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燥热》漆木云萝

21、第 21 章 小巷。

　　夜风酒吧。

　　包厢里，谢怀希看着一排排酒杯，心就跟上面漂浮的冰块一样，拔凉拔凉的。

　　江异自从来了酒吧，一反常态，一刻不停地盯着手机。

　　嘴角噙着懒散的笑，一向冷漠桀骜的气场散了不少。

　　谢怀希隐隐地感觉到异哥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当谢怀希疑惑出声时，“手机成瘾”的江异倏地抬起薄薄的眼皮。

　　盯了他两秒，说了句：“给我拍照。”

　　谢怀希表情惊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江异不理他傻了吧唧的模样，捋了捋头发，笑得张扬：“给老子拍帅点。”

　　谢怀希彻底石化！

　　这人？

　　是异哥？！

　　在江异不耐的表情下，谢怀希终于从震惊中恢复点理智，连忙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手机镜头下，谢怀希看着手机里的江异，心里一连发出十几个卧槽。

　　江异性格嚣张暴躁，可他生得极其好看。五官轮廓利落锋利，眸子漆黑，皮肤是病态的白，看起来冷漠又坚硬。嘴角微微上扬，轻狂又傲慢的痞气又尽显无疑。

　　昏暗的酒吧灯光丝毫没有影响江异的帅气！

　　随便抓拍几张，就帅气得不像话！

　　异哥不去当模特真的可惜了！

　　一连拍了好几十张，江异接过谢怀希的手机，指尖一一划过去。

　　看完，皱了皱眉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重新拍。”

　　“异哥，你这几张已经帅得人神共愤了！”

　　谢怀希想哭，甩了甩酸软的手，哭唧唧。

　　已经拍了好几分钟了，江异没有一张是满意的！

　　这大大重挫了谢怀希的自尊。

　　他可是一连得过好几届全国摄影比赛金奖！

　　在江异眼中咋就变成了小学鸡的技术？

　　“异哥，相信我！你随便一张照片发出去，是个人都会被你迷倒。”

　　就算他的技术真的是很烂，但异哥这颜值摆在那！

　　硬帅！

　　闻言，他停顿一下，问：“是么？”

　　瞧着江异罕见失神的样子，谢怀希恍然大悟。

　　他立马精神起来，一把捞过手机，点进备注为【饺饺】的对话框，吭哧吭哧发了十几条短信。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来，挤眉弄眼：“问了个熟人，说每一张都酷翻了，女孩子看了都会喜欢。”

　　“非要选一张发的话，就选第一张，比较有氛围感。”

　　在谢怀希的解释下，江异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氛围感”。

　　简而言之，要营造若有似无的氛围。

　　江异很不满。

　　因为，第一张照片，一点也看不清他的人。

　　不能让她看见他，那他还巴巴拍个什么劲！

　　他就是想让她每时每刻看着他。

　　现实中占据她的视线焦点。

　　虚拟中占据她的手机内存。

　　最后，江异一脸不爽，还是发了第一张。

　　因为谢怀希说——

　　女孩子看了都会喜欢。

　　她是女孩子。

　　所以。

　　发出去的一瞬间，江异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扬。

　　*

　　晚上八点多。桌上的酒瓶又空了很多，可江异后面一口没碰了。

　　对面的江异终于消停了一会，谢怀希提议去开车兜兜风。

　　江异掀起薄而白的眼皮，瞥了谢怀希一眼，把谢怀希看得头皮发麻。

　　江异来了酒吧心情一直不错，这下又是怎么了？谢怀希心想，难道是那张照片小仙女不喜欢么？

　　等了很久，叶枝意后面没回消息。

　　江异手指焦躁无序地敲打了几下，点开电话拨号界面，又退了出去，随后又不耐地锁屏，将手机撇到了一边。

　　“走。”江异起身抓起一旁的机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酒吧的老板察觉两人要走，马上迎上来，堆笑：“江少，您不多玩玩啊。”

　　身量颀长的少年冷冷地从他身边走过，愣是没半点眼风给他。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赶紧小跑上去解释：“上次的事情真的对不住。事发突然，我已经第一时间去处理了，没想到还是让您朋友受到惊吓了。”

　　听到这个谢怀希就来气。他当时被黄毛围攻，老板袖手旁观半天不过来。

　　现在一副后悔的模样，装给谁看啊！

　　老板絮絮叨叨，江异冷着眸子，眉头皱起，十分不耐烦，下一秒想要揍人。

　　喝了酒的江异脾气差极了，一点就燃。

　　谢怀希赶紧诶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过头：“不是我说，你这不是应该跟我道歉。”

　　他心里纳闷，这家酒吧是怎么开起来的，老板一点眼见力都没有。没看到异哥已经不耐烦了嘛。

　　老板讪讪一笑，连忙说：“对不住对不住。”

　　谢怀希：“你这安保不行啊。事来了，人却不见了。老板你得好好管管。”

