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流年》妙思己

17、第 17 章

　　纪年的公寓窗外是泰晤士河，灰蒙蒙的雨雾终日不散。

　　物理治疗师第三次调整他腿上的支架时，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盯着墙上贴着的赛程表——所有日期都被红笔划掉了。母亲在厨房用中文讲电话："......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职业比赛肯定......"

　　水壶尖锐的鸣笛声截断了后半句。

　　他拿起床头的钢笔——那支不知来历的"幸运笔"，在康复日记上写下："第187天，膝盖弯曲度达到120度。"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晕开。窗外，一只海鸥停在栏杆上，歪头看着这个东方少年。

　　手机震动，温如夏的消息跳出来：「今天校庆，大家都很想你。」附带一张教室照片，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摆着一小束向日葵。

　　纪年笑了笑，回复：「帮我告诉老班，明年我一定回去。」

　　点击发送时，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蜿蜒而下。

　　妙予的台灯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凌晨一点，她揉着发酸的眼睛合上习题集。桌角贴着的便利贴上写着：「目标：医科大学」。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每天的学习计划，从清晨五点半到午夜。

　　"小予，喝牛奶。"奶奶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杯子。

　　"您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去医院"妙予急忙接过。

　　奶奶的病开始有了好转，可以住到家里，妈妈专门给奶奶腾出一间房子，让妙予惊讶的是继父也很同意，这是妙予第一次觉得她原来也可以属于这个家。

　　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发："骨头汤在锅里温着，你学习完记得喝。"临走时又回头，"别熬太晚。"

　　房门关上后，妙予翻开日记本。最新一页贴着从报纸上剪下的消息：《马术新星纪年赴英治疗》。照片上的他坐在轮椅上，神情平静地对着镜头微笑。

　　她轻轻抚过报纸边缘，然后继续解那道没算完的物理题。

　　伦敦皇家骨科医院的复健室里，纪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再来一组。"治疗师扶着他的腰，"想象你正在跨越障碍。"

　　镜子里的少年右腿肌肉萎缩得厉害，像一株失去光照的植物。钢琴版的《梦中的婚礼》从走廊飘进来，他忽然想起小学那年文艺汇演，温如夏弹过这首曲子。当时他站在舞台侧幕，看见观众席第三排有个女生一直低头记笔记——现在想来，那好像是......

　　"专注！"治疗师拍手打断他的走神。

　　纪年喘着气抓住扶手，余光瞥见玻璃门外一个坐着轮椅的金发女孩正对他微笑。他下意识回以笑容，膝盖却在这时传来尖锐的疼痛。

　　高三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的那天，明德二中的光荣榜前挤满了人。

　　"妙予！你是年级第二！"徐小雨拽着她的袖子尖叫，"只比第一名少3分！"

　　公告栏上她的名字紧挨着"周叙言"，照片里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面无表情。妙予的目光只盯着自己的名字“化学看来还得努力”。

　　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一片金黄掠过纪年的照片，像一只温柔的手。

　　圣诞节前夕，纪年拖着行李箱走出圻城机场。

　　半年没见的温如夏扑过来抱住他："欢迎回家！"她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和记忆中一样。

　　"能跑能跳了？"死党向砚捶了下他的肩膀。

　　纪年笑着躲开："别碰右腿。"他抬头看向接机的人群，不知为何想起那个雨天病房外的白玫瑰。

　　当晚的家庭聚餐上，父亲放下红酒杯："考虑过转学商科吗？马术就当爱好。"

　　餐桌突然安静。纪年转动着左手边的钢笔——那支陪他度过所有复健疼痛的笔，轻声道："我想重读高三。"

　　"什么？"母亲瞪大眼睛。

　　"参加高考，考体育大学。"他抬头笑了笑，"我还是很爱马术"

　　过年前几天，妙予和奶奶回到了圻城，奶奶拽着她蹲在江边，小心点燃孔明灯的蜡烛。

　　奶奶在一旁唠叨："小心火苗......愿望写好了？"

　　"嗯。"她松开手，看灯摇摇晃晃升上夜空。灯面上工整写着：「愿成为优秀的骨科医生。」

　　远处传来欢呼声，新年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人群突然骚动，有人指着天空："看！两盏灯缠在一起了！"

　　妙予抬头，看见她的灯与另一盏不知谁放的灯线绳纠缠，在"三、二、一"的喊声中共同坠入江水。火光熄灭的瞬间，江对岸传来少年们放肆的大笑，隐约有个清朗的声音喊："纪年！你的破灯害得我的也掉了！"

　　她怔怔望着黑暗的江面，直到奶奶拉她回家。

　　高三第二学期开学第一天，纪年站在圻城一中高三（1）班的讲台上自我介绍："我是复读生纪年，请多指教。"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他习惯性摸向胸前口袋——那支钢笔今天没带。

　　同一时刻，妙予正在枫城一中的百日誓师大会上领誓："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惊飞一群白鸽。

　　两只鸽子脱离队伍，一前一后掠过不同城市的天空。

　　2013年1月30日
　　我的愿望都与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