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许十鸢

41、对不起

　　“叮咚——”门铃声响起。

　　客厅的方浩趿拉着拖鞋前来开门，“来了。”

　　这么晚了，谁啊？难道是沈初宜？

　　门打开，方浩首先看到了前面的人，“温澜？”

　　紧接着是身后的沈初宜。

　　方浩手撑住门扉，试图抵抗，“温澜，你怎么来了？”

　　温澜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语气冷淡，“让我进去。”

　　方浩和后方的沈初宜使了个眼色，在她的点头下，缓缓放下手臂，“请进。”

　　温澜率先进门，进门后直奔卧室而去，落后一步的方浩顿时吓得不行，“等等，你别——”

　　话说到一半，陡然和手已经搭上门把手的温澜视线相触，女生的眼神冷的像冰，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嘴，改口道：“您请，您请——”

　　温澜进门后，方浩缓了下神，开始兴师问罪，“不是，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温澜是不是知道了？”

　　沈初宜自来熟地在沙发坐下，顺便示意他去倒水，同时回答道，“刚才我们在一起，已经知道了。”

　　方浩倒也是听话地倒了杯水，等做完一切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条件反射了，将水放到她面前，放低声音，“不是说了吗？炎哥不想让她知道。”

　　“已经知道了，没办法。”沈初宜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再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说不定温温来，祁炎就好了也说不定，放宽心啦！”

　　“可是——”方浩还想说什么，就被人塞了一瓣橘子，索性也闭上了嘴。

　　房间内，温澜对两人的对话一无所知。

　　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温澜踌躇了半晌，才抬脚走向床头。

　　只见男人额前的碎发一缕缕的耷拉在额前，大概是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还薄薄一层细汗。

　　眉头微蹙，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明明是188的个子，却蜷缩着身子只占据了小小的一隅，裸漏在外的胳膊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针眼，针管也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温澜捡起看了一眼，是镇定剂。

　　泪水瞬间就从眼角落了下来，她都做了什么，竟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温澜收拾好情绪，将地上的药品简单收拾了下，去卫生间取了毛巾给他擦汗，擦完触到他的额头才发现竟然还有些发烧。

　　温澜走了出来，找到客厅的医药箱，从中取出体温枪和退烧药，说道：“帮我烧点热水，谢谢。”

　　温澜测了□□温，果不其然，38.3度。

　　方浩端了杯温水进来，“发烧了吗？”

　　“对。”温澜给他喂了药，接过水杯喂进去，“谢谢。”

　　做完一切后，温澜给男人盖好被子后，走了出来。

　　双眼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方浩极有眼色的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温澜声音嘶哑：“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方浩挠了挠头，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最后在两人的眼神胁迫下，和盘托出，“炎哥自从你走后，似乎就受到了严重打击，最开始也没有什么症状，直到3年前，有次开会的时候突然昏厥，后来经检查才发现是焦虑症，而且已经到躯体化的情况，然后就一直在治疗，这么久以来，我也是头一次看他又发作了。”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他说我们吵架了吗？”

　　“没有，”方浩摇了摇头，否认道：“炎哥什么也没说，就是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自己猜的。”

　　温澜揉了揉额角，语气平淡，“没有的事，今天谢谢你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行。”许是心疼祁炎，方浩忍不住埋怨，“你走的时候真的对炎哥打击很大，后来他喝醉的时候总是念叨身份证，自那时候起，炎哥的身份证总是随身携带。”

　　温澜一愣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对这个事情耿耿于怀。

　　方浩也是不吐不快，试图把祁炎这些年的委屈都告诉她，“还有，这7年炎哥一直去D国看你，机票现在还一直在炎哥书房的那个黑色匣子里放着。”

　　不止温澜，沈初宜也愣住了。

　　她以为只是三年前差不多的时间，没想到竟然是七年前。

　　眼看温澜眼眶红了又红，沈初宜一把捂住某人的嘴，拖着某人离开，“温温，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了，你照顾好祁炎，有事打电话。”

　　一直到楼下，沈初宜才放开他，“你差不多得了。”

　　方浩不服，“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本来就是温澜她——”

　　沈初宜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你知道什么？温温这些年也很不容易，她——”话说到一半，及时住嘴，“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别参和了。”

　　“她怎么了？”

　　毕竟是温澜的私事，沈初宜也不好说，“你管呢，现在，你，送我回家”

