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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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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微微静默,片刻后开口道:“实话道,我已不愿回想了。”
她幽深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在思索。
“当时一个富商公子对我极为宠爱,已许诺给我赎身,带我离开。”
紫晴的笑容微微苦涩。
“当时约好在那天的子时见面,我就去了,月黑风高,我路过一个小巷子,里面幽暗无光,甚是可怖,但我听见了很大的声响,没忍住好奇心,就缩在角落偷偷探头看。”
钟晓离的眼皮微微颤抖,她正欲开口,却被身旁的裴长卿拦住。
钟晓离偏头看了过去,撞见他安抚的眼神,她放松了紧绷的呼吸,平静地看向紫晴。
紫晴的眼神愈发恐惧。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我看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将钟仵作压在地上,领头的那个人把箭头磨尖,狠狠插进他的心口,钟仵作吐了好多血,血流了一地。”
钟晓离握紧拳头:“你还记得他们的面容吗?”
紫晴摇摇头:“我当时太害怕了,天色很昏暗,只能看出来一定都是壮年,绝不可能是女子的。”
钟晓离直直地看着她,淡淡道:“众所周知,钟仵作死在的是自己家中,倘若你有半分虚言,都要下狱的。”
紫晴面色一紧,她瞪大眼:“娘子你莫要吓唬我了,我所言都是亲眼所见。”
话落,她忽然狐疑地看向两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问我这些事情,张口便要让我下狱。”
眼见紫晴面色慌乱,裴长卿微微向前。
他面色平和,唇边扬起笑容。
“紫晴娘子莫怕,她是钟仵作的女儿,事关亲父之事,自然会激动一些。”
此话一出,紫晴的面容果然缓和了些。
“既是如此,你们也问到你们想知道的事了,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
她的眼神中仍然怀着警惕。
裴长卿抿唇笑道:“这便是紫晴娘子的不是了,我们花了不少银两特意来见紫晴娘子,这便要赶我们走,恐怕不合适吧。”
紫晴听后也有些面露窘迫。
她虽是宜春坊头牌,早年的确风光无限,锦衣玉食,多少王侯将相都对她青睐有加。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已没有那个资本了,岁月无情,无数年轻的女子前仆后继,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
今日这位公子给的银两足够她燃起重新扬眉吐气的希望了,她也是被那钟娘子的话扰了心神,竟说出赶客人走的话语来,倘若妈妈知晓了,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紫晴想明白后,再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不自觉带了点讨好。
“二位贵客还想知晓什么,我定如实相告。”
钟晓离心下思索,自己到底是过于冲动了,裴长卿果然不愧是大理寺少卿,软硬兼施,短短的两句话便成功安抚了那名女子。
钟晓离抬眸看去,便发现裴长卿眼含笑意,看着她。
“钟仵作还有话要问吗?”
钟晓离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等紫晴松口气,便看见那个俊美的公子郑重地看向了自己。
他一改方才的笑意,一脸凝重。
“我的事情还没完。”
“本官为大理寺少卿,奉朝廷之名探查边云城甄府古宅女尸案,那名女尸名唤秀荷,曾在宜春坊当清倌,与你紫晴的关系最为要好,本官接下来问你话,还请如实禀告。”
紫晴心中大惊,正欲下跪行礼,便被裴长卿拦住:“虚礼不必行,只需你如实回答本官问题就好。”
紫晴面色仍然呆滞着,下意识点点头。
“首先,秀荷是何时来的宜春坊?”
“三年前,她是自愿入楼的,她爹娘都死了,为了给他们买棺材,就把自己卖给了妈妈,但秀荷只做清倌,不侍候客人的。”
裴长卿眉头微动:“你又是何时来的?何时做的头牌?”
紫晴苦笑道:“民女来宜春坊已有五年了,前些年都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后来才慢慢有名气的,得王公子的青睐,一年前这才成为头牌。”
裴长卿若有所思,眼里含着深意。
惹得钟晓离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
“其次,秀荷在消失前都接触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情?”
紫晴有些支支吾吾了。
见裴长卿目光如炬,仿佛能将她看透似的,紫晴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秀荷消失的前一个月,一直和一个公子关系密切,那个公子包了她一个月,每次秀荷提起他都会笑的合不拢嘴,民女就猜她肯定是动感情了。”
“什么公子?”
