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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丢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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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公路近期似乎有重新粉刷过,脚下的白线正白得发光,池婠一边踩着它,一边听杨天曼续上昨日的丧尸讲解。
“普通丧尸,起初也被称为变异丧尸。”
“因为这类丧尸变异后的精力、气力和体力,都远超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但又和影视剧里的那种刻板形象大不一样。”
杨天曼看起来十分专注,视线看向正前方,路旁的风景便在她的余光里,化为了点点虚影。
她的睫毛不算长,但是很密,像在大自然中扑闪着要飞出去的蝴蝶般,直视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淡然而特别的美感,多一分会觉得冒犯,少一分又显得疏离。
“而小孩丧尸在各方面最接近人类,所以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危险。不过需要小心的是,有些心理变态会利用他们的弱小和可怜形象,对其他丧尸进行诱杀。”
这番话说得平淡,池婠却听得心骇:“听起来像杀猪盘啊!”
杨天曼微抿了下唇,没有否认。
所以她刚才同情的那个陌生小男孩,其实是想杀她的来着?池婠鸡皮疙瘩竖起,内心瞬间感到一阵后怕。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意外。
毕竟丑闻向来是不挑圈子的,而他们变成现在的模样,如果背后有什么“人”想对他们使手段,做起来简直就是“得心应手”了。
“所以我是普通丧尸。”出于生存考虑,池婠立马掰着手指,开始分析现在的状况,“所以刚才遇见的小男孩丧尸,因为干的是诱杀,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就不会有事,对吧?”
杨天曼点头:“是。”
“好。”池婠安心了些,继续分析,“在铁皮厂里打群架的圆头丧尸,被收费站的人拦了下来,暂时也没有危险,对吧?”
杨天曼非常配合:“没错,还好我们跑得快。”
池婠这会儿感觉自信多了:“跟着我们跑的锅盔头丧尸,被叠罗汉都叠成那样了,说他死透了,也有道理吧?”
一对多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杨天曼附和:“很有道理。”
“那太好了!”池婠拍掌,双眼亮晶晶地说,“那我们抓紧赶路吧,我有预感——”
“接下来我们能攻克一切困难!”
阳光和煦,天气晴朗,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二人沿着公路前行,头顶经过一个“请勿疲劳驾驶”的黄色提示牌,上面残留着风吹日晒后仍然存留的痕迹。
如若从上往下看,会发现,那痕迹与地面上的白线,正好能重合为一体。
……
人是铁饭是钢,第一个困难很快就来了。
“幸好我们不是真的和丧尸一样以人为食,否则真要人人喊打了。”杨天曼嘲讽式地笑笑,“也幸好,这里没有真正的人。”
“嗯……”
池婠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但是她想了会儿,没想出来是哪里的问题,于是归因于“饥饿时,人的思维可能会比较跳脱”,将这种感觉理解为精神亢奋下的错觉。
“那为什么要管这些人叫丧尸呢?”她问。
马路上的白实线似乎有些褪色,池婠磕磕鞋底,若有所思地说:“人还是人,会受伤,会累,需要休息、吃饭……除了爆头会死,这两者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共同点。”
杨天曼偏头朝她投来目光:“你还觉得自己是人?”
“当然。”
池婠不假思索回道,并伸出手给她看,灰扑扑的手心在阳光下照得发亮:“看,我还会出汗。”
“噗嗤——”
杨天曼被逗笑了,虽然看神情就知道她没信,可她只是停下来,轻轻按下池婠的手说“不闹了”,再轻轻开口:“大概是因为——‘丧’这个字吧。”
她指指前方,示意两人继续走。
长长的前路看起来没有尽头,却莫名有种越走越冷的感受,池婠快走几步跟上杨天曼,听她继续说:“丧尸丧尸,其中就有个丢失的意思。”
这时,周侧吹起了一阵大风,成团的云将日光慢慢给遮住,和煦的风景一下子变得晦暗晦明。
池婠被迫放慢脚步,没了太阳,阴冷感就更甚了,她在凌乱的风声中猜测道:“丢失了……理智?”
云块匆匆地路过天空,时不时露出点灿烂,之后便是长久的阴暗。
杨天曼微微摇了摇头:“可能会有思维迟钝的问题出现,狂暴、多动,这些也算是副作用之一,只是还不至于到丢失的地步。”
池婠大声询问:“那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生命。”杨天曼以同样的音量回复,情绪当中的那点感叹被风搅得破碎,“生命、寿数、时间……叫什么都好,得到一些,总会失去另一些。”
话音刚落,多云转为了大晴,脱离了人群,周围安静下来,这个世界才终于有了点原本的平和模样。
阳光重新洒向大地,同时照耀在了她们即将面对的第二个困难上。
……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了。
日头渐盛,影子在脚下缩得很小,三五辆外观崭新、油表充足的无主汽车齐齐停在路边,勾得人牙痒痒。
这条公路修得十分笔直,开头的指示牌显示它有500多公里的总路程,即便开车也要开上一天,然而——
池婠前后翻了好几遍,最后不得不承认:“还是没找到钥匙。”
杨天曼点点头,失望的同时也毫不意外这个结果,一路上,她们已经是第三次见到这些铁皮疙瘩了。
这些汽车没有上牌照,不过配置零件齐全,性能应该是完好的,后备箱甚至还贴心地备了一箱油,然而唯独缺了全车最重要的东西:起步钥匙。
池婠坐在驾驶座上,感到又心累又愤然,对着方向盘默默比了个中指,然后放倒座位,就地躺下了。
下一刻,后车门被打开,接着便是车子一沉,车门重新关上了。
“叩叩叩。”车窗被后奏式地敲响,池婠躺在座位上,保持挺尸的状态一动不动。
杨天曼收回手,顺便摇下了自己这边的窗户,一边合眼享受微风,一边在后排枕着胳膊问她:“你做什么?”
“生活好累,我想睡觉。”
池婠闭着眼,说着重复了三次的对话:“昨晚一直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诗句,有知识的人就是这样的吧,十年生死两茫茫,喜羊羊与灰太狼。”
杨天曼发出并不担忧的疑问:“哦,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自从开始学习的时候吧。”池婠说,“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赋,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是个诗人了,不信我给你吟唱一段。”
她就刚才的诗句开始。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咩咩,红太狼,灰太狼——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怎么样,好听吧?”一曲唱完,池婠积极征求现场唯一听众的意见。
“还行。”杨天曼伸出一个手掌,正儿八经评价道,“和原唱比差远了,不过作为普通人,这个翻唱水平我给中下。”说到这里,她扣下一根指头。
眉毛不爱听这种话,池婠适时替它向对方发出了谴责:“怎么才中下?我不服。”
杨天曼给出理由:“因为你串词了。”
“不可能。”池婠抗议,“我后来明明改词了。”
杨天曼耸耸肩:“那就是你改错了。”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用对错来论?”池婠表示反对,“这样成何体统?”
杨天曼叹了一口气,问:“那你想怎么样?”
池婠接道:“生活好累,我想睡觉,昨晚一直睡不着……”对话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过了会儿,等再次轮到她的唱歌环节,杨天曼却中途拍了拍椅背,嘘声让池婠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可是池婠啥也没听见。
杨天曼提醒她:“你先把窗户摇下来。”
一句话的功夫,她其实已经听到了些许声响,待车窗正式下落后,轮胎碾压在马路上的声音便听得清清楚楚,同时,视野中出现了一辆正在行驶中的汽车。
“师傅,带带我们!”池婠从窗户探出头。
汽车在经过她们时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就踩了油门离去,而挥舞的身影也逐渐在后视镜里变得僵硬、渺小。