　　两人走后，温澜独立静坐在客厅中，无边的痛苦和悔恨瞬间吞没了她。

　　独自坐了半晌，温澜站在了书房门口。

　　犹豫再三，温澜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温澜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的黑匣子，她之前来也见过但是没有关注过。

　　黑匣子放在面前，像是潘多拉魔盒一般，和方浩的话搅合在一起，诱惑着她打开。

　　温澜定了定心神，一鼓作气打开了盒子，厚厚的一沓机票在盒子中静静地躺着，等待着她的检阅。

　　温澜细细看去，日期从她离开后算起，基本上每隔两三个月都会去一次。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照片，不过倒是从5年前陆陆续续的记载，有她上课的照片，图书馆学习的照片，还有吃饭的照片，桩桩件件，像是少年赤忱的真心明明白白的摊在她的面前。

　　温澜真的是泣不成声，她亏欠他太多太多了。

　　翌日。

　　清晨的太阳透过窗帘的间隙投射到床榻上，祁炎也在这带着暖意的阳光中睁开了眼睛。

　　看到面前的一幕，祁炎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人恬静的睡颜依偎在他的怀中，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清晰的剪影，祁炎伸手抚上她的后腰，将人往怀里紧了紧，这一刻才相信是现实，不是梦境。

　　温澜也在他的动作下醒了过来，下意识的首先抬手触上他的额头，安心的舒了一口气，“还好，退烧了。”

　　温香暖玉在怀，祁炎才想起昨晚之前的事情，倏然坐了起来，一开口，喉咙干涩的像是要炸开一般。

　　温澜起身，将床头的水递给他，“润润嗓子。”

　　祁炎一饮而尽，开口还是带着病后的喑哑：“你——怎么在这？”

　　温澜在床边坐下，定定的看向他，“昨晚听说你发烧了，所以我来照顾你。”

　　“那你——”

　　似是明白他的意思，温澜抢先开口道，“对，我都知道了。”

　　祁炎被子下的手紧了又紧，“对不起，我——”

　　温澜止住他的话头，上前环住他的脖子拥住他，“是我对不起，我昨天说的话太过分了。”

　　祁炎任由她动作，抬手搭上她的肩膀，“你说的也有道理，你不止有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家人，也有自己的事业，我的做法确实不妥。”

　　“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你患得患失。”温澜摇了摇头，说着，托住他的脸，“阿炎，你要记得，我很爱你，或早或晚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阿炎，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很好，从始至终，我爱的都是你。”

　　“之前，我也是喜欢你的，你也知道我家的事情，当初是因为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好，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我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但是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我自己，你很好，你知道嘛，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我永远只为你心动。”

　　祁炎热泪盈眶，不想让她看见，将人拥入怀中，“温澜，我爱你。”

　　“我知道，祁炎，我也爱你。”

　　温澜感受到了肩膀的湿润，笑了笑，调侃道，“阿炎，你真的是个娇气包啊，别哭啊。”

　　祁炎嘴硬的很，“我哪有，你别胡说。”

　　“好好好。”温澜笑着，也不揭穿他，

　　温澜从他怀中退出，认真的说道：“以后，我会改的，有事我会及时告诉你，我之后一定事事和你报备。”

　　祁炎摇了摇头，“不用，我会改的，你记得每天和我打电话就好。”

　　温澜看穿他的嘴硬：“没事的啦，我很乐意每天和你分享一些琐事，只要你不嫌烦就好。”

　　“我怎么会，只要你不觉得麻烦。”

　　温澜晃了晃两人拉着的手，“不会的。”

　　温澜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抱怨道：“阿炎，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很多我也不懂，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情你要说出来我才能知道，不要憋在自己的心里，就像你说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一起面对。”

　　“好。”祁炎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们一起努力。”

　　温存之际，温澜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温澜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埋进他的怀里，“我饿了。”

　　祁炎扬起一丝宠溺的笑意，“去洗漱吧，我去做早饭。”

　　“好。”温澜火速起身，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辛苦啦！”说完就飞快跑进了卫生间。

　　祁炎捂着脸颊愣了半响，起身在卫生间门口调侃道，“上次都教过你了，怎么还没学会？”

　　卫生间内的温澜，脸红了又红，“还没刷牙呢！”

　　祁炎轻轻笑了笑，不在说话，省的把人惹毛了。

　　拉开窗帘，阳光如撕裂黑暗一般照亮了整个房间，照的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祁炎心想，真好啊！寒冬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