紫晴努力回想了一下:“民女并不清楚,我们楼里有规矩的,不轻易透露客人的信息。”
裴长卿微微蹙眉:“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我想起来了,秀荷曾唤过他陈公子,我曾见过他几面,相貌倒不出众,但是看着很年轻。”
紫晴垂下眼眸,静静等待着裴长卿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却听见对方开口道:“打扰紫晴娘子了,我们二人便先行离开了。”
话落,便见那两个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
紫晴木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了宜春坊,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钟晓离终究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偏头问道:“为何您不问接下来的问题?”
“没有必要,她在说谎,不想说实话的人,无论问多少个问题也是徒劳。”
钟晓离闻言微惊,她垂眸沉思了一瞬。
“紫晴娘子说她不知那个与秀荷关系密切的公子身份,她在说谎。”
裴长卿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亦非也。”
他在打哑迷,钟晓离心中清楚,也不急,裴长卿心中自然有他的打量。
裴长卿忽然开口道:“那你呢?”
钟晓离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钟仵作又是怎么知道紫晴娘子知晓那件事的?”
不错,大多数人定都会产生疑问吧,毕竟外界可从未有过这个传闻,无论是谁,都不会将宜春坊头牌与一个仵作的案件联想在一起,毕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钟晓离也不藏着掖着,她认真道:“那夜民女去探查了所谓的案发之地,凶手极为慎重,所做的痕迹简直天衣无缝,刚开始民女也信以为真,但心中怎么也觉得怪异,不死心,又前去探查了一番,最终发现了被掩盖下的划痕,那是尸体被拖拽的痕迹。因此民女下定结论,家中定不会是案发之地。”
裴长卿眼含深意,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继续说。”
钟晓离缓了口气:“民女想起爹在那日回家前接了一个案子,便将他一天中所途径的地方都搜查了一遍,在离民女家中仅隔一条街的小巷中发现了一条独属女子的手帕,手帕上绣了一个紫。”
“所以你顺藤摸瓜,找到了宜春坊的头牌——紫晴娘子。”
钟晓离点点头。
裴长卿笑道:“钟仵作好生聪慧敏锐。”
仿佛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钟晓离抬眸看了他一眼:“民女不会答应同您一起去查案的。”
裴长卿失笑。
一双桃花眼弯弯,面容秾丽。
钟晓离移开了目光。
一个男子竟能生的这般美。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道,倘若裴长卿不是生在富贵人家,又不是大理寺少卿,落在青楼中当小倌也是极受欢迎的。
这个想法令钟晓离面上生燥,有些不敢看裴长卿了。
裴长卿直勾勾地盯着钟晓离:“钟仵作这话倒是让本官百思不得其解了,协同本官办案多少人盼不来的福,钟仵作竟是个没眼力见的。”
回应他的是钟晓离淡淡的表情。
向来能说会道的裴长卿头一次吃噎,他诡异地沉默了。
见女子弯腰行礼准备告辞,裴长卿连忙把人拉住。
“本官请钟仵作用膳,累了这么久,想必钟仵作也饿坏了吧。”
钟晓离正欲拒绝,抬眸看见裴长卿含水的桃花眼,她诡异地沉默了。
被他拉到辰晟楼之际,钟晓离暗暗道,她的确是饿了,绝对不是被美色所惑。
*
用过膳后,钟晓离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碟子,许多甚至尚未动过筷子。
她怨怨想道。
真是奢侈萎靡的官。
见裴长卿点了这么多菜,钟晓离连忙阻拦,便被一句“请客之事是本官自己的事,钟仵作怎什么事都要做主,好生霸道”拦了回去。
莫名被冠上“霸道”高帽的钟晓离有些迷惘。
眼见一旁餍足的男子正优雅地擦嘴,钟晓离心想道果然还是要远离。
她一个月俸几颗碎银子的仵作果然还是见不得一点有钱之人。
眼见女子又要走,裴长卿扶额笑道:“钟仵作是家里有十万火急之事吗?”
钟晓离默默移开目光,轻应一声。
裴长卿:“……”
“钟仵作一直在查令尊身亡的事情。”
钟晓离的眼皮微微颤动,她看向裴长卿:“您是什么意思?”
冷冷淡淡的女子眼里忽然含了几分警惕。
裴长卿温和道:“钟仵作切莫误会,本官只是想问你,你是否忘记了本官的身份?”
大理寺少卿。
哪里敢忘得了。
钟晓离忽然顿住了。
她看向裴长卿。
裴长卿弯眉:“钟仵作终于反应过来了,倘若你能助本官告破古宅女尸案,本官自会向朝廷请求重翻仵作之死案,还令尊一个清白。”
“好,民女答应您。”
裴长卿满意地勾起唇角。
看吧,他说过的。
钟晓离自会有答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