看着苍梧谣,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苍梧谣这么气鼓鼓泪汪汪的样子,难得苍梧谣上套,自己竟然有些不忍心再逗她了。
苍梧谣实在担心风逐烟的伤,不想再跟她在寒风里费嘴皮子了,于是催促她快些去镇上包扎。
临走时,风逐烟不小心又踢到地上的尸体,踉跄了一下,苍梧谣见状连忙俯身去扶,苍梧谣看见了那人身上形似鹿的图腾。
风逐烟又改口说自己背疼,直不起身,于是一路都挂在苍梧谣身上,累得苍梧谣没工夫去想别的。
苍梧谣理智上觉得她在骗人,感性上又怕她真的很疼,于是撑着她一直走到客栈。
顾倾城给她们准备的盘缠多得吓人,足够苍梧谣硬敲开已经打烊的药店后多给大夫一些补偿。
郎中给风逐烟治伤时,苍梧谣就守在一旁看着。风逐烟肩膀到腰间的衣服,全都被染成血红,里衣的布料更是粘在绽开的皮肉上,郎中只能一点一点地掀开。
风逐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故作轻松地说:“没事,不疼。”
苍梧谣看着风逐烟的背,只觉得一阵眩晕,怎么可能不疼呢?她又不是没被打过,那些怕影响她嫁人而没让她留下疤痕的淤青不小心磕碰到时,都还疼得让人呼吸一滞,更何况是风逐烟肩背上深浅不一的旧疤,和皮开肉绽的新伤?
苍梧谣咬着下唇,手撑着柜子才能堪堪站稳,她分明一直都在看着郎中的动作,到后来却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郎中的救治也变得含义不明,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她的思绪、感知跟她的整个人一起停滞了,就那样呆滞地立在原地。直到风逐烟处理完伤口,郎中和苍梧谣说换药的事,但苍梧谣没有任何回应的时候,风逐烟才发现她的异常。
“谣谣?”风逐烟试探着喊她,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胳膊,苍梧谣这才如梦初醒,眼神从空洞中抽离,茫然的看向风逐烟。
郎中上前来看,苍梧谣却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几步。
风逐烟心焦道:“大夫,怎么回事?”
郎中摇摇头:“这小丫头惊惧太甚,往后还是少见些血光为妙。”说着把药塞到她们怀里,又说:“索性背上这刀不深,我不方便给她上药,你们自行去处理。快些走吧,我要关门了。”
“你撵什么人?”一声呵斥从里屋传出,片刻后走出一位怒目圆睁的妇女,正是郎中的妻子,那妇人到郎中跟前,怨怼地说:“一个丫头挨了一刀还没上好药,一个丫头吓成这样,这大晚上的你让她们去哪儿?”
郎中忙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是,说得是。”
苍梧谣急忙说:“我们会付房钱的。”
那妇人叉着腰大手一挥:“不过是凑活一晚住,付什么房钱,快些去里屋歇着吧。”妇人又转过去对郎中说:“药架边儿上的藤椅也能睡人,你也将就一下吧。”
两个人对妇人又道了谢,问清了她姓赵,赵大姐将里间让给了她们,仔细给演示了苍梧谣怎么帮风逐烟换药后,就二话不说自己抱了行李出了房间。
风逐烟不能躺,只能趴下休息,苍梧谣心不在焉地躺在她身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风逐烟一身杀气,像个地府阎罗般斩杀黑衣人的场景。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只有风逐烟的眸子和长刀折射着出血色和寒光,冷得苍梧谣控制不住地颤栗。
那是她不曾见过的风逐烟,是被风逐烟刻意隐藏起的一部分,嗜血凶残,杀伐决断。
能对她说么?说完之后她还会像以前一样么?
苍梧谣的思绪摇摆不定。
风逐烟见她还在痴痴出神,于是轻轻唤她:“谣谣?”
苍梧谣还是没能压下横亘在心头的冲动,转过头问道:“刚才为什么要往后躲?你不可能察觉不到身后有人,你明明能向侧面躲开的。”
风逐烟眼中的关切僵了一瞬,然后逐渐变质为能灼伤苍梧谣的探究:“那你又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识地向我示弱,跟我讲那些并不光彩的过去?”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风逐烟的声音听起来异样的低沉,“我还以为我们是在做一样的事。”
风逐烟没有否认,而且还要顺手撕下对方的面具,看看她脸上到底有什么样的谋算:“为什么这么刻意地接近我?为什么要跟我学武?为什么觉得以后自己会是一个人?为什么总是忽冷忽热……让我觉得你讨厌我?”
苍梧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避重就轻地想轻轻揭过:“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风逐烟冷笑一声,又想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算了,隔墙有耳,今夜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风逐烟赌气般将脑袋别向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