　　老板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连连称是。

　　“这次就算了。”谢怀希大大方方道，“希望以后别发生这些糟心事了。”

　　老板提议：“您和江少都是咱们这的贵客，一年之内来店喝酒，全部免费。”

　　“咱们异哥缺钱？”谢怀希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老板情商真的低得可以。

　　老板顿时感到说错话了，战战兢兢地瞥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江异。

　　惹谁都不能惹这位江少爷。

　　谁不知道首富江家超有钱！

　　而且，江家小少爷是个十足十的小恶魔！

　　*

　　走出酒吧后，一股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异靠着墙壁，吸了一口烟，抽了两口烟，谢怀希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异哥，你是在等我嘛。”谢怀希嬉皮笑脸，“好感动。”

　　江异从不等人。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聚会，某个男同学仅仅迟到了几秒钟，人远远的在门口来了，江异面无表情一把把门踹紧了。

　　后面所有人都知道，江异在任何事情上没有丝毫的耐心可言。

　　现下谢怀希觉得意外，甚至受宠若惊。

　　江异咬着烟头，瞥了他一眼，懒散道：“等车。”

　　谢怀希：“……”

　　果然异哥还是那个异哥。是他自作多情。

　　“等什么车？”谢怀希疑惑。他们是自己开车来夜风酒吧的，按道理也不需要车了吧。

　　江异吐了一口烟：“今天不去了。”

　　“啊？”

　　谢怀希觉得奇怪，往常喝完酒，江异非要去无人的山路上逛个几圈，平息完心头的狂躁，方才罢休。

　　江异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谢怀希：“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懂？”

　　谢怀希惊了。

　　这是他认识的异哥嘛？

　　那个向来把世间法度规则当狗屁的异哥去哪里了？

　　这么遵纪守法了？

　　异哥的话就是命令。按捺住心头的疑问，谢怀希只好点点头。

　　“那回家打打游戏。我最近发现了超好玩的一款游戏。”

　　江异懒懒起身。

　　下一秒，距离酒吧十几米处的巷子里传出了“砰”地一声。

　　声响很大，把谢怀希吓了一跳。

　　酒吧后面的巷子经常出现醉酒的人。

　　巷子黑灯瞎火的，经常有醉汉撒酒疯，砸东西。

　　虽然见怪不怪，谢怀希还是忍不住低骂一声。

　　靠，疯子。

　　江异不知怎的猛地停住了脚步，侧过身。

　　“异哥，咱们走。”谢怀希看着江异变得冷冽的眼神，觉得奇怪，准备去拉江异。

　　此时，巷子传来一声极其细小的惊呼声。

　　不仔细听的话，是极容易被忽略的。

　　是小猫叫么？

　　小巷子里经常有野猫出没。

　　谢怀希还在思忖，只见江异一把把烟掐灭在指尖，疯了似的冲了进去。

　　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江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以及，地上被折成两断的烟头。

　　*

　　几分钟前。

　　叶枝意给江异发完消息，是想给警察打电话的，可是转念一想，万一警察觉得是恶作剧怎么办。

　　最后，她决定亲自去，顺道去阻止江异。

　　这人性格一向不管不顾的，一定会继续喝酒！

　　才不能让他继续喝酒呢！

　　她打了车，前面道路拥挤，车在酒吧附近停了。叶枝意不认识“夜风酒吧”，于是打开地图，沿着地图上的路走。

　　走了几分钟，叶枝意根据提示，走到了这条黑黢黢的小巷子里。

　　小巷子没有路灯，围墙很高，外面的灯光稀稀拉拉照进来些许。

　　有点看不清路，叶枝意想打开手电筒。

　　这时，后面传来了笨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浑浊的酒气味。

　　“美女，交个朋友，加个微信？”

　　叶枝意转身，看着这个离自己几米处的男人，皱起眉头。

　　“不加。”

　　说着，叶枝意往前加快了脚步。

　　后面的脚步声紧紧跟着她。

　　“美女，你别走，一起玩玩啊。”

　　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但听到他油腻的声音，叶枝意“听声描人”的本领开始自动运作。

　　凭着想象，叶枝意脑海里迅速描摹了一个身材肥硕，皮肤黝黑，秃头小眼的中年男人形象。

　　“你别跟着我了。”叶枝意一边警告，一边小跑起来。

　　男人嘿嘿一笑，紧追不舍：“美女你跑慢点，跑累了我可会心疼的哦。”

　　地图的人声功能在此刻提醒：“您的路线已经偏离，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叶枝意心跳加速，鼓噪的心跳盖过了提示音。

　　她没听见。

　　最后，她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个死胡同。

　　堆了一墙废弃的砖头。

　　没路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男人喝了酒，行动力下降了很多。没注意地上的酒瓶，结结实实在地上摔了一跤。

　　“扑通”，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我操你妈。”

