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她一心探案》雾陇春山

6、第六章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钟晓离开口道：“敢问裴少卿，我们何时启程？”

　　“现在即可。”

　　裴长卿面色严肃。

　　这也正中钟晓离的心思，她一向是个干脆爽快的性子，做事不喜拖拉，尤其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一刻也不容怠慢。

　　边云城与灵邙城相距不远，骑马仅需半个时辰即可到达。

　　裴长卿正欲将自己停靠在衙门的马匹拉来，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钟仵作可会骑马？”

　　钟晓离认真思考了一下。

　　“骑过一两次，技艺不太娴熟罢了。”

　　裴长卿面上一松，这便足够了。

　　于是，一人去牵马，一人去买马。

　　裴长卿的马匹为大型马，黑色皮毛，四蹄飞扬，看起来极为健壮。

　　他拉着缰绳，微微安抚着马匹，原本躁动不安的黑马便安静了下来。

　　裴长卿弯眸：“好马。”

　　他翻身上马，仰首挥鞭，马儿一声长嘶，呼啸着疾驰而去。

　　冷风刮在脸上，裴长卿面不改色，忽然想起来两人分别时，钟晓离先告辞离开，又转身走了回来，她一本正经道：“买马的银两您给报销吗？”

　　裴长卿哭笑不得：“这是自然。”

　　听了这话，女子方才放心地离去。

　　实在有意思。

　　两人约定的地点在一个林荫小路。

　　裴长卿骑马而至时，钟晓离已在那等候了。

　　女子身穿黑色劲装，手中牵着一匹红色鬃毛的马匹，毛色鲜亮，惹人注目。

　　裴长卿快步走去，靠近马匹，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很温顺。

　　“漂亮的小马，很适合你。”

　　钟晓离点点头：“这马是店铺里面价格最为实惠的一只，草民对马匹的品种并不了解，听您这样说来，倒实是不错。”

　　裴长卿先是一愣，继而失笑，这话倒是很符合这人的个性。

　　两人先后上马，挥鞭而去。

　　钟晓离的确说得不假，从她骑上马的不自然神态，以及挥鞭的熟练程度可以看出，她不是一个骑马的老手。

　　马匹再温顺，也保留有几分野性，即使先前钟晓离已和它亲近了一番，真正上马后，她仍是心中怀着几分忐忑。

　　她小心翼翼地挥着马鞭，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身下的小马与她的动作越发默契。

　　钟晓离松了口气，余光瞥到裴长卿似笑非笑的眼眸。

　　她有些窘迫，又禁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裴少卿一直看着草民作何？”

　　“无事，只是觉得钟仵作倒是个实诚的人。”

　　青年眼眸含笑，淡淡开口。

　　钟晓离这下确定了，他的确是在笑话她。

　　她面上的窘迫更为明显，耳尖微微红了。

　　匆匆赶到边云城。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们的喊卖声络绎不绝。

　　一路舟车劳顿，两人皆有些饿了。

　　裴长卿问道：“钟仵作想吃些什么？”

　　“牛肉饼吧，闻起来好香。”

　　裴长卿闻言轻嗅了一下：“确实挺香的，好，那就吃牛肉饼。”

　　见青年往肉饼摊子走去，钟晓离急忙将人拦下：“这于情不合，哪里能让您为草民付钱。”

　　裴长卿微微挑眉，看向拉住自己衣袖的手，钟晓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顿时如惊弓之鸟般缩回了手。

　　“那就有劳钟仵作破费了。”

　　他独自站在路旁等候，两只手各牵着一匹马，身姿绰约，眉目俊朗，惹得周围路过的女子偏头注视。

　　偏偏他自己仿佛没有发觉似的，直勾勾地看向肉饼摊的方向。

　　他看见钟晓离跟贩夫交谈着，又用手指了指，没过多久，她微微蹙眉，裴长卿猜测她应当是对价钱不满意了。

　　谈了许久，她的眉头松开，唇角上扬，向贩夫礼貌地笑笑。

　　言毕，钟晓离便提着一大堆吃食走过来了。

　　裴长卿有些惊愕，毕竟在他心里，钟晓离已被认定为“铁公鸡”。

　　只见女子打开袋子，足足有七八个饼子，两杯小米粥，一杯酸梅汤……仅喝的饮品就买了有五六种。

　　“你怎生买了这么多，本官可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草民不知晓裴少卿的口味，因此都各自买了一份。”

　　裴长卿微微失笑。

　　他已忘记，自从跟钟晓离相处后，他被逗笑了多少次。

　　“原是如此，其实本官口味不挑的，什么都可以吃，不过钟仵作一番美意本官心领了。”