　　男人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看着走投无路的叶枝意双眼兴奋起来，搓了搓手心。

　　“我让你跑！小婊子，这下跑不了了吧。”

　　“离我远点。”叶枝意冷声警告他，“我要报警了。”

　　“臭婊子，别不知好歹。”面前的男人逐渐走近，脸上不屑。

　　“你报警啊，这里没监控。”

　　“我跟警察说我喝醉酒了，什么也不知道。”

　　“而且你穿成这样，主动勾引我。”

　　女生漂亮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发光。嫩得能掐出水似的。穿着一身奶白色的裙子，跟小仙女一样。

　　妈的。
　　仅仅看了几秒，他裤子中央已经隆起一团。

　　叶枝意漂亮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猥琐的目光流量在她的身上，叶枝意忍不住想干呕。

　　单薄的背紧紧抵在围墙上，手往后摸上了一块砖头。

　　她要用砖头敲疼他，然后，找机会逃出去。

　　*

　　她显然低估了男人的“色欲熏心”。

　　还没用砖头扔他，笨重的男人飞快夺过她手上的砖头。

　　“想要给我挠痒痒呢。”男人摸了一把她的脸，“婊子，马上让你好好挠。”

　　叶枝意的脸彻底白了，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发出一丝颤音。

　　娇软且恐慌的声音，落在男人耳朵里，像是在助兴。

　　他再也等不及了，一把脱下自己的衣服，光着膀子，扑上前去。

　　还没碰到叶枝意，“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接着，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声这个寂静昏暗的巷子里响起。

　　撕心裂肺。

　　叶枝意唯恐是幻觉，不敢睁开眼。

　　直到鼻尖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叶枝意抬起眸子看去。

　　画面里，喝酒的男人倒在地上，只看到一个少年捏着拳头，狠狠砸在男人身上。

　　筋肉紧绷，带着不留余地的狠劲儿。

　　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很大的碰撞声。

　　男人的手臂颤悠悠举起想求饶，下一秒却被少年一脚，死死碾在地上。

　　仿佛要碾成齑粉。

　　又是一阵惨叫。

　　黑夜浓重，他如黑夜般降临。

　　悄无声息。

　　毫无预兆。

　　叶枝意缓缓眨了眨眼，脑子仿佛宕机，喉咙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面前的人是江异。

　　是江异一把折断他的骨头。

　　也是江异，救了她。

　　鼻尖一阵发酸，明明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叶枝意一点也不想哭。

　　可是，看到江异，控制不住的，叶枝意咬着唇，眸子滚下泪珠。

　　……

　　地上的男人没什么声响，江异眼尾通红，手臂的青筋暴起，深重的暴戾要把他撕碎。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可是江异仿佛没了理智和痛感。

　　他舍不得碰一下的小宝贝，若不是他经过，若不是……

　　脑海里全是这个。

　　他的力道越来越重，所有嗜血的念头在脑海里爆起。

　　男人毫无还手的能力，一遍遍求饶。

　　可江异面无表情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团烂肉。

　　男人的求饶声和喘气声越来越小了，江异仍不收手。

　　叶枝意看得心惊。

　　她一直知道江异脾气不好，可是这一刻她才察觉，那些不好，在她面前，带着他的九分克制。

　　这一刻，才是他真正的“不好”。

　　他的理智绷断，彻底暴露了嗜血的本性。

　　叶枝意清晰地知道：这种社会的渣滓罪有应得，会有法律去制裁他。可是她察觉，江异的举动，是不计任何后果的。

　　他只想要他死。

　　可是，江异很好，不值得为一个坏人赔上他的整个人生。

　　想到这里，叶枝意起身。

　　可是蹲太久了，腿已经发麻了，她一站起身，眼前一片发黑。

　　靠着围墙，她闭上眼缓了几秒，心切地跑到江异身边。

　　“江异，别打了。”

　　受过惊吓，她的嗓音还带着劫后余生地颤音。如晨曦中花瓣上的露珠，凝团着在叶尖坠落。

　　“别打了。”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拉他的衣角，“这样下去会坐牢的。”

　　可是江异充耳未闻，动作依旧又凶又狠。

　　叶枝意着急极了，她跺了跺脚，从身后抱住江异的腰，往外拉。

　　结果，蚍蜉撼大树，纹丝不动。

　　叶枝意急得眼泪滚了出来。

　　失控的江异跟野兽一样，半点也听不下去。

　　这一刻她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控的事情，她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去替江异坐牢。

　　她是孤儿。
　　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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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心传来轻微的刺痛，叶枝意垂眸看去，软软的手心因为前面握了一块砖头，被摩擦蹭出了几条口子。

　　前面未曾察觉，这一刻平静下来，身体的保护机制开始发挥作用。

　　叶枝意蹲在墙角，轻轻喃了一句：“江异，我有点疼。”

　　如蚊蚋般的声音在墙角响起。

　　细小，细微。

　　霎时间，江异如点穴般顿住。

　　猛地抬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