　　填饱肚子后，继续赶路。

　　这次他们直达甄府。

　　将马匹放在安置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去。

　　裴长卿忽然停下脚步，惹得钟晓离疑惑地看向他。

　　“你我并肩走即可。”

　　钟晓离大惊：“这不合规矩。”

　　“办案途中，不讲究规矩，过于看重礼节，只会耽误探案的进程。”

　　谈起探案，钟晓离不敢不从。

　　“你且道来，你对甄府事件有多少了解？”

　　裴长卿问道。

　　钟晓离认真回道：“草民对甄府之事的了解，皆来自于家父所言。”

　　“家父好友为边云城的仵作，甄府女尸案发生后，他便奉意去验尸，此案为一场连环杀人案，当时甄府有两具女尸，经过仵作的验尸与大理寺的查探，最终找到了杀人凶手——甄家主。”

　　裴长卿点点头，见女子欲言又止，连忙道：“不妨大胆说话。”

　　钟晓离沉吟道：“听了此事后，家父极为震惊，因为那甄家主可是边云城有名的大善人，坐拥万千财富，却有一颗慈悲心肠，常会给贫困百姓分发吃食，在当地声望极高。但最终探查的结果却是这位“大善人”实则是个喜好玩弄女子，强抢良家妇女的变/态。”

　　“你所言与事实大致不差。”

　　快到甄府门口时，钟晓离忽然灵光一闪，问道：“那既然早在多年前凶手已被抓获处刑，为何如今又会发生案件？”

　　她转头看向裴长卿，心中疑惑顿生。

　　却见青年开口道：“既已到了门口，不妨进去看看，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门口的侍卫举起大刀拦住两人的去路。

　　“来者何人？！”

　　裴长卿拿出腰间的令牌，举起冷声道：“大理寺少卿在此，奉旨前来查案，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侍卫闻言立马半跪着行礼，打开大门。

　　前去通报的人把消息带到了，府内的人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甄府的老家主，他身穿黑色暗纹锦服，模样老态，头发与胡子皆已花白，走路颤颤巍巍的，两个小辈在一旁搀扶着他。

　　看到裴长卿，甄老家主正欲行礼，便被裴长卿叫停。

　　“甄老家主身子不方便，便免了这些俗礼吧。”

　　甄老爷子咳咳两声，慢声道谢。

　　“本官前来打扰，实为要事，还请府中上下人多加配合，以便本官尽快查破诡案。”

　　裴长卿年岁小，但他说话间言辞稳健、泰然自若，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使得旁人不敢生出轻视之心。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府中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悲痛，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大家都想早点查破诡案，还府中一片安宁。”

　　甄老家主面色沉痛。

　　钟晓离在他们说话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众人。

　　由于职业习惯，她不仅擅长观察尸体，也擅长通过观察旁人的神色来判断他所言真假。

　　这位甄老家主，面相倒是看起来是个仁慈的，钟晓离不敢妄下结局，毕竟“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她也是懂的，只是这位老爷子似乎看起来过于苍老了，不知是年龄过大还是操劳过度的原因。

　　她又看向其他人。

　　搀着甄老家主的是两个小辈。

　　一个女子，一个男子。

　　两人应当是在甄府子嗣中地位较高的，其他的小辈都只能站在后面，无法到甄老家主的身旁来。

　　女子生得端庄大气，微微垂首，甄老家主时不时地咳嗽，她便贴心地在他背上轻拍以安抚。

　　男子生得俊朗，看着是个稳重的，在甄老家主说话时，他时不时眉头会浮上几缕愁思。

　　裴长卿点点头。

　　“找个安静的地方，本官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

　　一行人去了正堂。

　　裴长卿坐在主位，钟晓离坐在下方，他沉吟片刻，扫视过一袭人。

　　“有关死者的信息，可否查明了？”

　　甄老家主抿唇道：“已查明了，死者为宜春坊的妓女——秀荷，年芳十九。是昨日一个婢女打扫屋子时发现的。尸体被藏在屋中的架子后面。”

　　钟晓离目光微定，这不就是裴长卿在宜春坊向紫晴打听的人吗？

　　裴长卿既已知晓死者身份，此行为应当是来试探甄府的口风。

　　“哪个屋子？”

　　“是书房。”

　　这似乎是一个关键信息，书房是府中较为重要的一个地点，非本府的人应当是无法进去的。

　　暂时将嫌疑人选定在了府中的人。

　　裴长卿又追问道：“发现尸体的那个婢女可还在否？”

　　甄老家主闻言面色一凝，叹了口气。

　　“那婢女撞见尸体后吓了一大跳，当场晕了过去，请郎中看后已无大碍，但每当提起此事时仍神经错乱，口齿不清，裴少卿可在她情况好转后再来审问，这也有利于办案。”

　　裴长卿理解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